第25章

这一刻,一剑飘红好似被激怒般,一跃而起,一把剑惊驰电掣地架上冯绍民的脖子。冯绍民却毫不在意,一双眼灼灼地盯着一剑飘红。这样清亮的眸子,这样凌厉的目光,一剑飘红竟觉得局促起来:他的气度确是他生平未见,闻臭嫁给他也好……闻臭嫁给他……,他蓦地心中闪过一股剧痛,他第一次明白自己也会嫉妒,但他极力克制,只低低地吐出一个字:“滚。”

随后握着剑的手便无力地垂下,一剑飘红迈着踉跄的步子往庭外走去。

身后那个声音却急道:“她还等着你救呢,你这算是什么,用酒来麻痹自己吗,你算是什么男人!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你不配天香爱你!”

“你知道吗,天香死了,闻臭死了!”当冯绍民说出最后这一句时,他在也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略带些许哭腔。

一剑飘红猛地停住步子,转过脸惊异地望着那个俊秀的青年,拉起他的衣襟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谁……死了?

冯绍民无力的对一剑飘红说道:“天香死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那一双眼灼灼地望着一剑飘红,然后他用极为犹豫的口吻说道:“我希望……你可以去……救……她。”

一剑飘红一愕,“怎么救?那你呢?你是驸马。你为什么不救她。”

冯绍民却苦笑不语,忽然伸手将头上发带轻轻一扯,那本挽成髻的黑发瞬间瀑布般垂下,阳光照在之上让人觉得有一种丝绸般的柔软。她未有妆容,目凝沉山,威严中透着点爽利,冷肃里透着点孤傲,是那个驸马爷没错!但垂着的长发却又让她在赏心悦目中别有一种女子的妩媚。

这样的一种美在一剑飘红的眼里逐渐放大,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半晌,他明白了,向冯绍民郑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头,继而施展轻功离去。

望着一剑飘红的背影,冯绍民心里似有一块石头沉沉落地:一剑飘红,希望你能救她,带她离开宫廷这个是非之地,给她幸福。

天色已是迟暮,彩霞方浓,仿佛天机织锦,那色彩早胜人间五色。天香倚着庭院的一棵木棉树下,愣愣地望着天空。那些白云一动不动的,也被斜阳的余彩染上了绚烂的色彩。

“驸马,冯绍民,冯绍民,驸马……”,天香口中正喃喃着,而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白衣身影,像是痴了,脸上显出一丝嘲弄和痛爱来。

他是她的驸马啊,但她却不懂他——不懂他白日里的温良如玉和黑夜的冷漠如冰,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心中暗叹:倘若他不喜欢自己,为何要做这驸马?倘若他不喜欢自己,为何还要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待自己这么好?倘若他不喜欢自己,那晚的那个亲吻又算什么呢?倘若他不喜欢自己,为何见到自己拿起匕首时那么的紧张,还毫不犹豫的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那么深的一个口子?

无数的疑问萦绕在天香的心头,搅得她心乱如麻。却听身后有个熟悉的温和嗓音道:“公主,刚才你是在叫我吗?”

不用转过身去,天香已猜知是谁。皇家公主说话本不应带太多情绪,但冯绍民老是下朝后不知所踪,扔自己在这驸马府中,她忍不住心中的不悦道:“驸马今日怎么有时间回来陪我了?天香还道驸马已忙得没有闲暇理会天香了呢。”

天香口气淡淡的,极轻,但冯绍民闻之却大感局促。这不是自己为了救她去找一剑飘红才耽搁了。冯绍民只觉得昨夜之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里悄悄的生根发芽了,再这样下去,不会有人幸福的,冯绍民此时有些恐惧,却说不清个中原由,也无力去探究。还好此时天香背对着自己,看不到自己满脸的苦笑,冯绍民干咳两声:“公主,我明天就要去妙州了,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还望公主留在我府中。”

此话一出,那倚着树的淡黄色身影就一轻颤。

冯绍民等了半晌,见天香仍未有开口之意,轻叹一声,解释道:“妙州的情况很是古怪。这妙州也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州了,土地肥沃,景色秀美,离京城也近,说是皇家的兵粮之地,只怕也不为过的。自妙州知府一家被害之后……”他只觉得喉口一干,微蹙眉,继续言道:“自那之后,本应是朝中众臣去那儿安居置业的好时机,那么个肥差,谁不想去做?但据我从恩师那里了解到,却无一人肯去妙州赴任。满朝文武那么不约而同,公主,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冯绍民见天香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苦笑一声,继续说:“今个早朝之后,与父皇谈论起此事,父皇也感觉事情诡异,特命我为钦差,与王公公亲去妙州查访,还赐了尚方宝剑……”

冯绍民原本还想说一些什么的,却只听的天香轻轻道:“此行危险吗?”

