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面对助手的无礼,婉黎居然还是不以为意:“交易中你说的那些话,对历经世事,消磨了意志,搓圆了棱角的中年人,或许会有些效果,对热血青年讲,根本不可能引起共鸣。”

[他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高寒疑惑地看着换上黑色常服,正在若无其事剪开封口,点燃雪茄的韩诺,忍不住询问:“你为什么要接受林子强的典当?”

“这话说得有趣,林子强不是你找来的客人吗?”婉黎斜靠在交易椅上,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面色沉静如水,淡淡地看着烟雾在眼前缭绕、消失。。

“那又为什么要牵扯上林依逢?难道你一点都不念旧情?”高寒继续试探,希望能看出一些变化。

“旧情当然会有。”婉黎的表情在烟雾中有些模糊不清,“问题是,跟计划相比,哪一方较为重要而已。”

“计划?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到底是怎样的计划,需要典当林依逢的宿世姻缘?虽然明知韩诺不会透露,高寒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呢。”婉黎岔开话题,环顾左右而言他,“三天的反噬期,你什么交易也做不了,就给你放个病假吧。记住别动阿精,否则,”

“为什么,你已经不在爱她。”

“我的事不劳费心,离她远一些,那样对她自己也好。”婉黎面上冷冷的回到。

灵魂碰撞前的韩诺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是否代表,他恢复人性,并非无可期待?高寒期待着韩诺恢复,却同时排斥着恢复后的韩诺。

“林子强的健康,单用与林依逢的羁绊交换就已足够,你为什么还要加收他的知识?”这是高寒不能理解的地方。

“做生意,当然希望买卖能有利可图。”婉黎的温和笑容依旧,“而且,小孩子不懂事,需要有个教训,才会变乖。”。

一阵沉默之后,高寒犹豫着开口:“那东西,你没还给阿精?”。

“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还是那种平淡的口气,没有一丝波动。

“为什么不还给她?那不是你的所有物!”心里很是矛盾,连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希望阿精能想起往昔的爱恋,还是希望她对以前的旧情不复记忆。。

“还给她你不赞成,不还给她你又不自在。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婉黎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负手向自己的行宫走去。

“等等!”高寒叫道,“你为什么要拿走莫飞身上残留的前世记忆?”

“阿精叫你来问的?”黑色背影有一瞬的停顿。。

“不,是我自己想知道。”。

“那么,你就当作,我在吃自己的醋吧。”如果不取走,那么计划就会被他打乱,既然成了普通人,那就幸福的做普通人好了。

如井水般平淡的声音和烟雾一同消失在空气里,黑色的身影慢慢没入无边的黑暗中。一时间,高寒只觉得心灰意懒,身心俱疲

以前的那个韩诺,虽然邪恶狠辣,喜欢使用暴力逼人屈服,但他的思路毕竟还有迹可循,他的想法,自己也可以预料。面对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莫大的压力,和令人沮丧的挫败。叹了口气,高寒直接瞬移到自己行宫里的大床上,鞋也不脱,和衣闷头便睡。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阿精必定在“寒夜”等他的回音,可就是提不起精神来。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心情,去面对阿精。。

阿精没有了对韩诺的爱和回忆,不会爱上莫飞,不会在莫飞与韩诺之间摇摆不定。莫飞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不会同时纠缠着阿精与林依逢。原有的棋局已经被打乱,新的还没有来得及建立。只是水已经被婉黎搅浑,就不知道摸出来的鱼,会不会更加的肥美。

第 9 章

高寒打量着这个四周全是树木,地面种满了各式花卉,木架上摆放着许多盆栽的陌生公共场所,一脸的茫然。为了不被阿精太早察觉,他没有使用感应术,直到瞥见不远处的垃圾桶,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看样子,好象来到植物园了。高寒不由苦笑,自己打从懂事以来,从未试过,躲一个人躲得这么辛苦。

在当铺里一觉睡醒,已是下午三点,胡乱塞了些食物填饱肚子,回到行宫想继续会周公。可一闭上眼睛,阿精的身影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地跳出来,满脑子乱转。。

