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待他们走远，高辛澹瞥了一眼高辛瀚，“看相思的表情，是你的问题了？”
高辛瀚一怔，眨眨眼。
龙幺妹自知是相思的问题，赶忙说道：“他们夫妻的事，我们这些局外人就别管了，省的他们也尴尬。”
高辛瀚嘿嘿一笑，只道：“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喜欢现在的相思，也喜欢现在的我。”
高辛澹蹙眉，却见高辛瀚神情坦然，没有说谎，何况深知这个弟弟的性子，便释然：“你喜欢就好。”
相思不是第一次私下单独面见白羽帝，但这一次总有些别样的感觉，却又说不出为何，而当相思牵着小淇奧来到停光台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白羽帝见相思和小淇奧上前，不等他们行礼，只道：“孤有一个故事想讲给你们。”
相思朝小淇奧一笑，恭敬地牵着小淇奧跪下，道：“洗耳恭听。”
那个故事很长，故事的开始就在冬日里的草甘岭上，那一晚暴风暴雪，却巧合地促成了两个少年的兄弟情。
却因家世，最终他们只能一面做挚友、一面在战场上相见。
后来的故事才着实叫相思惊讶。
白羽帝只道：“东方未明为救东方未白，死在了东方未白的家门前。他明明可以救他！他明明有机会在权势和兄弟之间选他！他明明可以有选择！明明可以不做这个孤家寡人，可他偏偏选了这条路！每个夜晚，他时而梦到幼时爹爹带他临摹山水画；时而梦到他和东方未明在草甘岭抚琴煮酒；时而梦到他的弟弟妹妹跟在他身后嬉闹……但每每如此，他都是惊醒。惊醒后他想到的是爹爹被弟弟害死，弟弟被他杀死，而东方未明和……和那个人也离他而去……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执念？他究竟在做什么？这么多人命、这么多事，他一遍遍梦回，一遍遍问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究竟后不后悔……”
不要说相思，谁也没有见过白羽帝这幅模样，他一直在说话，不停说，起先还思路清晰，能听懂他要说的，渐渐的便只知道他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什么，但他言语间的哀痛惋惜，脸上的懊悔愧疚，再没有掩饰，简直叫相思看来也心碎。
如果说平日里的白羽帝像中容侍卫一样戴着一副面具，无形的面具。年复一年，面具戴的太久，已经成了白羽帝的另一张脸，那么此刻，他终于肯剥开那层皮，取下那个他不愿戴的面具。
相思却发现，有时候看清了面具背后的血淋淋，未必是好事。
“父帝……”相思轻唤。
白羽帝不理会她，双手在身前好似在抚琴一般。
小淇奧清脆地叫了一声：“爷爷！”声音里却透着恐惧。想来白羽帝从未有过这样的失态，这模样吓到了他。
白羽帝猛然回过神来，只定定看了一会儿相思和淇奧，似在思索他们为何在此，一瞬后才开口，好像老了几岁一般，满面倦容、声音疲惫不堪，“孤还欠你和顼彧那孩子一些东西，你过来。”
相思没太懂他的意思，却也不违背，上前去道：“父帝，你累了，先休息吧。”
白羽帝却很执拗，转身拿了一卷画轴，递给相思，“拿着它，去朝云殿。”
相思疑惑，“这……”
“去，朝云殿里的人会告诉你一切。你和顼彧自会明白一切。”白羽帝挥挥手，闭上了眼。
相思见他十分劳累伤痛，也不忍再说什么，便躬身行礼，“是，相思知道了。淇奧，来，给爷爷磕头。”
淇奧跟在相思身边的时日很长，自然听话，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三个头，“爷爷好好睡，淇奧告退了。”
白羽帝再没有说一句话。
相思出了停光台，不敢多耽误，命浴夕护送淇奧回宣古斋，又要她将高辛澹几人都找来朝云殿外相见，自己赶往朝云殿。
朝云殿外，一羽早早候着，见到相思便迎上来，低声说：“属下奉命护送九王子妃进入朝云殿。”
护送？
相思看一眼一羽，低声问：“一羽将军，朝云殿内住的人可是九王子的母妃玥妃？”
一羽不回答，只走到朝云殿门外单膝跪下，朗声道：“属下一羽拜见玥妃。”
相思站在他身后，对朝云殿中的玥妃满是好奇，等待这扇门开启后走出玥妃，却久等不来，反倒等来了一个侍女。
那侍女一张瓜子脸，双眉修长，肤色虽然微黑，却掩不了姿形秀丽，容光照人。她穿了一身粗麻布衣，立在门边。
一羽是白羽帝亲信，见她却也微微点了一下头，“云陌姑娘。”
这个叫做云陌的侍女将他毫不放在眼中，只道：“月姬不愿见人，你是知道的。”
相思听她称呼玥妃为“月姬”，便只以为这丫头是玥妃的陪嫁丫头，所以趾高气昂些也不足为奇，上前道：“云陌姑娘好，我奉命前来拜见母妃，请云陌姑娘通传。”
云陌眼光一扫，只看了一眼相思，“你就是梨相思，九王子妃？”音调拔高，颇有些不屑。
