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视野被淹没在澄净清冷的雾气中,高寒几次催动体内的力量还击,却都如同泥牛入海,无法将之震开。



“你还真不是块行商的料!连‘用最小投入换取最大回报’的粗浅道理都不懂!”婉黎略带疏离的话语从对面传来,“招式漂亮有什么用?能达到预期效果的才算好。”。



不知是否隔着雾气的缘故,模糊中高寒觉得韩诺的训斥不再那么刺耳,脸上的表情也仿佛柔和许多。



“他虽然身为黑暗之子,可毕竟是血肉之躯,和你完全魔化再造的身体不同,你们两人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随着清朗的嗓音,一片温暖的金光从青雾里依稀浮现,高寒觉得像是有人揭起挂在脸前的青纱垂幕一样,青色的雾气被瞬间逼退到他身前数十步之遥。金光和青气如火焰般互相舔噬,彼此却再难前进一步。



体内的力量逐渐流失,魔化后的反噬使得高寒的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全身的血肉精气都被瞬间抽离,空留下一个无骨架支撑的皮囊。但他仍咬紧牙关挺胸站立,不想在人前示弱,尤其是韩诺。



金黄色的光之结界中,白天使做出痛苦的抉择:“韩老板,请住手,我答应你。”他伸手朝婉黎身边的桌子上轻轻一挥,一个装着玫红色发光物体的玻璃瓶凭空出现。



“瓶子里装着阿精对你的爱和思念,至于如何能让你不惧怕阳光,很抱歉,我的能力有限,要回去请教我的家人。”



婉黎右手轻抚着玻璃瓶,放松了左手的力道,四周青色的雾气就像出现时一样突然,眨眼间没了踪影。



“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要你记得答应过的事就好。”



“白家的人,不会食言!只是我很好奇,你既然不想她想起,那又为何要要回去。”



“哼,在我这里最保险。” 韩诺摊开左手,五指轻拨,将钟晓洁的灵魂凌空送了过去。



高寒接过光球,深深看了一眼,转交给白天使:“老白,麻烦你,给她一个快乐幸福的人生吧。”



白天使对他笑了笑,将灵魂外围的青气消除,却意外地发现掌中粉红色的光团正慢慢黯淡下去。



“怎么会这样?脱离禁锢的灵魂,在找到躯壳之前,不是能支撑36个小时的吗?”高寒愤怒地质问韩诺,心一直往下沉。



白天使忙施法护持:“韩诺!你对她做了什么?”



“一个小法术,后果也不是很严重,只是不能投胎转世做人而已。”婉黎轻描淡写地笑道,“你把要求打了折扣,我收点利息也很应该。不过,如果你让她成为天使,她还是可以活命的。”



白天使皱眉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没能发现我的私心所在吗?去找吧去找吧,不过要快。”韩诺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钟晓洁的灵魂,还能支持一刻钟。”



白天使看着手心里的灵魂沉吟不语,高寒勉力压下心中怒火,一声不吭,咖啡厅里只有婉黎手中怀表的走动声,响到似乎能听见回音。



时间飞快流逝,白天使终于无奈而又挫败地长叹一声,带着钟晓洁的灵魂消失了。高寒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忙扶着墙壁定住身形。。



韩诺将怀表收起,手指轻轻在玻璃瓶表面划动,神情淡漠地看着瓶中玫红色光团,不知在想些什么张了张嘴,又保持沈默,高寒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想问什么尽管开口,现在我的心情不错,可能会给你答案。”婉黎没有抬头,语音是前所未有地柔和,“不过麻烦你坐下来,我不喜欢仰着头和人说话。”。



高寒艰难地挪到最靠近自己的椅子旁坐下,放松之后更是感到全身酸痛,整个人处在一种将近虚脱的疲劳状态。



婉黎手一挥,一阵黑光闪过,高寒感觉好了一些,虽然仍旧没有力气,却不像以前那样难受了。



“你真的很弱。”高寒听着韩诺似感叹似嘲讽的话语,出奇的没有反驳。只是问道 。



“为什么拿小洁的灵魂来交换?”



