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在他的话语中听到了奇怪的词汇,小米一愣,失声笑道:“什么‘你们人类’,听这说话的口气,好像你不是人类似的。”



不想再继续这个谈话内容,高寒轻轻弯起嘴角,举高盘子岔开话题:“尝尝我的手艺吧,比起上次,老师觉得有进步吗?”



年轻的西点课老师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小米歪着头看了看他,微笑着问:“现在你女朋友醒来了,你准备怎么办?”



高寒嘴里嚼着蛋糕细细品味,含含糊糊地反问:“什么怎么办?”。



小米看到自己的学生开始实行鸵鸟政策,不由长叹一声,切了块蛋糕给自己:“这爱之酒,是甜而苦的。两人饮,自然美味如甘露。若是三人喝,可就酿如酸醋喽!”



高寒慢慢将嘴里的甜点咽下,没有回答,他皱着双眉,感觉这次的蛋糕似乎糖放得多了点,有些甜得发苦了。



叭布当铺内,同样的争论也在同一时间发生



陈精双颊飞上了薄薄的红晕,积极向莫飞解释争辩:“怎么可能嘛,他是我老板耶!而且,为什么以前相处那么长时间我没有爱上他,反而在这短短十来天重逢的时间里,我就对他动心了呢?”



“小姐!爱情是不论时间早晚,不分地位尊卑,不讲什么道理,也没有逻辑可言的!”莫飞面容严肃,仔细分析讲解从书上看来的道理,俨然一副爱情专家模样,“只要一个契机,再不搭介的一对人,都能天雷勾动地火,共坠爱河!”



“你不明白啦!”陈精着急地站了起来,说话渐渐语无伦次,“那种感觉,怪怪的,总之,绝对不是爱情!”



莫飞将身子往后一靠,斜睨着陈精:“说得这么肯定,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好像没有。不过,就算没有吃过猪肉,至少也看到过猪走路吧。”陈精瞪大双眼,细细回想以前帮助过的几对情侣的表现,“爱一个人,除了我说的几种表现外,分开的时候,还会互相思念,牵肠挂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我和老板只是见面的时候有所反应,只要不在他身边,这些情绪就会统统消失不见,所以,我确定没有爱上他啦!”



“什么叫好像没有,那有人连自己谈没谈过恋爱都不清楚的?!你才几岁啊,年纪轻轻就失忆,得了老年痴呆症吗?”双臂在胸前环抱,莫飞撅了撅嘴,一脸的不以为然,“说得头头是道,象个爱情专家似的,既然你都想清楚了,还来问我干什么?反正我是个分不清爱与喜欢的人!”



[失忆?!]

陈精不由一愣,忽然间想起往昔回忆里不明所以的断层,和早上John说过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心中不由起疑,自己记忆出岔,该不会和他有关吧!



婉黎身为当铺老板,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白天时间的流逝,迟缓漫长,几疑停滞。和预约客人交易,也没有改变它的速度,只有阅读与睡眠能使之走得快些。



可是今天,在没有客人的空闲里,婉黎意外地没了看书的兴致,白天不能外出,还真是无聊呢。他百无聊赖地踱遍了当铺每个角落,最后决定取消所有预约,在梦乡里度过这段沉闷光阴。



然而这一觉居然也无趣到空白无梦,但还算睡得安稳,醒来的时候,已是繁星满天。他仰面躺着,只觉心情大好,虽说与梦无缘,但至少梦里不再出现,身处“无间”那种虚无得让人疯狂的绝望。



起身打开衣柜,用法力换上一套新购的西服,他定定看着另一排长久闲置的服装,双眼中有瞬间的迷惘。那些是以前阿精为韩诺添置的衣物,30年过去,式样早已过时老旧,不能再穿了。只是这些都代表着阿精对韩诺的爱。



这些年,当铺老板虽然换过,可不知是否因为主人早已预见,韩诺和陈精居住的行宫,一直没有被撤销,仅仅只将它们封存起来。所以房中原有的物品摆设,还是和那时一模一样,仿佛行宫主人从未离开过。



百多年的岁月,一直由阿精替韩诺打点衣食住行。



心念转动,眨眼间来至都市街头,负手慢慢在忙碌人流中穿行,婉黎感应着芸芸众生的各种思绪。贪嗔喜恶怒,悲欢爱怨妒,人生多姿多彩,但都与他无关,唯一与这世间有所联系的,便是各种欲望和贪婪。



