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兆庭身旁的黑衣女子问道:“他就是刘丞相之子刘长赢吗?”,李兆庭微微点头,又见她口中念道:“还是有些小时候的影子。”

这话语听上去好像他俩是旧识那般,李兆庭奇怪她如何识得刘长赢,还来不及询问,就被东方胜狠狠一把推开。他有些挑衅地看了刘长赢一眼,笑道:“喂,你们赌钱怎么也不叫着我,难道是怕输给本少爷不成?哈哈……”

刘长赢看到昔日的“情敌”有一些不满道:“我只是跟几个朋友随便玩玩,”,转眼看见东方胜旁边那黄毛,发怒道:“这家伙前天还想杀我,你今天跟他一起来,这算什么意思,莫非你也想杀我?”

东方胜笑了笑,淡淡的说道:“那都是误会,这不他知道前日多有得罪让我陪他到你这里道个歉,这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多一个敌人比多一个朋友要好吧,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做个朋友呗,来来来,咱们开赌?”说罢便要去拿碗里的骰子。

刘长赢有些犯难了,这“清雅苑”早已对天下人开放多年,东方胜刚才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他们来了,自然不能赶他们出去,只是他今日这般殷勤找自己赌几把,肯定有所图谋,这刘长赢呢也是一个极好面子之人,不赌嘛,那么多的眼睛看着怕下不来台,赌了,又好像是往东方胜挖好的坑里跳。想到此,竟一时傻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不知所措,只得在心里暗暗的提醒自己小心便是了。

忽听身后有人笑道:“我跟你赌。”却是一身男儿打扮的天香!

东方胜抬头一看,惊道:“公……”

还不等他吐出第二个主字,天香就用手中的甘蔗敲了一下东方胜的头,慌忙截话道:“公什么公呀!……赌博当然要公正了,不然本大侠还不稀罕玩了。”

东方胜知她不愿暴露身份,当下也不便于公主作对,忙附和道:“对对对,公子说得极是,那我们就开始吧。”一边拦住正欲离开的李兆庭,笑道:“别走啊,咱们比武招亲的人都来了。”冷哼一声:“可惜了,就差冯素贞了。”

天香不理他这番讽刺,挥一挥手中的甘蔗:“喂,你拿什么跟本大侠赌?”,见东方胜拿出百两黄金悉数堆在桌面上,天香看了看桌上的钱,不屑道:“本大侠出门从不带钱。”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支金簪子,往甘蔗上一插,笑道:“我就赌它了!”拿起骰子,似乎又觉得只这么还不过瘾,又朝李兆廷笑问:“算命的,你说我是赢还是输?”

只见李兆庭在一旁掐指,然后摇了摇头,叹道:“输。”

天香不服气道:“乌鸦嘴,哼,可别忘了你那是十卦九不准,你说我输,这把我肯定赢!”便将那几粒骰子往碗里一扔,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口中喊道:“大!大!大!”,待骰子一停,天香低头一看,那点数显然是她所期待,不禁喜道:“该你了。”

谁知东方胜的骰子像有魔力似的,恰好大她一点。天香像斗败的公鸡那般,垂头丧气的把簪子扔给东方胜,天香迁怒李兆廷,朝他恶狠狠的盯了一眼,生气的说道:“都怪你这乌鸦嘴!”偏偏李兆廷不懂安慰,只能对她的咬牙切齿视而不见,还在那自顾自地啰嗦:“我早说过了,不听山人之言,吃亏就在眼前。”

东方胜一局得胜,便开始沾沾自喜,自鸣得意,接着对刘长赢道:“我说刘公子,我知道你家教严,怎么不敢赌了,是不是怕你老子骂你呀?”

刘长赢听了他的话就觉得气恼,正要发作,忽然觉得有个温柔的触感朝自己手中一握,见张馨对他摇了摇头,这才想起顾全大局,生生把心中那无名火压了回去。

只是这些细节被东方胜那厮看得真切,他今日设这赌局,就是要刘长赢血本无归,一是为了解上次妙州之气,二是知道他刘长赢即将参加大考,有心在这赌桌上挫他锐气。如此用心,哪还容得了刘长赢从容离开,于是乎便对刘长赢激将道:“哟,你老子还派了个小妞盯着你,哟哟哟,看上去长的还不赖?你不是想着冯素珍吗,还对天上那破月亮发过誓,我还记着呢,说什么来着,对她的情此生不变来着,怎么,才过了多久呀,就那么快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

刘长赢听出他刻意讽刺自己,激自己与他赌,只觉有东西闷在胸口,憋得脸也红了。又听天香在一旁烦道:“喂喂,我说你们怎么那么多的废话呀?你们到底赌不赌了,浪费本大侠感情?”,刘长赢听此言,一口气再也咽不下去,沉声道:“好,我赌!我赌这所园子!”,情急之下,竟把房契摆了出来。

这一下满座哗然,听得要决定这所宅子的归属,众人都不肯放过这热闹,纷纷赶来观战,一时间竟然把那赌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兆庭身边那女子见李兆廷频频摇头,心知这局又是输,终于忍不住上前急道:“不要再赌了好不好?”

