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只温润的手抚过他的前额,将自己的碎发轻轻抹到了耳后,伶的指尖滑滑的,软软的,脸上有些轻轻痒痒的触感,眼前便是修长的手指和漂亮的指节,透过阳光,似乎手背都细腻的快要透出光来。

他忍不住拉过那只手来,放在嘴边吻了吻,舌头调皮的舔过他食指的一个指节,满意地感受到了伶一瞬间的僵硬。

皇甫闷着窃笑,瞅瞅四周,发现明涵已经被绿袖识相的拉到门口去了,皇甫无视了明涵从门外射来亮晶晶的目光,打算趁热打铁,把人缓缓拥了过来,想要一亲芳泽。

明日便要继续出发了……错过今日,不知还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谁知就是那么不赶巧,皇甫才刚刚轻啄上去,外面一个大嗓门就风风火火的炸了进来。

“将军!将军!”

月冀标准的调子,那嗓门洪亮如钟,整个太守府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小跑进来,一看皇甫正抱着伶的腰死死瞪着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打扰了他的好事,还愣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小声的咕哝,“啊,怎么夫人也在啊。”

皇甫的脸色更黑,知道在你还进来做什么!?!?

跟随进来的月幽挑着眉叹了口气,这死孩子,记吃不记打。

“什么事??”皇甫咬牙切齿。

周围的人都觉得气温降了几度,但惟独月冀无知无觉,更本没有察觉到皇甫声音里快喷出刀子来,还自顾自的说:“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要见将军。”

“谁!?”今天事怎么就这么多!?

“他说他叫……贺遥曦。”

贺遥曦!?他怎么来了?

伶万年不变的脸色竟沉了一下,迅速挣脱皇甫的手臂,一刻都没有犹豫的就往屋里走。

皇甫看着他利落的动作,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不想见他?”贺遥曦,那可是枭凌最有名的副手,不是玉衡卿最得力的手下么?

“没到时候。”伶只丢下一句话,留给了皇甫一个潇洒的背影。

笑话,他现在这幅样子,一身的风尘味,怎么拉的下脸皮去见贺遥曦,再说了,接下来要做的都是他自己的私事,也不想把枭凌铁骑拽进来搅混水。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深知贺遥曦那可怕的性格,他一点也不想被无辜的卷入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虽然贺遥曦现在名义上是南乾枭凌铁骑的将领,与皇甫岚萧处于敌对状态,但不管他到底用了何种方法潜入阳城,还敢如此大刺刺的戳在门口自报家门,就为这点魄力,皇甫也肯定是要见上一见的。

通传的命令很快下去了,贺遥曦来的却更快,一路踏着轻功,几个起落便到了院门口。

来者身法迅捷,一身钴蓝色劲装,身材高挑,腰间左侧挂了一长一短两剑,头发干练的束了起来,更加突出脸型的修长,像带了点西域人的血统,他的眼窝比较深,五官比起中原那些小巧秀丽的人而显得凌厉深邃。

院子门口蹲着明涵,明涵低着头专心的抓着石子玩耍,而绿袖则有些戒备的站在明涵前面,幽幽的看着贺遥曦越走越近。

绿袖那身绿黄绿黄的衣服实在是扎眼的很,想不注意都难,贺遥曦下意识的往那边瞥了一下,脚下的动作竟僵硬的一钝,随后又飞快的转头,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目不斜视飞入院中。

皇甫整理好衣冠,顺便就坐在伶刚刚躺过的榻上,后头月冀月幽两座雕像戳着,颇有势头的模样。

可没料到贺遥曦速度极快,皇甫才看到他出现在门口,眼都还没眨完,那人就已经到了面前。

皇甫准备好的话还没问出口,迎面而来就是一道劲风,倏地就听到了“锵”的声响,皇甫错愕的一惊,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剑!出鞘了!

月冀和月幽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贺遥曦长什么人模狗样都没看清,只觉一阵杀气铺面,四周树叶聚势而飞,转眼就见皇甫用两指夹住了贺遥曦出鞘的剑,而那把剑的剑锋,已经抵到了离皇甫鼻尖的两寸处,动作定格之时,方才受剑气压迫被溅起的树叶,竟还没来得及落到地上。

好快的剑法!

月冀月幽看到主子被人砍了,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助阵,可别说拔剑了,两人此刻可是连话都没办法说出一句!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点了穴!什么时候的事!?

皇甫两指中间还端了剑尖,挑着眉看向贺遥曦,却见持剑的那人慢慢对自己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这人怎么回事……来找茬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条件

喂喂!这人是怎么回事啊!?搞暗杀!?不对!这是明杀好吧!

