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妖人问:“你师父没有姓,那可是单名一个霞?”

小柔一怔,“你认识我师祖?”

“原来你这小妮子是云木珊那小贱人的徒儿呀。”妖人自言自语哼道。

“不得辱我师父!”小柔敢怒却不敢动手,换做平时便早早打起来了,奈何今日性命在他手里,只得忍。

妖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叱野搂着相思慢吞吞走着,虽身处险境、两人性命堪忧,却觉得比平时都要畅快几分,竟然情不自禁哼起浑夕歌谣来。

相思瞥他一眼,哭笑不得。

高辛瀚一直紧紧跟着相思,安步当车,左顾右盼,大有前来观赏风景、参观天虞族地宫的意味,全不担忧自己安危,倒也是个奇人了。

几人又走了一段路,忽见前方有路,不再是数不清的石像,众人都是大喜,不禁加快了脚步。

妖人却与大家相反,越是靠近终点越严加提防,便往后退,就在靠近出口的地方,小柔突然转身一掌打向妖人。相思见机行事,松开叱野,长袖一挥送出一排摇光针。

“雕虫小技!”妖人急速后退,一个侧身便避开了两人的夹攻。

“快走!”小柔朝叱野喊。

叱野却不动,超高辛瀚道:“你走。”高辛瀚不理他,只管盯着相思。只见相思抬脚踢出,双臂展开推高辛瀚和叱野,“走!”

那两人都是往后一退,叱野站不稳便要跌倒,随手一扶却推动了石像。谁知竟突然催动慕容庆都身前的石像动起来,将欲上前的慕容庆都挡住了!

叱野拍手叫好。

小柔一见如此,心下领悟,朝相思道:“你拖住他!”便抽身出去。

相思使出梨花姬依旧不敌妖人,那妖人身子灵动飘渺,简直如同鬼魅,他并不出招,只是闪躲,相思就不及他,如若他出招,只怕……

“梨花姬?”妖人突然开口,“你是梨潇飒什么人?不,你是关弱水那小贱人什么人?女儿?她好似没有女儿……还是你是轩辕少渊的……”

相思大骇,对他的身份也猜了许多,却忽觉得身后有人,匆忙回头去看,只觉得身子腾空而起,被一股大力往上送。相思双臂护胸,欲聚气腾空,却毫无用处。

而那妖人同时手指一指,指尖飞出气柱,直逼相思后心,显然是要取相思性命!

“不好!”叱野大骇。

高辛瀚匆忙之间急急说道:“气脉剑!他以小指气脉击你后心,你去掉周身防护,往下掉避开此招!”

相思也不知是谁说话,情急之下便照做,登时放松了,身子立即往下掉,轰一声,气柱击中相思对面的石顶,相思却落在地上,毫发无损。

叱野看一眼高辛瀚:这小子竟然懂得这么厉害的功夫却装的这样像?看来高辛氏果然不是省油的。

“哼!高辛氏的小崽子倒是见识广啊!好,左右你们都是他们几个的后人,今日本座便取你们狗命,以报当日之仇!”妖人的声音尖利骇人,说罢便飘向相思。

谁知一尊石像突然拦住去路,他一掌劈去,石像竟然毫不动摇,紧跟着又移过来四五尊石像,将相思与妖人隔开了。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太极谓天地未分之前,元气混而为一,即是太初、太一也……”小柔一边念叨,一边会动手臂,随着她手臂挥动,石像竟然都开始移动。

“戍土生乙木,踏乾宫,走坤位。”

“丙火克庚金,走霸宫,去离位。”

小柔一句接着一句念着五行八卦术,那些石像便在她的掌控下随意移动。

妖人意识到中计,转身冲向叱野和高辛瀚,却又被石像挡住,他道:“都儿!你杀出去先杀了宇文柔!”

“师父,徒儿也被困住了!你在哪里?先救徒儿!”慕容庆都的声音显得有些惊慌。

小柔见他们都已安全,又移动了几尊石像摆了个梅花九宫格,这才跑向他们,“咱们快走。”

叱野和相思都已有伤在身,高辛瀚扶着相思,小柔扶着叱野,四人快步走出石阵,穿过一条暗道,竟然来到了主墓室!