“已经贬值的货物,当然要尽快抛售出去,以免将来血本无归。”仍然是那温和却给人很强疏离感的笑容。



“贬值?这话什么意思?”



韩诺抬头看着高寒,嘴角微微上弯:“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何必要我说出来。”



高寒转头看着柜台上的咖啡壶,沉默了一会:“你要把这东西还给阿精吗?”



“也许。”



“你就算还给阿精也没有用。”高寒对心里涌现的惊慌感到分外的陌生,那是面对小洁的灵魂即将消逝也未曾有过的,“她爱的,是以前那个,曾经为了爱,可以付出生命,有情有义的韩诺,而不是现在的你。”



“有空担心这个,不如多想想你的父母。”韩诺轻哼一声,冷然提醒。



高寒心中一惊:“你想怎样?”。



“你最好祈祷白家那边,能多几样我看得上眼的东西。”韩诺打开瓶子,将那团玫红小心翼翼地抓在手里,紧紧握住。接着站起身来,示意谈话结束。。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俯下身来轻声警告,低沉得仿佛在自言自语:“别和白家太过于亲近,有些事情作为助手的阿精不懂,但我相信作为曾经的第八号当铺的老板的你,应该懂得的。”



抬头看时,说话的人却已消失无踪,高寒盯着桌上已经空无一物的玻璃瓶,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第 7 章

婉黎回到第八号当铺,看着高寒父母的灵魂,小心的把瓶子打开,把两个灵魂装在一起,他知道自己的处境,虽然不能脱离黑影,但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婉黎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所谓的好人,从出生起,她的身份她的天赋,注定了会被卷入一场场政治争斗。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她,怎么可能是一个好人。



即使现在,碍于因果循环的力量,她想要做的,永远都不是妥协。无论是白家还是黑影,他们手中都有几种能量充沛的东西,如果她拿到就可以重新唤醒智能助手。到时候,无论是空间定位,还是传消息会星际联盟,都会方便很多。



韩诺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自从和莫飞的灵魂碰撞之后,高寒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变化。



从最初的强烈排斥,到现在的沉默接受,这邪恶的半个灵魂正慢慢被莫飞的善良所影响。虽然缓慢,却效果显著。当然这些都是高寒在想的,至于真相,也只有韩诺身体中那个灵魂知道了。



和客人交易时,他不再站在自己的身后出言警告;平时也不再对自己冷嘲热讽或拳脚相加。 就算在当铺里面对面碰到,他也像是当自己不存在一样负手慢慢踱过。。



那双眼睛虽然仍是冷淡漠然,有时会偶然闪过一丝阴狠狡诈,但比起以前却是温和得多了。



这段时间,婉黎常常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就像现在这样,一脸茫然地坐在交易桌后,看着阿精对韩诺的爱和思念,思绪不知飘到何方。当然婉黎在想什么呢?不像是高寒想象中的那样温和。她只是在想如何把利益最大化而已。但这些在一边的高寒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但愿这是好的开端。]虽然明知主人绝对不会坐视,但高寒仍然希望韩诺可以变回陈精口中那个完美的老板。



[这样的话,阿精会很开心吧。]心中有着异样的感觉,不知怎么回事,一想到陈精滔滔不绝称赞她以前老板的模样,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我这是怎么了?]高寒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婉黎带走了阿精对韩诺的爱和思念,阿精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爱韩诺,只是把韩诺当成是相处一百多年的伙伴罢了。

阿精心情不好,遇到了心情更不好的莫飞,自从灵魂碰撞后,莫飞无法接受脑中的印象,差点崩溃。于是阿精便叫莫飞去看日出。莫飞也变了,自从灵魂碰撞后,



凌晨4点,市郊公园。



公园占地不大,只有几个花坛,十来棵樟树,几张石制长椅,一座水泥凉亭连着两排紫藤花架。规模虽小,却也五脏俱全。



“莫老板,这里就是你推荐的看日出最棒的地方?”站在凉亭中,陈精双手抱胸,斜睨着莫飞,“你把我当成早起外出锻炼的老太太吗?”