时过境迁,多年前常走的道路,现在只留下大致轮廓还能辨认,其余的地方早已面目全非。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街角处向右拐,大约百多步的距离,便是以前韩诺常去的磊PUB。路途还剩十多米远的时候,婉黎放慢了脚步,凝目望去,PUB方柱形的落地招牌仍旧立在原地,褐色柱体上方,三石交叠的银白“磊”字在夜灯映照下熠熠生光。



[居然还在啊!]。

嘴角擎着细微笑纹,婉黎踱到招牌前,伸出右手轻轻触摸着那个亮银色“磊”字,PUB的名称未变,那里面的人呢?当年温煦开朗、无欲无求的灵魂,如今是否依然圣洁?。



缓缓步下钢质的楼梯,静立于门厅处,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布置摆设和陌生的酒保侍应,物是人非的感触涌上心头。。



吧台里,调酒师正挥洒自如做着花式调酒表演,然后在观众的喝彩声中,微笑着鞠躬谢幕。高廋挺拔的个子,无忧无虑的笑容,年轻、英俊,一如当年的Peter。。



他倒出调制完成的鸡尾酒,示意候在吧台边的年轻女侍应端给客人,转身放下调酒工具之时,看到了沉默旁观的韩诺,忙殷勤招呼:“先生,想喝点什么吗?”



“你这里有什么?”

话一出口,婉黎脸上不由漾起薄薄的笑意,刚才的交谈,和四十多年前韩诺初次来到这里时一模一样。只不过,调酒师不是当年的人,而婉黎也已不是当年的韩诺了。。



血玛丽、蓝月亮、斯康玎、Martini、Mojito、Cosmopaliton、玛格莉塔、长岛冰茶、The Tequila Sunrise……店里来了善于品酒的酒客,年轻的调酒师如同千里马遇到伯乐,欣然施展浑身解数,精心调制出一杯杯得意之作奉上。只是这位酒客不但海量而且挑剔,数杯性烈的鸡尾酒下肚,脸色依旧如常,神情仍是淡淡,不见厌恶,也没有欢喜。。



[看来,要动真格了呢!]

年轻人好胜心难免旺盛,眼看客人不甚满意,便决定拿出PUB的店酒应战。



柳橙汁、凤梨汁、葡萄柚汁混合,加到七分满,再加入少许的红石榴汁。哈密瓜酒、朗姆酒、陈皮酒,再加柠檬原汁。



吧台之上,鸡尾酒色彩鲜艳,绚丽缤纷,在灯光映照下灿烂若霓虹,如同欲望一般诱人。客人并没有马上举杯品尝,他只是静静看着,眼神起了细微变化。。



年轻调酒师微笑着介绍:“先生,这是我们PUB的店酒,叫……”。



“八号当铺。”客人打断了他的介绍,张口慢慢吐出酒的名称,声音清清冷冷,柔和沉静。

“咦?这位先生,你喝过这种调酒吗?”年轻调酒师吃惊地问。这种调酒可是他央求了好久才学到的,说得夸张一点,除了他和老师,世界上再无第三个人会调制。。



“没有,我也是听人介绍。”酒客的唇角挂起一丝笑容,恬淡安逸,带着些许游离于世外的从容,“有位好酒的朋友极力推荐这家PUB的店酒,让我有点好奇,所以,特意赶来尝一尝。”



说完话,他微低头,拿起玻璃长匙搅拌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这靓丽的杯中物,那眼神,不象在观赏美酒,倒像是见到了多年未曾碰面的老友。。



将酒匙轻轻放在吧台上,端起调酒细细品尝回味,其间,婉黎瞥了眼调酒师略带紧张的表情,微笑着不动声色。这位年轻人的“八号当铺”,味道不能说差,只是和自己试着调制这杯酒的初衷相去甚远,这大概和人的阅历、心境、性情有关。。



其实,每一种鸡尾酒的味道都会因为调酒者不同而发生细微变化,就连Peter的“八号当铺”,也和他这个原作者调制的有所区别。



杯中酒已经减半,客人却只一味地笑,始终未加任何评语,调酒师心中不免忐忑,他紧张地等待着,连女侍应来到面前都不曾看见。



“喂!呆猫!”女侍应大力拍了下桌子,这才将年轻调酒师从呆滞状态中拉回。



“什么事?Anne?”被叫做“呆猫”的年轻人眨了眨双眼,问,“我又不是耳背,叫那么大声干吗?”