天虞族其实是原本的良褚国以北的部落发展而来,生于大漠,深受狼群影响,信奉日月,故而月牙为其图腾。

大漠里的种族在死后施行天葬和地葬。可紫霞洞中却是墓穴为墓冢,可见洞中葬的人并非是天虞先祖,而是近些年的天虞族人或根本就不是天虞族人。

四人陆续进入主墓室,却见四四方方的主墓室就像极了一架巨大的棺椁,上面是高高的穹顶,果真不属九州墓穴。

主墓室全是巨石构建,沿墙角处皆有一条暗沟,每条暗沟最后都在主墓室入口处汇聚,四人正巧站在入口处,低头一看,里面竟还有水!

小柔蹲下身去,低着头看了一会儿,“竟然有水?能在封闭的墓室中使水流动,是怎么做到的?”

“还记得紫霞洞的石壁上面的瀑布吗?有出口,所以有风,水自然会动。”相思道,环视四周,“我们小心些,我总觉得这主墓室有些怪怪的。”

“这水为何不能掬起来?”小柔问。

相思和叱野一起喊:“不要碰!”

小柔一慌,手上沾染的水掉落在脚边,那水渍竟然像一个一个的小水珠一般滚来滚去,左边滑,右边滑,却不散开!

“形似水,色如银……”相思怔怔念了一句,忙道:“小柔,这是水银,不要碰。”

“水银?”小柔以为是毒,慌忙站起来,摊开手掌说,“我碰过了!如何是好?”

“那可糟了!水银可不是好东西,碰到便会进入体内!你别动,快好好运功逼毒。高辛瀚,你守着她。”叱野赶着说完,搂着相思迈过暗沟,“我们去前面看看。”

小柔虽然也想跟去,却不得不坐下运功,叱野见高辛瀚还要跟来,道:“你若不护着她,她走火入魔可救不了!”

“我不守她。”高辛瀚一口拒绝。

“你这人也太……”

相思也不知道叱野搞什么鬼,插口道:“瀚,就劳烦你守着小柔,护她安好,也要留神外面。”

高辛瀚立即点头,“好。”

待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相思回头瞧他们两人,见小柔安心闭眼运功,高辛瀚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便低声说:“你骗小柔和瀚做什么?水银是有毒,但碰的这样少,不会有事。”

“我哪一句话骗她了?”叱野反问。

相思细细想来,叹道:“没有。”又道,“不过,你难道没有存了骗人的心思?”

叱野张嘴还欲辩驳,却只是凑过来笑问:“媳妇,我就是想单独和你说说话。谁较我媳妇太忙,一会儿是郡主一会儿是公主,媳妇,你忙归忙,什么时候嫁给我?”

“嫁给你……”相思自言自语喃喃道,神情悲伤起来。

两人定情诉请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吧?一转眼,这么多事情都变了,好在,不变的也没有变。相思侧头看身边的叱野,眼神温柔而温暖,溢满了爱恋。

叱野脑海里突然跑出云木珊说过的一句话来:

——她爱不爱你,看眼神便知。

作者有话要说: 野妮注:

(1)关于文中“九州高手”事迹,详见在下拙作《鸿蒙传奇?弱水记》。

(2)“图腾”一词来自海外,不该出现在古代文中,但此系列为架空文,故不作参考。

(3)据《史记》载,水银来自一个叫“清”的女人,取自丹砂。(详见《史记》)



☆、第八十六回

【奈天昏地暗】

见相思如此,叱野忽的也悟了什么,“咱们都要死了,还争这些有什么意思?管他这么多呢,水银有毒没毒关老子什么事?外头两个王八羔子死活关老子什么事?老子唯一关心的事便就是你嫁不嫁给我。不对!又错了!你嫁不嫁也不重要,你肯不肯嫁?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相思却笑着哼道,“你少骗人说你要死了、命不久矣!你五毒不侵,你当我不知道?那生死丸、三笑气绝丹都拿你没办法!”

“是啊,我以前不知道为何自己不怕毒,遇上你以后便知道了。”叱野一笑,“你专门下毒,我百毒不侵,岂不是绝配?”两只手还不忘竖起拇指比一比。

“你聪明的紧啊!”相思暗讽,又道,“不过我猜应该是有人在你体内种了蛊,能够化掉你的所有毒。那个人极有可能也是云姑姑。”

叱野也点头,“我正是这么想。”

“这墓穴一定有法子出去的,我们找到后就出去。”相思左右环顾。

叱野却扶住她的脸转过来看着自己,肃容说道:“你吃下了生死丸,我料定雷一定不肯给解药,三日后你必死无疑。你既死,我何来生?”

