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心摘花怕有刺,

徘徊心不定啊伊哟——

哎——

有心摘花莫怕刺哎,

有心唱歌莫多问,

有心撒网莫怕水哟,

阿妹送我金荷包哟——

哥是有情人啊伊哟——

有情无情口难说——

口难说哟——

叱野已经奄奄一息,气息也断断续续,这一首歌唱来委实没了浑夕男人的豪情万丈,但他依旧拼尽了力气,相思倒是都听明白他唱了什么。

相思的眼泪簌簌而落。

叱野见她又哭了,停下歌声,问:“怎么?你不欢喜?”

相思连连摇头。

“你怕死?”

相思还是摇头。

叱野扬起个笑,“那就是……就是听我唱歌……你……你想……大功告成……”

相思嗔他一眼,“你这张嘴!到死了还是不停!”

“死都要死了,再不说……难不成……去阴曹地府找……牛头马面唱情歌不成?”叱野油嘴滑舌,相思自然说不过他,他看着相思笑,“既然,大功告成,媳妇,我们……亲个,亲个……”

“谁要和你大功告成?”相思伸手捂住他的嘴。

叱野也不气,一撅嘴,亲了一下相思的手心,喃喃道:“值了。”

仅是两字,相思已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眼泪又出来,却强逼着自己忍住。

正在这时,吊脚楼的门开了,那个红衣男人站在门边,颇为嫌弃地看着两人,“娘皮的,你们要说情话、要大功告成躲得远远的去!在老子家门口,听的老子心烦!”

相思看他一眼,不说话。

叱野笑,“死老头,自己没媳妇,赖谁?”

“叱野!”相思低声斥责,朝他摇头,“这位长辈武功非凡,又住在骆子箐深山,想必是不愿外人扰了清净,原是我们得打扰人家在先。”

“你这小妮子说的话还算入耳,你进屋来,那臭小子冻死了正好。”

相思听前面的话大喜,一听只让自己进去,立即道:“多谢前辈好意,可……”相思看向叱野。

“怎么?不肯?”红衣男人问。

相思咬着嘴唇,许久才回答:“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说罢,朝红衣男人道,“多谢前辈了。”

“同生不同死?哼,混账小子,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肯和你同生同死,你臭小子几世的福气!”红衣男人骂道。

“死老头……老子死了,你才高兴,老子偏不死……”叱野回嘴。

“你命硬,老子倒要看看有多硬?”

“你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老子也不死……”

相思听他们说了几句,觉得越发诡异,开口问:“前辈你们……你们相识?”

红衣男人哈哈大笑起来,“进屋来。”

一进吊脚楼,满屋子的暖气扑面而来,相思手脚发软,立即跌坐在羊毛毯子上,又伸手扶叱野躺好,给他盖上毛毯。

“喝点热酒。”红衣男人递来一个酒罐。

“多谢前辈。”相思接过来,自己先喝了一口,又辛又辣,吐吐舌头,便倒在手心里,轻轻送进叱野口中,“慢点。”

红衣男人看了,自顾自喝了一口酒。

相思喂了叱野之后,自己身上已经暖了,朝红衣男人道:“多谢前辈!想来我们与前辈有缘,这吊脚楼竟然名为‘相思’!呃……总之,今日的救命之恩,没齿不忘,来日图报!”

红衣男人哼道:“这混账小子怎么了?”

相思回答:“他中了北狄若水族巫蛊,晚辈不懂解蛊,求医无门……”

“你中蛊了?”红衣男人看向叱野。

叱野瞪他,不回答。

“你褪去他衣衫,扶他起身,我来看看。”红衣男人道。

相思大喜,立即解开叱野的上衣,扶着叱野坐起来,“前辈若能救了他,晚辈……”

“你嫁给老子?”

相思一怔,这红衣男人的年纪和自己爹爹相仿,便不作声。

叱野喃喃骂道:“为老不尊!”但他语气中没有一点鄙夷,反倒带着打趣。

红衣男人抬手就打叱野的头,“轮得到你小子教训我?”

“说了别打我头!”

红衣男人看向相思,“叫你脱他衣服你就脱,瞧你一个小姑娘还未出嫁,脱男人的衣服这么利索?”

