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冯绍民听得他此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我的情和两位不同,在那一份情感中,连我自己都不知晓该如何自处,我曾经想过离开,但是又感觉愧疚,哎,问世间情为何物,苦煞多少世间人。”

那位老者见冯绍民如此这般感慨,便开解道:“公子爷,这世间之情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其实所有的感情都看自己的心,只要看清楚自己的心,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公子爷,问问自己的心吧!”

冯绍民听得老人家那话语后,心中暗思:感情之事要看自己的心,我又岂会不知,进过昨夜之事,我知晓在不知不觉中,天香已然走进了自己的心里,可是我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想天香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就算她能接受,可是……哎,在这些女扮男装日子里,自己每日里提心吊胆,害怕自己的身份有一日会被人识破,万一哪一日真的被人识破,天香又该如何面对天下人,我不愿意看到她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念及此,他疲惫的闭上了双眼,不想让那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流下,想平静了一会,就在此时他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冯绍民无心理会,只是睁开眼,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两位老人家,悠悠的对他们说道:“其实爱一个人并不需要伴其左右,只要她过的幸福就好,对于我的那个她,我想最好的方式就是我离开,那样她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就在冯绍民话音刚落之时,只听得背后“吁”的一声马儿停下了脚步,只见马上之人一跃而下,走进茶寮说道:“绍民兄,若是你真的想离开,我可以帮你。”冯绍民听得此言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便回首一看,只见一少年站在其面前,惊喜的说道:“南晨兄,为何会在此?”

“额,我回到京城后,凌宇就告诉我说你找过我,后来又听说你被皇上派到这益州来解决战事,我放心不下你,赶巧商号有一些货物要运送到益州,所以我就来了。”东方毓走到冯绍民的跟前,深情的望着眼前之人,突然发现她眼袋泛黑,面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那一刻,东方毓心中不免有一些心疼。其实东方毓早就接到成墨峰的飞鸽传书,知晓他按照自己的吩咐将那一段编好的故事告诉了冯素珍,他也知晓冯素珍知晓之后,便骑马离开了别馆,他也知晓昨夜她一夜未回,心中暗叹:素贞,你这是何苦呢?

之后东方毓吩咐手下的将送给土司的礼物送走,自己则是和冯绍民坐在那茶寮里,畅谈了一会。直到辰时,二人才起身打算离开,只见东方毓走出那茶寮牵起自己的马儿,一跃而上,而冯绍民则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些散碎银子放在那桌上,恭敬的抱拳说道:“今日,多谢两位老人家的茶水和点心,在下还有事要办,就此告辞了,两位保重了。”说完此话,冯绍民也走出茶寮,解下缰绳,牵过马儿,一跃而上,又向那两位在茶寮外相送的老人家抱拳行礼,之后便用马鞭抽打了一下马背,跟随东方毓驰骋而去。

{西南督指挥使}

此时的秦沐褐正在那院子中舞剑,不远处还有一歌姬弹奏着古琴,只见得秦沐褐手持一柄五尺长剑,红绸系穗,于起舞间灵动飘逸,长剑红绸刚柔并济,剑尖时而飘忽,时而凝练,剑势柔和得似是惊不起水面波澜,行云流水,连贯洒脱。而此时的琴声如水一般流泻而出,渐渐急促,随剑式而走,那琴音给人一种仿佛看见残阳如血,黄沙四起,万骑驰骋,铁马金戈的壮观景象。

就在此时,陈余赶来,见秦沐褐在舞剑便不想去打扰,待其舞完才上前说:“驸马爷昨夜离开别馆到现在都还未回,刚才属下也去城门问过,昨夜驸马爷出城去了,会不会……”原来那秦沐褐听了昨日冯绍民的言论,想再请他过府相商后续之事,便派陈余去请,怎奈冯绍民不在别馆,无人知晓他去了哪里。

秦沐褐走到那弹琴之人的边上,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而自己则拿起放在琴案上的锦帕擦拭着额头间的汗水,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冯绍民是个聪明人,或许昨晚他是趁夜去打探敌情去了,陈余,你派人到别馆等候,若是他回来,就请他过来,我想把那十六骑交给他,还有把各位将军也请来,这战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不管那土司意欲何为,也不管他辕门外的免战牌,我都要尽快解决。”