冯绍民一愕,望着天香的背影,过了许久,也转过身倚在那木棉树下。两人的肩头相离不过几寸,都倚靠在那颗不粗不细的木棉树,冯绍民觉得有一股暖意袭上心头。“不会”,他眉眼俱是温和地一弯,摘下树上一朵木棉花,看了看,便伸手将那花戴在了天香的发髻之上,“此去有李兆庭和刘倩暗中做帮手,不会有事,倒是你一个人,好生照顾自己。”

冯绍民说完最后一句,像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此时的天香被冯绍民这一举动感到不知所措,见他疲惫的微闭着眼,便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而此时的冯绍民却想象着刚才天香独立一人站在此处的模样:独立于院中,有风吹来,而她静静,绕着一双手,庭前木棉正拆花。

至此,二人不再言语,晚霞中,二人默默地感受这一刻难得的温情。

良久,天香好像想起了什么,便开口说:手臂还疼吗?

“不疼了。”睁开眼,看见天香正深情的望着自己,“怎么了?”

天香温柔的拉起冯绍民那只受伤的手,眼里闪烁着点点泪光,“绍民,答应我,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好吗,我会心疼的。”

“恩。我答应你!那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吗?”说完便将天香拥入怀中,只见天香在冯绍民怀中默默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为旧恨郡王爷巧心周旋 , 尽夫责俏驸马临别嘱托

这一夜的驸马府是平静的,天香细心的为冯绍民准备着行装,两人私下无语,直到二更,天香打发了桃儿和杏儿,便拉着冯绍民到一边想帮他换药,当天香打开包裹着白布,那道伤口映入她的眼帘时,她轻轻地吹了吹,“绍民,疼吗?”

“公主,你今天都问我好几次了,嘿嘿,不疼,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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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听他如此说,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帮冯绍民擦拭着,轻轻地帮他包扎好,“好了,你明日还要去妙州,今晚就别在看书了,早点休息吧。”

“额,这……好吧。”

只见天香帮冯绍民褪去了外衣,然后两人躺在床上,虽说同床而卧,但各怀心事,只见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十分尴尬,此时背对着冯绍民的天香突如其来的说了一句:“绍民,可以搂着我吗?我只是想在你怀里,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存在。可以吗?”

冯绍民先是一愣,转身望着天香的背影,心中颇感恋爱之意,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手,犹豫的搂向天香的腰,那瞬间天香的手却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好像这一个拥抱是自己的奢望,她不想那么快流逝那身边的温暖,只见她一个转身就扎进了冯绍民的怀里,闻着他身上那淡淡的书墨味让天香无比的安心:“绍民,谢谢你。”

“傻丫头,怎么好端端的说谢谢的,要说谢谢也是我对公主说的,天香,谢谢对我的包容,谢谢你对我照顾,谢谢你……”冯绍民没有在说下,只是将天香搂的更紧了,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用冯绍民这个身份去给天香一丝慰藉。

此后二人再也没有说什么,天香安心的呆在冯绍民的怀里安心睡去了,冯绍民看着天香熟睡的模样,心中忧思不断席卷而来:“天香,虽然我知道你这样是因为忘情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习惯了现在的你,天香,对不起,我知道自己黑夜里的冷漠伤害了你,可是我也实属无奈,你我同为女子,我又怎能给你真正的幸福,我现在只希望一剑飘红能找到救你的法子,然后让他带你离开去找属于你的幸福,天香,我为你做的也仅此而已了。对不起。”冯绍民念及此,伸出自己的手宠溺的摸了摸天香的脸颊。

而此时的天香好似在睡梦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的在冯绍民的臂膀上蹭蹭了,继续安心的熟睡着,见她如此,冯绍民帮她拉了拉被子,嘴角上泛起了一丝笑意,那一丝笑不再充满无奈,而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幸福暗藏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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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毓坐在庭院中,望着浩瀚的天空,拿起台子上的酒壶,自饮自酌起来了,“爷,王公公到了。”凌宇在他身后回禀道。

“哟哟,这是哪位公子要见老奴呀,还这么深更半夜的叫老奴赶来。”东方毓不见其人却先闻其声,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妖里妖气的出现这月光之下,离东方毓主仆越走越近。

东方毓见他这么趾高气昂的,心中便多了些许不悦,悠悠的摘下了那半片银面具,淡淡的说道:“王公公数载不见,便来无恙吧?”

