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敢扯我头发!”

“你捏我屁股!”

“你有本事捏回来啊!”

轰!

一声巨响,紫霞洞摇晃起来,众人慌忙中站定,才发现紫霞洞洞口被巨石封住了!

“糟了!”索昌隆惊呼,往洞口奔去。

高辛澹暗叹,“中计了!”便也跟着索昌隆跑向洞口。

轩辕顼彧却道:“不急,山下的护卫见我们迟迟不下山自会寻来。”便扫了一眼众人,“双儿,你快不要闹了,我拉你出来。”便走上前去。

姬双和小柔还在撕扯,姬双吃了好几口水,道:“我……嗯……不……”

砰!

两人身后的石壁突然上移,水池后露出了一条暗道!石门只打开了一半,水池中的水全都涌入暗道,小柔啊的惨叫一声,被汹涌湍急的水卷入了暗道!

“双儿!”相思惊呼。

轩辕顼彧一步上前,一把抓住姬双的手臂,用力一拉。

同时,暗处突然闪出两人,一人抬掌朝轩辕顼彧背心拍去,一人却纵身往水池中跳去,显然是要进入暗道。

“顼彧小心!”高辛檀大喊,冲上前来。

相思正要出手救轩辕顼彧,百里曌突然冲出来,低声道:“你去拦恶贼!”说罢握着金刀一挥,划伤了欲打轩辕顼彧的人的手臂。

“浑夕也来凑热闹了?好得很!”那声音忽男忽女,显然就是在树林里说话的人。

“有热闹自然要看看!”百里曌疾奔上前,使出一招“虎啸山林”。

那阴阳人后退,不肯直面接招。

相思跑到水池边欲阻止另一个人,却见那人已经跳进水池,混着一点水矮身跑进了暗道去。这时候才发现石门竟然在下落!

“他进去了!”相思回头喊。

“别进去!”百里曌百忙中抽空回了一句,又和阴阳人缠斗不止。

轩辕顼彧抱住姬双落地,“你可好?”

姬双脸色苍白,点点头。

轩辕顼彧随即放下姬双,朝高辛檀道,“照顾好她。”便拔出金剑,助百里曌与阴阳人打起来。

高辛瀚见他们三人打的难舍难分,但阴阳人已经不敌,只不过其他两人暂且不知该如何制敌,加之百里曌不配合轩辕顼彧,便大声说:“他使得是气脉剑,点他阳谷穴、膻中穴、天门穴!”

轩辕顼彧也不知是谁说话,便照着他所说出手。

“谁敢胡说?”阴阳人大怒。

百里曌见他神色便猜到有效,又问:“然后呢?这不男不女的功夫倒不差,快说,怎么宰了他!”

高辛瀚又道:“他左手攻你右路,右手却在你脖颈旁横劈,你弯腰扫腿攻他下盘,在用金剑反刺他心口!”

百里曌和轩辕顼彧对视一眼,两人照着高辛瀚所说一一进攻。

谁知他们两人会联手,加之高辛瀚的指点,那阴阳人见自己形势不利,加之石门已经下落,便突然冲向高辛瀚,一把抓住他推开相思就跳进水池。

相思大骇,见阴阳人竟然抓了不会功夫的高辛瀚,一把扯住高辛瀚的腿,却不想阴阳人力道极大,竟然将两个人都带着滑进了暗道里!

“相思!”百里曌和轩辕顼彧异口同声,两人一起纵身上前。

轩辕顼彧在前,迅速单手一捞,扯住了相思的衣裙,却听嘶啦一声,衣裙被扯坏了,相思已经从离地只有腰这么高的石门下进了暗道。

百里曌见再不进去石门便要合上,当即倒地,横身一滚便也进了暗道。

轩辕顼彧也要滚进去,却被高辛檀抱住,“不可!”

“松开!”轩辕顼彧怒道。

高辛檀见他发怒,心中很怕,却就是不肯松手,“不!说什么我也不松手!”

石门只剩一点点空隙,此时进去只怕会被压碎!

轩辕顼彧十分也不顾了,一把推开高辛檀,跳进没有水的水池中跪下,趴在门边伸手进去拉里面的人。

“顼彧!”身后有不少人上前拉他。

轩辕顼彧感觉拉住了一只衣袖,用力往石门外拖,“相……”

“小心!”