刘长赢却道:“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说完再也没有理会那女子,便开始掷骰子。

这局结果又被李兆庭廷说准了。刘长赢掷出的点数已经不小了,偏偏胜利女神好像今天特别眷顾那个东方家的臭小子,他掷的点数还比刘长赢大。只听东方胜哈哈大笑:“我今天就是手气好,这所园子归我了,不好意思了,看来你明天得找个地儿搬家了!”

众人见他如此高超的掷骰技巧,都自知不敌,一时竟都鸦雀无声,不知所措。

此时却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淡淡的道:“慢着!我还没有和你你赌呢。”

东方胜和李兆廷看过去,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异口同声轻声道:“冯素贞。”

天香早已识得此人,看到他,天香心里有一种淡淡的欢喜,那种感觉很微妙,或许是因为他救了一剑飘红,或许还有其他参杂在里头,她自己也不明白,于是乎对他笑道:“哎,有用的,你怎么也在这里呀,你也来赌钱吗?好啊,你的赌资我出!”,又靠近他耳语道:“我还欠你医疗费呢。”

刘长赢也道:“绍民兄,你想赌,赌资我出,我这便派人去取。”

冯绍民却淡淡道:“不用了。”

她本想和以前彻底告别,却好像总是有根命运的线将她与这几个人拉到一块,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先是李兆廷,然后是天香、一剑飘红,现在又是刘长赢。如果此生再不见面倒还好,如今眼见他们有麻烦,自己却总做不到撒手不管。救她的老乞婆曾说她心的太软太善,哎,现在想想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冯绍民心底微微一叹,便要身手去拿骰子。

李兆庭看她良久,忽然柔声唤她,“素贞”。冯素贞一惊,那一声呼唤让几乎要撕下这伪装,但是她极力克制,不想让任何一个表情出卖她内心的苦涩,定了定神才道:“冯素贞?天下第一美女,天下第一才女,妙州知府家的千金?绍民久闻其名,可惜了未见其人,否则的话,我也去比武招亲了。兄台叫我素贞这是为何,难道我们长的有如此相像吗?”

李兆廷并不死心,也不顾身边那女子劝阻,急道:“素贞,我是兆庭呀!怎么你连我也不记得了”

只见那个天香一根甘蔗戳在李兆庭的胸口,乐道:“喂,算命的,他不是你的素贞,你别表错情啦。”李兆廷觉得胸口一痛,也不知是不是天香那一下太过用力,不等他缓一口气,刘长赢也上前解围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冯兄冯绍民。”

李兆庭眼中犹有惊疑,深深地看向冯绍民一眼。她只道:“这位兄台,如无他事的话,请借个光,让在下也过过手瘾”,说罢朝李兆庭抱拳作揖。

李兆庭见他言行举止都与男子一般,心里不禁凉了几分,心道莫非真是自己认错了人?愣愣地站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只听冯绍民对东方胜笑道:“我要赌这所宅子,外加黄金千两和你手中那只金钗,你赌不赌?”

东方胜又是惊又是恼:“好大的口气,赌就赌,本少爷还就豁出去了,只是我看你两袖清风的样子,你拿什么和本少爷赌!?”

冯素贞一仰脸:“命。”

众人看向他,只觉得他事事出人意料。插手管这闲事也就罢了,若是因为这一赌,好好的一个俊秀少年就这么没了,多可惜!冯绍民并不理东方胜的讶异,接着说:“倘若我输了,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任你处置。”

天香却替她担心道:“哎,有用的,你想死也不用赌命啊,你一死啊~我就没有‘有用的’了可以帮我解决难题了。”

冯绍民只对天香微微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放心吧,你都说我是有用的了,我怎么会输呢。”

屋中气氛本来就给人一种莫名的紧迫感,但是天香听他这么淡淡一答,却不由自主的放下心来。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好像这人说的话具有一种力量,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叫人不由得就信了他的每一句话,好像只要有他在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无论刘长赢疑惑的“绍民兄……”还是张馨担忧的“别赌了吧?”,冯绍民身无旁人般,只对东方胜冷冷的说道:“何如?”