王梧抬头借着月光,望着眼前这少年高挑秀雅的身材。他身着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王梧好像想到了什么,“扑通”的跪在那少年跟前:“老奴给南晨郡王请安,老奴不知是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王公公怎么行如此大礼的,你这样可就折煞小王了,快快请起了。”东方毓见他转变如此之快,刚才还是那般的趾高气昂而现在却又这般唯唯诺诺,心中不觉好笑,但是还是客客气气的搀扶起他。

“不知王爷找老奴有何事。”

“本王听说公公和驸马爷明日要前往妙州查访,我是想让公公帮我给驸马爷多多提点,东方侯爷可是在妙州有不少产业的……”

“王爷抬举了,老奴这是一个奴才,怎敢对驸马爷指手画脚。”还没有等东方毓把说完,那王梧便开口打断,虽然他说的话语气平和,甚至有一些卑躬屈膝的感觉,可是东方毓明白他是在拒绝自己。

沉寂良久,只听得王梧开口说道:“王爷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老奴便告辞了。”王梧不是不想帮东方毓,而是他已经收菊妃娘娘和东方侯爷的好处在先,再者他是聪明人知道这是他们皇家内部的纷争,他不想参与其中,免得到时候惹祸上身。

东方毓见他要离开,拿起台子上酒杯一饮而尽,冷冷的说道:“敢问公公,令堂安好否?”

听到东方毓那么说,王梧心中一惊,朝中没有人知道他母亲的事情,怎么他会那么说,“王爷,你这是何意?”

“本王只是在妙州见到一位老妇人与公公容貌有一些相似,那老妇人着实可怜,沿街乞讨,孤苦无依的,公公你说她的儿子是不是太不孝顺了,让那么一个老人家流落在外。公公,你说本王是不是该派个人好好照顾照顾她的”

“王爷……”王梧有一些不知所措,垂头丧气的站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东方毓心有余悸。

“公公是聪明人,不用本王在多说,也该明白怎么做了吧?”东方毓走到王梧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老奴听王爷的安排就是了。”见他如此,东方毓微笑着说道:“好,公公爽快,等你们到了妙州,本王会让人找你的。”

“一切听王爷的,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老奴就先告退了。”

“好,凌宇派人送公公回府。”

凌宇打点好以后,便回到自家主子的身边,有些忧虑,开口便问:“少主,那老东西真的会帮我们吗?要不要我派人盯着他”

“不用,他会一心一意为我们做事的,凌宇,每个人都有弱点,而王梧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的孝心,你没有看到,我问他令堂安好时,他脸上那既担心又害怕的表情吗,那时我就确定只要我手中攥住老乞婆这一个筹码,王梧便是我手中可以利用的棋子。凌宇,你只要派人盯着那个老乞婆即可。”

“属下明白,这就派人过去。”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下东方毓一人在那庭院中,他望着天上明月心中不禁感慨:“十三叔,你别怪侄儿,要不是你的好儿子东方胜当日逼婚,素贞也不至于此,十三叔,你要怪就怪你的儿子吧。素贞,不管冯绍民是不是你,当日我对你的承诺,我都会一一实现,我要那一些伤害过你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驸马府}

次日清晨,天香早早的起床,蹑手蹑脚的离开床,她害怕自己动作稍微一大就惊醒枕边的人,其实此时的冯绍民早已醒来,只是见天香枕着自己的胳膊沉沉的睡着,虽说自己的胳膊早已麻木,但是不忍心扰天香的美梦,一直假装睡着,直到天香起身。

冯绍民见天香离开寝房,便起身揉揉了自己的胳膊,自己动手换上了那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还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挂在腰带上边。然后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乌发,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洗漱完后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书来看,还不时的揉着那只被天香枕了一夜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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