几次镇定心神都失效后,高寒干脆放弃,决定去外边散散心,顺便仔细考虑,自己面对阿精,该用哪种态度和心情。

电话里推掉小米的西点课,不去寒夜咖啡厅,不回应阿精的呼唤,他刻意收敛了气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可即使这样,阿精居然还是能找到他的位置,立即随后赶了过来。于是他们两人就一个追一个逃,几乎踏遍了城市里每个角落,一直折腾到现在。。

虽说只要回到八号当铺,阿精就拿他没辙,可不知怎的,高寒就是不愿回去。他怕见阿精,然而心里又隐隐希望阿精能快点找到他,这种奇怪的想法,已不知该如何去究根由了。

夜晚的植物园一片沉寂,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高寒却对这里的安静氛围十分喜欢,他一边庆幸总算暂时摆脱了阿精的追踪,一边在园里闲庭信步,欣赏植物园的夜景。 。

可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人无情地打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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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寒!”陈精的声音炸雷般在耳边响起,心中暗叫不妙,想逃跑的念头刚刚萌出,右手一紧,已被她的五指山牢牢扣住。

慢慢转过身,陈精正眯着眼睛,双眸似乎在往外喷火:“今天流行捉迷藏吗?老白不见人影,连你也躲着我,你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高寒不敢正视陈精,抬头看天,声音僵硬得像冷库里冰过头的冻肉:“呃,今晚的月色不错,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高寒!别和我打马虎眼!这套功夫,我用得比你熟!”

训完话后,陈精紧盯着他的脸不放,高寒看看天,看看地,瞅瞅腕上的手表,再瞄瞄四周的树木,过了半晌,终于认输低下眼来。

“阿精,对不起!我没能阻止林子强典当。”

“我不是怪你这个,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陈精叹了口气,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不必介怀,“老板他法力比你高,经验比你丰富,又能狠得下心肠,所以,不要太责怪自己。你只是错在,把名片给了子强,想帮人却用错了方法。”

“你别把我想得太高尚,我给他名片,并不纯粹是为了帮助他,而是打算借他来试探韩诺的。”高寒苦笑着抬头望向夜空,在这漆黑一片的植物园里,没有灯光映照,天上的星辰显得格外灿烂。

不经意间想起,已过去整整一天,不知道小洁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获救,也在看着同样美丽的星空呢?

婉黎远远的注视着阿精,目送陈精离开,白天使面对婉黎,温言责怪:“韩先生,我知道你很珍惜那份爱情,所以一直把那东西带在身上,可你实在不该这样利用,阿精对你的爱和思念。”。

婉黎努力把抽搐的嘴角压下,维持着淡淡的笑意,话语里满是揶揄。“说到物尽其用,我哪比得上你们白家。”

“韩先生,我知道你不是有意为之,可那份爱情,如果不加以有效隔离,阿精只要一靠近你,就会受到影响。”白天使还是温和地微笑,暖煦如春日的阳光,“爱一个人,就该处处为她着想,事事以她的快乐为前提,而不是让她困惑为难。”

“你爱过人吗?你懂什么是爱情吗?”婉黎斜睨着白天使,脸上的笑容冰冷,“没有经历过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有什么资格来拯救世人!”。

“别的方面我不好说,可关于爱情,我有这个资格。”天使的笑容不再无忧灿烂,温柔双眼中透出淡淡的惆怅和苦涩,“我也爱过人的,韩先生。”。

“你是……白约翰?”婉黎冰冷的态度,稍稍缓和了下来。

婉黎至今都不能明白,为什么白家的人都喜欢长一个样子。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恶趣味。

“韩先生,我明白你的苦衷,可是,不要再被黑暗吞噬了心灵。”白约翰真诚地劝诫,“脱离当铺吧!只要能和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时间再短暂,即使只有一瞬间,那幸福也是永恒的。”