东方胜似也为他这番言行大骇,恨恨道:“哼,好,若是你输了,我不宰你,也不剐你,你给我当奴才,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看你身上的武功比你的命值钱。”顿了顿,又问:“你先掷还是我先掷?”

冯绍民含笑道:“谁先谁后都一样。”说罢也不动手,只用手中扇子随意挥动几下,那筒子便像有人操纵一般飞速旋转起来,只听得筒子里骰子哗哗直响,有点功夫的人已经看出这几下不俗的内功。众人只见他忽的一点手中那折扇,筒子便像得令般朝着东方胜的方向飞去了,骰子却留在了桌上,凑近一看:三粒骰子擎天一柱般的叠在一起,朝向完全相同!怎么看都是‘豹子’了!

东方胜的内力到底没有冯绍民深厚,加上此时的他不觉有一些心虚,只拿到一个三点,胜败自然一目了然,只得将房契和簪子往那桌上一扔,恨恨道:“算你们狠,我们走!”

一片哄笑和叫好中,冯绍民将房契递给刘长瀛道:“长赢兄,原物奉上,还璧归赵。”

冯绍民不等刘长赢道谢,又将簪子拿起,递给天香,笑道:“这位公子的簪子,我也物归原主。”

天香似乎不怎么领他的情,盯着那簪子,忽地将手一推,乐道:“这个……哎~输了就输了,再拿回来,多没出息呀,你留着吧。”最后的“你留着吧”如蝇虫般小声,好似这不足以于外人道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冯素贞乔装硬下心肠赴考, 刁蛮公主考场惨遭其戏

次日,天香手拿甘蔗,骑着她那驴,赶到了那贡院的门口,她今个儿特意起了个大早,虽说现在已是春日,但这清晨的空气还是透着一丝寒意,当她跳下自己的坐骑时,不经意间还是打了个寒颤。

她想到招考皇榜贴出的那日,她劝一剑飘红去应考:“中了状元就有机会作驸马了呀!”一剑飘红却面无表情道:“听说这公主刁蛮无理,谁娶了可要倒霉了。”

“你怎么可以那么说公主的。再说那个刁蛮的公主遇上你也会变成温顺的小绵羊的。”天香气鼓鼓的,急道。

“闻臭,你又不是公主,你急什么呀,再说只有天底下最蠢的人才会给皇帝做女婿。”一剑飘红还是淡淡的回答道。

是呀,剑哥哥,他不知道自己就是公主才那么说的!天香心想,其实、其实他还是很关心她的:一剑飘红虽然总想甩掉她,但她装睡的时候他会给她盖上披风,她受伤的时候他会任她靠着,若抬头看他的眼睛,那枯井似的眼睛竟也像有了水的波纹,带着些许柔情。

回想着这几日和剑哥哥一起笑傲江湖,心中不免暗喜,随即嘴角微微上翘;但当想到之前因为贪睡让一剑飘红溜走就有一些恼自己。

“闻臭,不是我不懂你风花雪月的柔情,不是我不识你的倾城倾国的容貌,不是我不知花能解语的情谊,闻臭,我杀手的身份时时刻刻在提醒自己不能接受你对我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闻臭,你应该拥有爱你的人,拥有安逸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和我一起飘零,请原谅我,这是我此生的选择。”一剑飘红心中暗暗的想道,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反正自己也为他做过那么多荒唐事,也不在乎再多做一件。他不愿意做驸马,本公主偏偏就一定要他做,非他不可。一边想着一边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贡院的大院:咦~~~~怎么这贡院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是本大侠真是来得太早了,只见那招考报名处的记录官趴在桌上打盹。天香不耐烦地用甘蔗敲了敲那官员的乌纱,看他从梦中惊醒过来,嘴边还带着未干的口水痕迹,顿时觉得好笑。那官员慌忙地握起毛笔,才道:“姓名。”

“一-剑-飘-红”,她把语速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好像怕那糊涂官听不清,记错似的。

那官员握着笔的手一抖,先是愣道:“天下哪有这种姓?”,

又看面前的少年一脸笑意,不觉心中有了一丝怒气:“定是你胡说!就你这臭水平还来报考,先回去背熟百家姓再来应考吧!”

天香却不恼,从怀里摸出一面金牌,在那官员面前晃荡晃荡,慢悠悠道:“姓一剑飘,名红,不行吗?”,她言语轻佻,带有一丝威胁的意味,不怀好意的看着那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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