相思登时羞愧难当,“不是,我……”

“她是我媳妇,要你管?”叱野回嘴。

“前辈,事急从权,救人性命哪里还管这些虚礼。”相思解释。

红衣男人一挑眉,嘟哝:“你这丫头说话的语气像极了老子的一个朋友。”复又自言自语道,“绵亘那家伙动不动就说大道理,老子爱听吗?如今我们都躲得远远的,谁也不听他嘀咕!”说完自己大笑。

相思一听,“前辈认识绵亘?”顿了顿,“不瞒前辈,晚辈正是北狄族长绵亘的徒儿,晚辈梨相思。”

红衣男人有几分惊讶,“绵亘的徒儿?梨……梨潇飒是你什么人?”

“正是晚辈爹爹。”

“梨相思……”红衣男人嗤笑一声,“哼,梨潇飒,‘相思’好啊!‘相思’好!好得很……”然后盘膝坐在叱野身后,双目紧闭,替叱野疗伤。

相思不敢再说话,坐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便困了,靠着呜噜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野妮注:

(1)文中歌谣由作者改编自云南民谣《蝴蝶泉边》

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到9:00,大家不要忘记了哟

☆、第二十四回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新时间是上午九点,以后都是这个时间,大家不要忘了~

【有情终伴青山老】

“叱野的蛊毒怎么回事?”

“你大老远找我来问我,就是怀疑我?”

“难道我不该怀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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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我也是浑夕国内的事,这丫头又是什么人?”

“梨潇飒的女儿。”

“是他的女儿?她怎么和叱野在一起?你命叱野去了天命?”

“叱野失踪之事你难道不知?我还未问你,如今他又中了蛊毒,此事你比谁都清楚。竟然还来问我?”

“是,蛊毒是我种下的,可失踪之事我不知。”

“云木珊,你当真是仗着我不敢杀你?”

“百里苍我告诉你!我云木珊做过的事从来不怕承认!”

“你!”

砰一声巨响,想是什么东西碎了,屋内又安静下来。

相思想着自己要不要睁开眼,正想着,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醒了就起来,偷听我们吵架有趣得很?”

相思慌忙睁开眼坐起来,却见叱野躺在床榻上,床榻边坐着个少妇年纪的女人,一身藏人打扮,正在查看叱野。

听方才这女人和红衣男人争吵,红衣男人竟然是浑夕王百里苍!而这女人竟然是丹熏王云木珊!他们二人不在浑夕大益皇宫,怎么会在这荒山野岭吵架?

这又算哪门子的皇帝和藩王?

相思听明尧后说起过,浑夕王百里苍和丹熏王功夫都不弱,难怪自己装睡也瞒不了他们。

“晚辈见过丹熏王。”

云木珊头也不回,拔出银针用火烤了烤,一一插在叱野头顶上,道:“梨潇飒身子可好?”

相思昨日已知浑夕王认识爹爹,今日听他们争论也提起爹爹,便猜想是爹爹故友,故而不敢隐瞒,“爹爹身子一向不错,谢丹熏王关怀。”

“你娘呢?”

“娘亲早早病逝了。”

云木珊闻言,手微微顿了顿,云淡风轻又问道:“明尧后可好?”

她竟然不知明尧帝后已死?“丹熏王,明尧后她……”

“是了,死了。她和轩辕少渊都死了。”云木珊收了手,转过身来。

相思恭敬地坐在毯子上,见云木珊转身,便送去一杯茶,“辛苦丹熏王了。”

云木珊打量了片刻,笑着饮尽了茶水,打趣道:“梨潇飒竟然教养出你这么个知书达理的女儿?”顿了顿,“你也不必拘谨,我与你爹是故友,你叫我姑姑就是了。”

相思微笑,“云姑姑倒真是和我姑姑梨子静年纪相仿,相思有这样的福气叫你姑姑,自然高兴。”

云木珊哼道,“不必急着拍马屁,你和这个混小子是怎么回事?”

相思不敢隐瞒,将自己救了叱野、两人炸皇陵、叱野受伤的事都说了。

一听完,云木珊抬手就打了一巴掌叱野的头,“混账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连明尧帝后的皇陵也敢炸!”

“是,是晚辈要他炸的。”相思讪讪道。

云木珊问:“你在北狄救了他?如此说,他是给北狄人抓走了?”