婉黎低头凝视自己的右手,掌心骨肉之间泛着淡淡的玫红色光芒,那里是阿精对韩诺的爱与思念。他默默看着,头也不抬,背后的空间,荡起波纹,黑色身影慢慢后退,如同没入水面,消失无踪。

“不!你不明白!”婉黎淡定清冷的声音却缓缓的传来,“一瞬间的幸福,是不是永恒我不知道,但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幸福。”

送走高寒,陈精双手抱膝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脑中反而异常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只因今天有太多事让她心烦不安。。老白今天回来,使她踏实了不少,只是总觉得他好象有点奇怪,可怪在哪里,却又说不出来。

让陈精最在意的,还是老板。她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平时英明神武、机敏决断,偏偏一见到他就没了定力、乱了方寸。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既喜悦又痛苦、甜美中带着苦涩的滋味是什么?为什么自己觉得非常熟悉,却又感到分外的陌生?。

离开老板回来之后,那种感觉也随之微妙地转淡,然而酸楚的情绪始终在心头盘旋缭绕,挥之不去。好难受,陈精蹙起眉头,胸口气闷难当,像是有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咽不下。

坐直身子深呼吸,可症状丝毫没有改善,陈精只好尽力将大脑排空,继续努力。也不知过了多久,老白的气息终于在院子里出现,陈精忙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奔出房间:“老白!你总算回来了!我有话要问你!”。

“对不起,阿精,明天有客人要来,有话能否待会儿再说?”白天使看上去神色匆匆,似乎时间紧迫,“乘现在天色还早,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没来上班,快帮忙把这些家具搬到对面那两间空房,我先去把卫生打扫干净。”

他一面说,一面快步走到那两间房前,挥手拂去门上灰尘,开锁进入室内,留下陈精看着院中一大堆不知他从哪里搞来的家具发楞。

两间空房里金黄色柔光闪烁,余辉在陈精的脸庞身上流动,如同水面映照折射出的扭曲太阳光线。她直视正在忙碌的天使背影呆了片刻,长长吐出口气,低头仔细查看地上的家具:“是哪里的客人?一共有几位?”。

白天使紧绷的脊背,在听到这句话后,略微放松下来。这一变化,被陈精眼睛的余光准确捕捉到,她心中有些黯然,却不忍说穿:“你还准备了梳妆台,客人里有女性吗?”

“是啊。还记得Peter吗?客人是从孙卓文教基金会来的,要和我们合作组织一场义卖活动。”白天使仍然背对着陈精,柔声回答,“客人中有两位女士,接下来两个多星期,你就不用整天对着我这个老古板,也不会觉得沉闷无聊了。”

“我不认为你古板啊!虽然你常常唠叨,喜欢讲大道理来烦人,可这么久干下来,我早就习惯了,没觉得沉闷无聊啊!”低头将家具分成两批,用法力搬到屋内,陈精吐了吐舌头,露齿嘻嘻一笑,“Peter会来吗?我们有好多年没见到他了呢!”。

“Peter有其它的事要忙,来不了。”白天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啼笑皆非的奇怪表情,“为什么你每次夸我,听上去反而像是在骂我呢?”。

看到陈精转动着眼珠,绽开略带调皮的如花美靥,他微微一顿,轻声笑着叹了口气:“真的有好多年没见到Peter,算起来,他今年快62岁啦,如果他有结婚的话,现在已经抱上孙儿了呢。”

又过去30年了吗?陈精突然有些感慨,昔日年轻俊美的Peter,也已经步入鸡皮鹤发的老年,对人类而言,时间真是个无情的东西呢!

白天使跟着一起施法将房间布置完毕,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阿精,John的惩罚结束了,你以后要是想见他,和我说一声就能传到。”

“真的吗?”陈精不由喜出望外,拉住白天使的双手不停地摇,“我现在就想见他,可不可以?”。

白天使含笑点头,身周一道金色光芒闪过,已换了身份。站在面前的天使,容颜未变,微笑依然,只是那双高深莫测的黑瞳中浮现出略带忧郁的温柔,白约翰清朗中透着丝丝柔情的独特嗓音在陈精耳畔响起:“亲爱的,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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