说完之后,心里不由暗笑:[要论年龄,几十年前就是老太婆了。]



“陈小姐,请问你看过多少日出?也许在这里看会别有一番风味呢?”莫飞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四下张望,寻找可以躺下睡觉的地方。



“嗯,让我想想。”凌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陈精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睡意全无,“在泰山上看过,黄山上看过,峨眉山上看过,阿尔卑斯山上看过,埃及金字塔顶上看过,地中海……”



陈精扳着手指一一细数,思绪渐渐飘远,百年岁月,就在无数个日出日落中匆匆度过,当时感觉时间漫长得让人心慌,现在回首,虽说长达百年,却也是弹指一挥间。。



这么多的日出,大部分是自己一人独自欣赏。映像里,似乎太阳出来的方式全都雷同,没什么两样。



记忆中有所区别的,是陪同老板出游的那几次,那几个日出特别美,美得让她流泪。



恍惚间,只觉莫飞安静得过分,抬头看时,见他瞪大双眼张大嘴巴,一脸惊呆的表情,陈精忍笑提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莫飞?怎么啦?魂兮归来啊?”。



莫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用手托着下巴把嘴合上,肃然说道:“阿精,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陈精看着莫飞有点严肃过头的脸,不禁有些被吓到:“问题?你要问什么?”



“你是不是某个大富豪的女儿,微服出访体验生活,外加寻找未来夫婿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摆出那种大阵仗,提的居然是这种问题,惹得陈精大笑出声,“微服出访?你把我当成乾隆还是康熙?”



“你别一直笑好不好,给我个答复嘛!”



“如果是的话呢?”忍不住想逗他。



莫飞立时一副猴急模样:“那我就马上向你求婚,要不然我入赘也行!”



陈精失笑道:“你要向我求婚?那依依呢?你不是喜欢依依的吗?”。



“我可以叫她等我啊!”脸带典型的反派表情,莫飞奸笑着憧憬,“等我偷偷干掉老头子,接着把家产抢到手,然后把你一脚踢开。到那时候,我和依依就可以双宿双栖,比翼双飞,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做你的春秋大梦!”陈精笑骂着打断,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会想出这么恶毒的计划?”



心里不由惴惴:[难道是因为上次灵魂碰撞的缘故?以至于韩诺的邪恶影响了莫飞?]



“咦?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看你严肃成这样。”莫飞委屈而又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还好,莫飞还是那个莫飞!]陈精如释重任般笑出声来,心里暗暗叹息,[要是老板也能变回原来的那个老板就好了。]



谈笑声中,时间缓缓流逝,公园里起了晨雾,亭外的世界开始慢慢变得模糊。



陈精的眼神也渐渐朦胧起来:“莫飞,如果真的有亿万家产等着你,你会怎么做?”她转头看着莫飞,“你会选择抛弃爱情,抛弃尊严吗?”。



“那还用说!”莫飞嬉皮笑脸,摇头晃脑,曼声长吟,“爱情诚可贵,尊严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两者皆可抛!”



“呸!”陈精啐道,“好好一首铭志诗被改得这么市侩,你还真是现实,精神空虚得可以!”



“他说得没错啊。” 忽然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凭空传来,“爱情是奢侈品,情种历来只出生在大富人家。若是连肚子都填不满,谁还会有心思去管精神上空不空虚。”。婉黎微笑着走了过来。



“韩诺!”陈精心里一阵惊慌,刚想施法护住莫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体已陷入了一片青色的云霭中。雾气不浓,却像沥青一样稠密,让她一时间动弹不得。。



婉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莫飞身后,而莫飞就像被剪断拉线的木偶,忽然倒了下去。心跳几乎停滞,陈精嘶声大喊:“韩诺!你想对莫飞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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