皇甫往后一个挺.身,迅速离开了剑能挥到的范围,贺遥曦就着刚刚被夹住剑尖而没有使完的力道顺势砍下去,原本还完好无损的竹塌瞬时断作几节,竹渣乱飞,打的旁边两座动不了的雕像一头一脸。

月冥脸上戳进了几根刺,不禁有些悲哀的想,夫人跑的还真是时候,早知道他也跑了!

皇甫此刻没把赤宴刀带在身上,而贺遥曦则是一剑一剑的向他挥来,青石砖的地面被剑气扫过,竟留下了一条条赤青色的剑痕。

皇甫快速的抽出随身短刀防御,不料对方的动作越来越快,皇甫连忙一招招快速接下,却是忙的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贺将军……”一剑往右,皇甫偏头险险避开避,贺遥曦剑锋一横,直朝他胸口扫来,皇甫赶忙用短刀接挡,只觉得虎口都震得发麻,乘这个空档,他急忙劝道:“你有话好……”

“咻!”贺遥曦另一把刀出鞘,皇甫一个凌空向上跃起:“好好说……喂!”

贺遥曦不理他,竟自把双剑使得虎虎生风。

皇甫强压下了爆粗口的冲动,念在你是个英雄,还和伶是旧识,让着你也算给你面子了,这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咋说!?有见过这种当面从府门外冲进来搞“暗杀”的吗!?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皇甫立刻将内力灌入短刀,眉头一沉,使出了八成的功力,迅速回击,两人你来我往过了百招,越打越有精神,两尊雕像在一边看得眼睛酸涩,到了最后,月冀甚至都难以看清两人的动作。

当皇甫最后将贺遥曦的双剑震离双手,并用短刀逼上了他的脖子时,本来还算精致的庭院已经变得如台风过境,一片狼藉。

而被逼坐在地上的贺遥曦却有些兴奋的抬起脑袋,说了一句万分不应景的话:“嗯,不错,功夫入得了我的眼,你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这……什么逻辑……现在是你被打到坐地上好吧?那种目中无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皇甫看着他直瞪眼,虽然早听过贺遥曦是出了名的武痴,却没想到,性格狂妄到了如此恶劣的地步……

皇甫把刀拿开,理了理衣服,贺遥曦便随手捡了两个石子,一甩手就打上了月幽月冀的穴道,月冀站的腰酸背疼,才解开穴就脚下一软,月幽眼疾手快的托住他,却只觉得手臂一沉,这家伙,越来越重了!

贺遥曦坐在地上也不站起来,抬着头看着皇甫岚萧。

“皇甫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不敢,贺将军可否站起来说话?你有什么条件要与我谈的?”皇甫的语气有些不善,这人奇怪的紧,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眼光,自由散漫的。

贺遥曦这才拍拍屁股上的灰跳起来,捡了那两把剑收回鞘中:“实不相瞒,今日我来找将军,实是为了墨城一事。”

“墨城?”那不就是皇甫进军的下一站?

“是的,如果将军非要攻下墨城的话,我不惜一切力量也会阻止你的。”

呵,这话说的有意思。皇甫笑笑:“那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不攻墨城,转而改线绕路的话,你就不阻止我了?”

本是句玩笑话,却没想到,贺遥曦当真点了点头,而且表情里没有半丝玩笑的成分。

“为什么?”皇甫好奇了。

“我打不过你。”他脸上挂回那份理所当然。

“……”皇甫隔了一阵才无奈的憋出一句,“就不能有点正当的理由?”

贺遥曦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悠悠坦白道:“墨城,是玉将军的故乡,他一直想守护的地方,至少这里,不想让它被战火波及。”

故乡?明明下一站就要进军墨城了,为什么,他家夫人什么都没有和他说?

心里有点小吃醋,便挑着眉故作疑惑道:“怎么,你明明身为南乾的军队,最想守住的不是南乾江山,反而是你家将军的故都?”

“我只忠于玉将军,别人的事也不想管。”他撇了皇甫一眼,“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知道这些消息你都早就找人打探过的,自从玉将军去了之后,我就带着枭凌一直驻扎在墨城了。”

皇甫抱臂笑笑,打开天窗道:“为了脱离朝廷的控制?”