“叱野!”相思嗔道。

“你还要说什么?要我一个人活着吗?设身处地,若我要你独活,你肯吗?”

相思却道:“我肯!你若要我独活,我便听你的好好活着。”

叱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无奈道:“你真是……”

“所以我也要你活着,为了我活着。”相思又说,“叱野,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我不想要你这么快还给我,留着它。”顿了顿,“当做念想也好。”

叱野凝视她许久,叹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愤慨,“你知道我说不过你。”任何人都说不过他喜欢的人。

相思莞尔一笑,凑上去亲了一下叱野的脸颊,搂着叱野的手臂紧了紧。

叱野便也不再想此事,说道:“不过,我瞧这里不错,死在这里倒也安稳。咱们去棺椁那边看看,说不定比明尧帝后的皇陵还要好呢!”

叱野说完此话,自己也惊了一惊,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待走到棺椁附近,相思扶着叱野靠在棺椁旁,环顾四周后徒生感慨,“咱们第一次……嗯,也是在陵墓里面,看来我们和陵墓倒是缘分不浅。”

“第一次什么?”叱野明知故问。

相思嗔他一眼,打量着棺椁,却说:“你当日所说可都是真心的?”

叱野笑,“相思。”

相思抬头看他,他单手推开棺盖,伸手看向相思,“在明尧帝后陵墓时我就像和你躺在里面说说话,如今可能如愿?”

相思无奈地笑,“真是诡异!”却拉住叱野的手,跳进了棺中。

两人并肩躺着,相思突然问:“是空的?”

“我猜这地下陵墓是很早前天虞族某一个族长为自己建的陵墓,可惜后来天虞族被其他几族分割,不要说陵墓,族人都不留了!谁还有心思找什么陵墓?所以这陵墓自然就只好建好后一直空着。你瞧,穹顶上有星星。”

相思平躺着看穹顶,惊讶道:“竟然看得见天吗?”顿了顿,“不对,是穹顶上的东西!是什么……”

“夜明珠!”两人异口同声。

“辣块妈妈,这陵墓主人可真够财大气粗的。”叱野骂了一句。

相思看着穹顶上的星星点点,嘴边带着笑说道:“其实我也觉得死后能和你一起躺在这里,很好。”

“真的?”叱野侧头看她。

相思点了一下头。

叱野笑,“好!那咱们就这么躺着,躺着躺着,就变成老爷爷、老婆婆,然后变成一堆白骨,死后也在一起!”说着便拉着相思的手压在心口。

“好。”相思闭上眼,“叱野。”

“嗯?”

“若往后,不,如果我们会有孩子,你希望他(此处“他”代指男女,并非是专指男子)叫什么名字?”

叱野笑起来,挠了挠头,“这可难住我了。男的叫……阿狗,女的叫……阿猫!好不好?”

相思笑,“才不要!难听死了!我想……男孩子叫淇奧(yu,玉音),女孩子叫姽婳,好不好?”

“什么?”叱野问。

“淇奧……姽婳……好名字!往后我再告诉你是什么意思。”相思兀自得意,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之中。

本想静静躺着,谁知叱野突然翻身压在相思身上,相思看着他,“你做什么?”

“你快叫我一声相公、夫君什么的。”

相思脸一红,“不叫。”

“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你若不叫……我便要大功告成了!”叱野大笑,又是挠痒又是呵气,逗得相思不住发笑,可在棺内又躲不开。

相思笑的要岔气,便道:“好好……好……我,我叫……我叫……”叱野立即停住,作出倾听状。相思犹豫半晌,声音细若蚊吟,低声喊了一声,“好夫君。”

叱野大喜,撅着嘴要吻相思,相思便闭上了眼,只听叱野咦了一声,“这是什么?”相思睁开眼,却见叱野看着自己脑后的石棺,又羞又气,捶了他一拳,“什么东西?”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

“生八卦。”相思顺嘴补充道,“你在看什么?”

“有人在石棺上刻了字,你来看。”叱野挪了挪,让相思翻身趴在石棺内。

两人低头细看,却见这两行字下面画了一幅图,应该是八卦图,两人均不懂,但两人都是一般心思。

对视一眼,相思便道:“如果真能助我们出去,我们需叫小柔来看才是。”

“咱们不是不出去吗?”叱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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