“将军,那十六骑可是你的心腹,一直跟随将军南征北战,就这样交给驸马爷,会不会……”还未等他将话说完,便听得秦沐褐在一旁,将其话打断说道:“陈余无需多言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连日来的接触,冯绍民绝对是一个可以信任之人,你看到他手上戴的那一枚戒指了吗,那是曦儿临死前给天香的,当时曦儿嘱咐过天香,要她将那枚戒指送给自己心爱的人,由此看来,冯绍民便是天香这一生挚爱之人,所以把那十六骑交给他,我放心。陈余,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此刻的陈余叹了一口气,说道:“将军,你的心意,我怎会不知,既然将军认为驸马爷可以担当此重任,属下听令便是。”秦沐褐听得此言开怀大笑,走到其跟前拍了拍陈余的肩膀,说道:“嗯,很好,你办事去吧。”

“诺。”陈余应声而走,秦沐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回忆着昨日冯绍民在衣冠冢跟前的誓言,心中暗思:曦儿,昨日冯绍民说的,你都听到了吧!曦儿,冯绍民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有他照顾天香,辅佐太子,你也应该可以含笑九泉了吧,曦儿,等我,要不了多久,我便会来和你相会,到时候我们在相守在一起。念及此,秦沐褐抬头望着天空,不知为何心中如释重负一般畅快了些许。

作者有话要说:

☆、厅堂里昔日旧人叙话共诉衷肠 , 献经商行程图痴心人



{致远轩}

冯绍民离开那个茶寮后,一路上紧跟随着东方毓驰骋而去,两人不知驰骋了多久,只见东方毓在一所别院门前停下了马儿,冯绍民见他如此,也跟着勒紧了缰绳,随其“吁”的叫了一声,尔后便跳下了马儿,此时那别院的大门外,早已有人在等候着,冯绍民将马儿交给了上来接应之人,而自己则是整了整衣冠,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就在此时只见东方毓跨上了台阶,转过身来,对这站在不远处的冯绍民说道:“绍民兄,暂且在我这别院小憩一会,待用过午膳再回那益州城也不迟。”

冯绍民听他如此说,便微微一笑,继而说道“既然南晨兄盛情如此,小弟怎好拒绝。”说完便撩起衣摆,跨上台阶,冯绍民抬起头,看到府门之上悬挂的匾额,只见‘致远轩’三个隶书字体映入了其眼帘,冯绍民知晓书写着三个字的正是南晨自己,便对着东方毓微微一笑说道:“南晨兄,这别院名不但起的好,就连这三个字也写的刚劲有力如行云流水,矫若惊龙。致远轩,正可谓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一切,倒是迎合了南晨兄儒雅之气。”

东方毓被冯绍民这么一说,便抬起了头看了一眼那个匾额上的字,微微一笑,继而说道:“嘿嘿,绍民兄过誉了,这都是我涂鸦之作,登不上大雅之堂。来,里面请。”就在他二人站在府门外交谈之时,只见这所别院的管家出来相迎,对着东方毓打千请安道:“奴才杰揆给少主请安,凌爷日前派人来吩咐说少主近日会到,不曾想今日您便到。”

东方毓看了地上跪拜之人一眼,上前弯腰,伸出右手搀扶道:“杰揆,不必多礼,我不是说了吗,以后别动不动就请安下跪的,快起来吧。”此刻杰揆在东方毓搀扶下起身,只听得他说道:“少主,这礼数不可废,嘿嘿……少主,里面请。”杰揆一边说着一边退到旁边让开了路,对着东方毓和冯绍民做了一个相请的姿势,此刻在身后的冯绍民见东方毓如此诚恳的对待下属,心中不免多了一份敬佩之意,呆呆的望着他,直到听到东方毓说:“绍民兄,里面请。”那一刻,冯绍民才回过神来,尴尬的微微一笑,之后便跟在东方毓身后跨过门槛,入府而去。

只见他们几人穿过回廊,走进内院,在走了一段路便来到了一间屋舍之中,待东方毓和冯绍民安坐后,只见杰揆朝外面叫了一句:“上茶。”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小丫鬟捧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只见她先是走到冯绍民身边将一杯茶放在其身边的茶几上,尔后就将另一杯茶放在东方毓的旁,待一切弄好之后,东方毓朝杰揆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只见那杰揆微微一躬身,便转身离开,走出屋门之时,还将门关起。

而此刻冯绍民则是端起那茶碗,打开那个茶碗盖子,只闻得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而那一片茶叶纵向微卷曲,渐渐的在茶水中渐渐的绽放开来,给人一种遗世独立之感,观此已然让冯绍民沉醉,愣了一会后,便端起那茶碗到嘴边,微微的抿了一口,其味虽然有一丝微苦,但吞咽之后,便感觉喉咙有一丝甜味泛起,待他盖上茶盖,将其放到茶几上,对旁边的东方毓说道:“好久没有喝到如此好的茶了,也好久没有这么舒心了。”

此时的东方毓没有理会茶几上的那杯苦丁茶,只是双眼一直注视着冯绍民,表情很严肃也很认真,冯绍民见他如此这般,倒有一些不好意思了,尴尬的用手擦拭着脸,继而说道:“南晨兄,你这是……莫不是绍民脸上有什么……”东方毓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而是起身走到冯绍民的跟前,伸出自己的手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生怕会失去一般,继而认真的说道:“素贞,刚才你在茶寮里说想离开,这话当真吗?”