“准确的说是冷御云的控制。”边说他边整理好了衣服,条件也已经送到,皇甫照不照做是他的事,贺遥曦不打算浪费时间等皇甫的回答,转身就往外走,“玉将军的死并不单纯,但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

贺遥曦的眼神却在下一瞬变得有些冰冷起来,语气低沉的可怕:“看在你武功还不错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小看冷御云。”

言罢,他便足尖一点,潇洒的飞身而去,还当真是来的匆匆,去也匆匆。

皇甫盯着他离去的地方半晌,立在那一动也不动,咀嚼着他得到的信息。

看来,他还不知道伶活着的消息,而听他句里句外左一个“玉将军”右一个“玉将军”,对玉衡卿定是万分的忠心,若是被他知晓了自己已经把他最崇敬的“玉将军”给吃干抹净了,还不得被追杀到死……?

月冀还挂在月幽肩膀上,看到主子还在对着那边发呆,便又不知死活的冒出一句:“主子啊,虽然贺遥曦也算是个美男子,但是这样对夫人始乱终弃好么?”

皇甫被他这一句吵得回了神,慢慢的伸了个懒腰,嘴角挂起一丝微笑:“哦,月冀,既然你还那么有精力来关心这些有的没的事情,不如把庭院里收拾一下吧?”

月冀闻言环顾四周,暗自吞了吞口水,几棵树已经被连.根拔起,假山也碎做一堆乱石,满地的残花树叶,中间还夹杂着零零散散的青石砖碎片和竹躺椅分成几段的“尸体”……

月幽无视月冀投过来的求助的眼神,微微感叹了下贺遥曦的破坏力,便跟在主子的身后离开了。

谁叫你记吃不记打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萧白

贺遥曦几个起落就已经到达了阳城之外,他这人虽面上吊儿郎当,但心底的小算盘却打的清楚,他敢肯定,即使皇甫有再大的能耐,也不想和枭凌铁骑直接对上,墨城只不过是个小城,绕路也多不了几里,得了自己的保证,皇甫也不会再打枭凌的主意。

如果说岚军是以整体为主而胜利的话,那么凌枭铁骑便是一支以突显个人能力为主的军队。

枭凌铁骑的人数仅仅只有两万,但每一个人都由玉衡卿亲自挑选和教习,无论是武功还是军策都是上上之才,枭凌里的一干人都被玉衡卿惯的“目无王法”,把玉衡卿当天当地,却不识得皇帝姓什名谁,再加上玉衡卿卓绝的武功和谋略,领导着这么一干人在前线拼拼打打十几年,枭凌铁骑才到了如今让人谈虎色变的地步。

可惜玉衡卿“枉死”,枭凌便群龙无首了,楼世珉还妄想要收复枭凌铁骑为禁军,枭凌哪里可能逆来顺受,一干人强迫着贺遥曦暂代将军之位,硬是以为玉将军守孝之名跑到了墨城,一方面韬光养晦悄悄募军,一方面暗中寻找玉衡卿被害的证据,只无奈于现下实力不够,还不足与冷御云对上,只待放了皇甫岚萧入关,让他们在南乾大都里和皇帝互相掐的满嘴毛,枭凌再悠悠的坐收渔翁之利。

离了阳城一里多地,贺遥曦的眼珠往后撇了撇,脸色微微一黑,无奈的啧了一声,倏地一闪,悄然没了身形。

麻烦来了,他在心底默念着。

看到贺遥曦的动作,悄悄尾随在后面的人动作一僵,立刻麻利的抽出佩剑,飞快的转身,两把剑瞬间撞在一起,发出“呛”的声响。

贺遥曦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笑得有些狰狞:“呵,我就知道是你。”

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微微仰着头,被压在架着的两把剑下方,他把鼻子往远离剑锋的地方挪了挪,望着贺遥曦笑得一脸明媚,撒娇道:“小曦曦!!人家来看你嘛!!”

贺遥曦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黑的锅底似的:“少装了,你来看我,干嘛混在北凤的军队里头?”他不屑的切了一声,嘀咕道,“八成又是接了什么奇怪的任务。”

少年瘪嘴:“才不是任务!!小曦曦你好坏!人家真的是为了关于你的事才来的!”说完拿眼瞪着他,“三招之约你又忘啦?明明你在三招里败给了我,就答应跟我走的!可你看看,你才在寨子里呆了几天,就又跑回娘家来了!”

贺遥曦无奈:“玉将军出事了,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少年特做作的用衣角擦擦眼角:“胡说!你明明是在玉衡卿出事之前就跑了的!!”

一提这个贺遥曦心里就来气,提高了声音吼道:“还不是你天天晚上……!!”后面的话却是卡着说不出来了,他红着脸咳嗽一声,迅速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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