轰!石门关闭。

轩辕顼彧口中那个“思”字被淹没在响声之中。

他坐在水池里,发冠凌乱不堪、衣衫不整不洁,手指就在石门边,若非是身后的几人奋力拉他,他的手臂已经被压断。他手指上死死拽着一截衣袖。

谁也认得出来,那是相思衣裙的一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卷

——梨花谣

南都有花,色若雪兮。

朔风哀哀,比翼难飞。

欲折花兮,奈之若何。

朔风凛凛,终不离兮。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二回

【世间多少痴情女】

北狄绵亘二十二年,北狄族长绵亘崩,北狄正式归入天命。

同年,天命神武三年,武舜帝接替北狄族长绵亘之位,将北狄正式划入天命版图,同时改年号神武为奉天,追已逝族长绵亘谥号为北狄慈孝帝。

自此九州大地分中原中容、南都天命、蜀西浑夕、东南东胡,四国鼎立。

一个女子手臂上挽着食盒,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垂着头快步往前,时而抬头看一眼山路,只能从黑袍和面纱之间隐约看见一对丹凤眼。

女子行至紫金山山腰处,数十名黑尧卫突然窜出来,顷刻间就将女子团团围住了。

“做什么的?”一个黑尧卫厉声问。

女子缓缓抬头,将面纱去掉,黑尧卫立即齐齐跪下,“拜见娘娘。”

此女正是高辛檀。

“请诸位行个方便,本宫做了几碟小菜,给皇上送去。”

一个黑尧卫见她又往前去,往后挪了几步,匆忙说:“娘娘留步!皇上吩咐了,在紫金山紫霞洞为北狄慈孝帝守灵十日期间,各宫娘娘还是外臣皆不见。娘娘还是……”

高辛檀并不惊讶,站定,“是吗?本宫怎么记得,昨日傍晚镇国大将军索昌隆曾上了山入了洞?还有今日一早,好似东胡国巫女姬双也上了山?”

几个黑尧卫对视一眼,颇为难道:“不、不错的……娘娘所言不错的……只是……”

高辛檀莞尔一笑,“无妨,本宫不为难你们,皇上几时饿了,本宫再上山。”

“谢娘娘!谢娘娘!属下这便护送娘娘下山去紫金铺休息?”黑尧卫千恩万谢,心中只感激这主子实在好心。

“不必。本宫在这里等着。”

黑尧卫立时愣住了,也不知这是算好还是不好,却也才明白,这位和善的主子虽然比镇国大将军权势低些、比巫女温柔许多,但却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皇上下死令不许人上山入洞,可前面那两位就是不怕死,那也没法子,如今面对这么一位步步生莲、温柔可亲的娘娘,有谁又忍心对她凶一句?更不忍心见她去惹了皇上不快,白白送死。

“娘娘,皇上吩咐了,不许人上山的。皇上只说‘十日内,紫金山附近二十里内朕不想看见任何活人’,属下们也是无可奈何,娘娘还是……”

高辛檀柔声说:“镇国大将军不也好好下山回天命去了?”

“这个……”黑尧卫实在说不出“国事毕竟为重,大将军有国家大事要奏禀,皇上想来也不会怪罪了”。

“皇上这一日什么都没有吃,你们是清楚的。”高辛檀并不多说,但字字句句都在要点。

黑尧卫正为难时,只听不远处紫霞洞口处传来女子的声音,“皇上请娘娘入洞。”

黑尧卫立即放行,闻言高辛檀拈花一笑,提起食盒,快步往紫霞洞去。

待走近了些便听见洞内传来琴声,高辛檀一听便知是轩辕顼彧在抚琴,倒很惊讶,走到洞口,见烛光守在洞口,“拜见娘娘。”

高辛檀上前道:“皇上一直不曾出来?”

烛光点头,“回娘娘,是。”

“可吃了东西?”

“回娘娘,今晨姬双姑娘送来了小菜和清粥,皇上却没有吃一口,都还好好放在洞内。请娘娘劝劝皇上吧,石门已闭,是再也开不了了的。”

高辛檀似笑非笑,神情发怔道:“若是劝得了,又何必我来劝?”又道,“你拿着食盒吧,他既不吃,拿进去也不过是搁着。本宫进去瞧瞧。”

高辛檀往山洞内行去,刚入洞便觉得周身是一股冷气冲来,与那一日相同。可她独自走在洞内,却想起许多那一日所见。

尤其是那个眼神。

只有在他看着她的时候,他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那么平和、温柔,而又珍惜。好像不管他们置身何地、不管他们身为何人,他都只看得见她。

有时候,不需要说什么,只是一个眼神就够了。

可她又不明白了,如果他心中的人是她,那他为何不娶了她?他们同为一国人,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只要他想,谁又能拒绝?何况他从来让人难以拒绝。

还有,如果他对自己无情,那玉戒又是什么意思?在中容停光台上他低吟浅诵的那首诗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人的一颗心真的可以分作这么多份吗?