“那你的魂刚才跑到哪里去了?非要拍桌子才把它招回来。”说话的女孩眼睛不大,一笑起来就会眯成线,眉毛也略嫌粗了些,一头不羁的短发,再配上中性化的工作装,象个假小子,显得英气十足。。



“先生……”顾不上调酒,呆猫转身想询问韩诺对店酒的意见,眼前却失去了酒客的身影,仓促寻找间瞥见,那位好酒的先生正端着酒杯,向左前方一位年轻男士独坐的8号桌踱去,看样子,似乎是遇到熟人了。



抬腿坐上高凳,Anne报了几个顾客点的酒名,两手托腮,双肘支撑在吧台上,嘴里嘀咕着抱怨:“再这样下去,我变不成淑女,没人肯要,我就把你家变成姑婆屋养老用。”



没得到评语,呆猫不免有些失望,他边调酒边心不在焉地问:“你说什么?”好没来由的,他非常想得到刚才那位先生对“八号当铺”的评价,这种情形,实在是怪异。。



Anne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我是说,小薰在台上唱了大半天了,你也该叫人家下来,喝杯水歇一歇。她可不是PUB的雇员,而是因为兴趣和替朋友撑场面才来的。”



将调好的酒放在托盘里让Anne端给客人,呆猫稍事休息,满脸笑容地抬头观看倾听,舞台上,一身白衣的女孩正在弹着吉他放声高歌,明亮的双眼如阳光灿烂,不见一丝阴影。



一旁索然独坐的年轻男士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模样俊秀,带着股书卷气,原本这个年纪最是应该无忧无虑,可他却满面忧容。手拿酒杯默默喝着,桌上威士忌的瓶子空了一半,双眉紧锁,看起来心事重重。



“这位先生,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清冷淡漠的男声,有礼貌地在耳边响起,年轻男子抬头,只见一位优雅雍容的男士站在面前,左手搭在对面空位的椅背上,正笑着微微躬身,眼带询问地望向他。



年轻男子忙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坐端正,脸上有些勉强地微笑着抬手虚迎:“请坐吧。”



婉黎拉开椅子坐下,语带歉意地问:“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没有,您太客气了。”年轻男子牵了牵嘴角,“以前没见过您,第一次来这里?”



“是啊,我是慕名而来。”婉黎举起杯中酒示意,“听说这里的店酒很不错,特地跑来尝尝。”



“‘八号当铺’,这酒在PUB中很有名哦。”年轻男子看着婉黎杯中美丽的液体,眼底有细微的笑意,似乎是想到了开心的事,“不过只有这家PUB的调酒师会调,很多人想偷学都偷不走呢。”



“不知这位先生,有没有听到过‘第八号当铺’的传说?”婉黎轻描淡写地提起话头,在杯中浅酌了一口。



“哦?酒也有传说吗?”年轻男子的神情又恢复黯然,听起来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



“‘第八号当铺’不是酒,而是一间真正的当铺,传说它能实现人类的所有欲望。”婉黎不以为意,他双目微眯,感应着面前男子的过去未来和心中所有想法,“包括挽回即将消逝的爱情。”



听到这里,年轻男子不由一愣,抬起头来正想问个究竟,身旁却有人将话题接了过去。



“韩先生,你错了,即将消逝的爱情只能靠自己来挽回,旁人是帮不上忙的。”温煦暖和的声音仿佛天籁,将魔鬼的诱惑从中打断。



轻抬眼,身穿白衣的天使在面前彬彬有礼含笑站立,然而韩诺的视线只在他脸上打了个转,便投向不远处的吧台边。那里,陈精正坐在高凳上,手里也端着一杯“八号当铺”,略带担忧和疑惑地看着自己和天使。



“不愧身为上帝使者,出现的还真是及时。”婉黎斜睨着白天使,语带讽刺地揶揄,“不知道这只迷途羔羊,肯不肯乖乖跟你们回羊圈?”。



“韩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天使对话中包含的尖刺毫不介意,仍是一脸微笑提出邀请,“我是来答复上次那桩交易的,您的时间向来宽裕,找客户也不必急在一时吧。”



婉黎双眉上扬,牵了牵嘴角,起身跟着天使向PUB角落的空位走去:“我原以为要等上好多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你们的工作效率果然提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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