冯绍民用力的挣脱开东方毓的手,也站起身,惊讶的看着眼前之人说道:“南晨兄,你……你刚才叫我什么?”东方毓见其如此躲避自己,更为霸道的双手紧紧的抓着冯绍民的肩膀,此时的他有一些激动,说道:“难道我叫错了吗,你就是冯素贞,冯素贞就是你。我要你告诉我,那时在茶寮里说的话是真的吗,你想离开对吗?”

冯绍民轻声的叹了一口,用手慢慢的拿下那东方毓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此刻的他疲惫之色尽显了,也不知为何他竟然放下了心中所有的防备,走到窗边,背对着东方毓,淡淡的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什么时候知晓的?”东方毓听她如此,走到冯绍民的身边,伸出手搂着她肩膀,悠悠的说道:“其实……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中便有了疑虑,后来我就派人多方打探,就在你从妙州府办完案回京之时,我就知晓你不是什么冯绍民,而是我心心念念的冯素贞。”

冯绍民推开东方毓为其敞开的怀抱,看着那张带着半片面具俊秀的脸,伸出手抚摸着,不知为何看着那张憔悴的脸时,自己的心也会那样的痛,只听得他悠悠的说道:“南晨,对不起,其实自始至终我都是把你当做我的知己,我最好的朋友,其实我知晓你心里爱着我,可是我的心却被一个人悄悄的占据了。南晨,你知道吗,我的心真的很小,小的只能装下一个人,以前如此,现在亦如是,对不起,你对我的情,我想今生只怕是要辜负了。”

“素贞,你告诉占据你心的是谁,那人是谁,是李兆庭,还是天香,如果是李兆庭,那我无话可说,如果你说的是天香,我只想对你说你觉得那样的感情会被世人认可吗,你认为天香知晓你的身份之后会接受你吗,你以为皇帝会让你一个女子高居庙堂之上吗,素贞,你不要那么天真好不好的,放弃对天香的爱好吗,只要你愿意,我会等,一直等到你心甘情愿爱上我的那一日,素贞……”此时的东方毓近乎在崩溃的边缘,激动的抓住冯绍民的那只手,继而说着,可是不知道为何越是说到最后,他越是感觉有一些无奈,只得轻轻的唤了一声冯素贞的名字。

冯绍民看着眼前之人,淡淡的说道:“你说的我都明白,所以刚才在茶寮之时,我才会说想离开。”东方毓望着眼前之人,她是那样的疲惫不堪,自己原本强硬的心一下就软化了,微微的叹了一口,柔声的说道:“素贞,你想离开的话,我可以帮你。”说完此话,只见其离开了前堂走到里面的内室之中,过了一会,冯绍民就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地图,便好奇的走到他的身边,愣了一会神后开口问道:“南晨,这是什么?”

东方毓没有回答他,只是将那张地图摊在了桌案之上,尔后转身对冯绍民说:“这是凌宇这些年行商贩卖的行程路线,素贞,你看这益州城和敌军驻军的不远处有一条羊肠小道,是经商人自己走出来的,这条路也是前几日在看此地图发现的,我是这样想的,你既然想离开何不向秦将军请战,带着兵士轻装从此间过直插敌营后方,这样一来在混战之中,找一具和你身材相仿的尸体应该不难,到时候我们将你的铠甲和贴身之物给他换上,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战事,你也可以脱离苦海,这样天香守丧期满也可以寻求自己的幸福。”

冯绍民一边仔细研究着那张地图,一边认真的听着,愣了半响,抬起头对东方毓微微一笑,说道:“南晨,你这个办法甚好,待会回益州城我就向秦将军请战。”说完此话,又认真的看起了那张地图,东方毓见其兴奋的像个小孩子,也会心一笑,之后点着地图开口说道:“不过……素贞,我还是有一些担心,一则现在是冬天我怕积雪遮挡了那条小道,二则是秦将军不会答应你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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