高辛檀走的越近,琴声越清晰,渐渐她便听清了琴音,她从未听过这支曲子,只是曲调雅致平缓,但总隐隐透着一股悲凉。

走到内洞时,高辛檀见他盘腿坐在干涸的水池里,膝上放着那架只剩一根弦的水黛琴,脊背挺得笔直。他身边不远处坐着姬双,姬双侧坐在地上,枕着水池边缘正在酣睡。

“双儿睡了,送她去紫金铺,护好她。”轩辕顼彧突然开口,也不知在和谁说话。

暗处出来一个女子,正是宵明,走上前去抱起姬双,丝毫不费力,行礼道:“是。”便大步走出去,对高辛檀视若无睹。

高辛檀上前,行礼,“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

“不必多礼。”他依旧在抚琴。

高辛檀见他连回头看自己都不看,登时觉得原先以为父帝是世上最清冷的人,如今看来,他比起父帝还要孤冷几分。父帝的清冷来源于他看透一切,而他的冷来自他什么也不想看。

但她也很清楚的明白,不论多冰凉的心,终究可以融化。

“臣妾有话要单独和皇上说。”

轩辕顼彧微微点了一下头,暗处出来了四五个女子,想来都是暗卫、隐卫,一一退出去了。

高辛檀见此刻洞中终于只剩他们二人,待气氛缓和一些,便缓步上前,说道:“这曲子甚好,只可惜我见识少,竟听不出是什么名曲。”

轩辕顼彧手上一刻不停,反反复复在奏同一曲,不回答。

高辛檀走近了,站在他斜后方,见他依旧只顾垂首抚琴,便道:“我知道你担心相思的安危,但你可知同样也有许多人正担心着你?天命的百姓、天命的三公九卿、文武百官,这些人你不在乎,那么昌隆、双儿、澹哥哥、瀚,还有我,你也一点不在乎吗?”

“我在乎。”

高辛檀听他开口,稍稍安心一些,道:“既然在乎,请你吃一些东西,也请你回青城去,好不好?顼彧,看到你这样子,我真的很担心。”

琴音终于停下。

好一会儿后轩辕顼彧才开口说话,“这支曲子原就不是什么名家名曲,是我闲来时自己弹的。”说的话无关紧要,回头看着高辛檀才道,“你的话不错。正如你也清楚,这石门打不开,不管我用什么法子,它始终打不开!但我却还要想尽办法打开它,不惜一切代价。”

高辛檀问:“你就一定要破门吗?”

“是。”轩辕顼彧不等高辛檀问便说,“檀,你可知道,我面对这道厚厚的石门是什么心情?那一日就在这里,就在我眼前这个地方,相思只离我一寸!我伸手便可拉住她,我已经拉住她的衣裙,却没能……她此刻是……是死还是活,我不知道……她就在这石门之后,后面有什么?我不知道。她会面对什么?我不知道。所以我必须破门,因为不论死活,我一定要见到她不可!”

“公主在你心里,真的……这么重要?为了她,你堂堂天命武舜帝,在这个山洞里长居,你这样做,真的好吗?”高辛檀言语间带了几分气怒,她不得已问出口的问题,却害怕听他的答案。

“公主在我心里一点不重要,相思在我心里,很重要。我曾答应她的爹娘、也答应她,一生一世都会保护她、照顾她。我不能食言,不论我是武舜帝,还是轩辕顼彧,又或是一个男人。”轩辕顼彧说完,转头不再看高辛檀,“我知你是好意,也明白你的担忧,檀,不必再劝了。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的。”

“我若明白呢?”

高辛檀苦笑,见他不答,说道:“你这样守在这里,就能找回相思来吗?你找了诸多借口骗过了天下百姓留在这里,却守着这石门无计可施!你和她一门之隔,却就是永远难以相见!也许不明白的那个人是你呢?”

轩辕顼彧闻言,赫然回头,本来眼中带了几分怒气,但见高辛檀已经双眼含泪,便心软几分,只是自嘲一笑,神情怔怔道:“也许,不,不是也许,是我的确不明白。”

“南都有花,色若雪兮。朔风哀哀,比翼难飞。欲折花兮,奈之若何。朔风凛凛,终不离兮。”高辛檀念完,泪水沿着脸颊流下,竟汇成两股水流,源源不绝,喃喃道,“我怎么会不明白?我只是真的不确定,顼彧,你心里真的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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