“云姑姑,此事晚辈也不清楚。”相思早已知道下毒的人是浑夕平西侯世子公良嵩,可事关浑夕国事,自己毕竟是外人,若是没凭没据说了,未免会叫人疑心挑拨离间,便不多说。

云木珊看了看叱野,朝相思道:“你既然是梨潇飒的女儿、绵亘的徒儿,我不为难你,你走吧。”

相思想着叱野交给他们一定有救,便要起身离开,却听云木珊道,“把他也带走,免得死在这里晦气。”

“什么?”相思惊讶,“前辈……云姑姑不肯救叱野吗?”

云木珊瞧着相思,“你和臭小子什么关系?”

“我们……我们是朋友。”

“那就带走,我救不了他。”云木珊挥手。

相思立即跪下,“云姑姑,你和浑夕王武功高强,还请你看在我爹爹、师父,还有明尧帝后的份上,救救叱野!”

“叱野?他告诉你的?”

相思颔首。

云木珊回头看了一眼叱野,“这混世魔王竟然肯告诉你他叫‘叱野’?真是奇了。”复又看向相思,“你既然叫我一声云姑姑,我就实话告诉你好了。他身上的蛊是我种下的。这混世魔王天地不怕,什么事都敢做,又没人能真正压制他、约束他,当日我怕他会起反心,于浑夕不利,故而在他身上种下了这蛊。”

相思已有所猜测,只道:“还求云姑姑救救他!”

云木珊又道,“我无畏于提起,更无畏于承认,当日是我想多了,这件事错在我。但这蛊虫你可知道叫什么名字?”

“巫王蛊。”相思回答,“晚辈有一个朋友懂一些巫蛊,是她说的。”

“不错。这蛊是世间最毒的巫蛊,出自北狄若水族慕容家,世间无药可解。”

“什么?”相思大骇。

云木珊却笑,“怕了?这巫王蛊为何会是若水族最厉害的巫蛊?当年我向绵亘要来这巫蛊,他不知我要做什么、对付谁,但既是朋友,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告诉我,这蛊还有一个名字,叫情人蛊。”

“情人蛊?”相思没想到竟然是师父给丹熏王的,如此说来,叱野的性命更加与自己有关了。

“这蛊不会轻易发病,除非……中蛊之人动情。发病之后无药可医,唯一可以救他性命的是……”云木珊说到这里,又问,“你和他真的只是朋友?”

相思踌躇。

云木珊哼道,“扭扭捏捏!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叱野的性子坦白直爽,怎么喜欢你这么个姑娘?”

相思红了脸,不说话。

“若要救中了情人蛊的人,蛊毒发作时腹中的两只蛊虫会死斗,除非有人和他两情相悦,又肯将他腹中的一只蛊虫移到自己体内。两人分开了两只情人蛊,就都相安无事了,但若是两人不是两情相悦,两个人都会死。”

闻言,相思终于明白云木珊为何多次询问自己与叱野的关系,一时怔怔难言。

“你有心救他,可你能否救他?”

相思想了一会儿,道:“如若有人愿意,云姑姑就能救活叱野吗?”

云木珊颔首。

“我愿意。”

云木珊大笑起来,“你愿意有用吗?他的心上人是你?”

相思咬着牙,点头。

“难怪叱野会告诉你他的名字,又将你带到骆子箐来。那你呢?”

相思紧紧握拳,十分挣扎的样子,许久,终于看着云木珊道:“我也……喜欢叱野。”

自打在骆子箐见到相思,云木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为了逼迫相思亲口承认,听了大喜,“这才是好姑娘!”顿了顿道,“叱野这小子虽然油腔滑调、奸诈狡猾,鬼主意也很多,又有一套自己的处事为人法子,但是这小子很重情义。他既然认定你,那必是真心,况且情人蛊被催动,也足可见他的心意。你自己嘴上说什么不打紧,需要清楚,你心里怎么想。”

相思沉默。

云木珊见相思沉思,也不说话,从叱野的靴子里拿出短金刀,骂道:“这混小子,敢偷走我的金刀!”

“云姑姑,请你将情人蛊移到我体内。”

云木珊瞧着相思笑。

“小杂种!活得不耐烦了,给老子打!”

“我□□奶奶祖宗十八代敢打老子!”叱野一声怒骂,猛地坐起身来,定睛一看,自己躺在吊脚楼相思楼里。

云木珊坐在毯子上打坐,闭着眼说:“醒了?混世魔头。”

叱野眨眨眼,摸摸自己肚子,喃喃道:“蛊毒解了?”

“还不谢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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