这丫头十分不讲规矩且对人十分不客气，在中容当真少见，好在相思也不是讲究虚礼的人，朝她点了一下头。
云陌道：“九王子妃也不例外，整个平遥城都知道月姬谁也不见，请回吧。”转身要进殿去。
相思纵身上前，手腕一绕便抓住云陌的肩，手上没用力，只是想留人，却不想云陌一抖肩，竟将相思震开了！
相思自幼习武，虽谈不上高手，但寻常人是绝伤不了相思的，更别说仅凭借内力就将相思震开，难怪云陌如此张狂！
“朝云殿连白羽帝也不敢硬闯，你竟然想试一试么？”云陌冷笑。
相思自知不是对手，道：“白羽帝前往草甘岭归来，在停光台与我说了一些事，我慕名而来，想见玥妃一面，求玥妃看在白羽帝和瀚的面子上，见一见晚辈。”
云陌不理会她，又要进殿去，却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个温软、轻柔的女声：“云陌，请她进来。”
云陌颇有些惊讶，却也只得侧身让路。
相思躬身行礼，“多谢玥妃。”
待进入朝云殿，相思才注意到这偌大的殿宇，竟然只有云陌一个侍女，连侍卫也不曾有一个。可见，玥妃从不见人是真的了。
相思缓步前行，在内殿内站住了，又一次躬身道：“晚辈梨相思拜见母妃。”此人不单单是白羽帝的女人，也是高辛瀚的母亲，相思自该行此一礼。
待起身后，相思却见湘妃塌上侧卧一女子，相思什么都来不及想，脑子里一个巨震，已一片空白。
“你……”
相思到此，脑海中所有的谜团好似都解开了，不知是不是，见到玥妃的一瞬，在中容发生的所有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玥妃见相思这样看着自己，倒也不生气，只是理了理耳畔碎发，莞尔一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苦涩，平淡无奇抛出一句话来，再一次将相思拖入震惊。
“我很像明尧皇后吧？”
是，相思时常得见明尧后，尽管已多年不见，但任凭谁见过明尧后那样的一个传奇女子都不可能忘记她的容颜。
玥妃长了一张和明尧后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7回
原来如此！
相思注视着玥妃那张和明尧后一模一样的脸，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羽帝会说，只要自己见到玥妃就会明白一切。
原来不止是浑夕王百里苍，还有白羽帝，他们心里都装着同一个女人，而巧合的是，那个女人就是轩辕顼彧的母亲，天命国明尧帝轩辕少渊唯一的皇后。
难怪中容国与天命国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直到明尧帝后西去的消息传出，高辛澹等人也才带着羲和部前往天命。一直以来，白羽帝恐怕并非是惧怕明尧帝，而是顾忌。顾忌这对夫妻。
而白羽帝当年为何会娶玥妃这么个风尘女子，也不必再问了。
相思满是震惊，怔怔不能言语，短短一炷香时间，脑海里闪过种种前尘往事。
玥妃淡淡微笑，“你一定是梨庄主的女儿吧？”
相思一愣，抬头去看玥妃，却见云陌冷淡地说：“月姬几年前失明了。”
相思恍悟，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惋惜，原来她看不见。只道：“是，晚辈的生父正是天命国涂山世家梨潇飒。”顿了一下，问：“母妃认得家父吗？”
玥妃摇头道：“不，我只是听玖泽说起过。你爹和另外两人是他这一辈子都对不起的人。你爹已死，你既在中容，也好，往后玖泽自会给你庇护。”
玖泽？相思从未听过有人这样称呼白羽帝。好似只要冠以帝王的名称，他们就不是凡人，而是能掌控一切的神。其实，他们也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相思道：“另一个就是明尧后吧。”却逃开了玥妃后面的话。
玥妃微点了一下头，“他既然要你来见我，你一定知道了他守在心中的事。我便替他讲完这个故事。”
相思颔首，静静听。
原来当年中容两部内乱竟是发生在当时的青丘国，也就是如今的天命国。当时的明尧后竟然是白羽帝的妻子，她向明尧帝借兵相救白羽帝，却不料有人从中阻挠。借兵失败之后，白羽帝、明尧后以及相思的爹梨潇飒，还有轩辕顼彧的义父凡微衣四人，一路杀出青城。
玥妃不是当年四人中的一个，所以是从白羽帝那里听来的，她讲的很粗略，但相思可以想象，他们四人纵然武功高强，但以一敌千、以一敌万，却是不能。
最后其余三人皆重伤，这才换得白羽帝逃出生天的一命。
白羽帝逃出青城城门的时候，白羽帝和其他三人都是一个想法，他赶回中容调动当时他手中的兵权，自然可解围困之势。可当他冒着大雪孤身策马赶回平遥城的时候，却得知父亲高辛陶然病重，白羽帝为防止他人觊觎王位，不得不下令封城。
那一刻，白羽帝才知道，原来在城门的时候、他舍弃他们的时候，一切已经注定。
再后来，明尧后带着命悬一线的凡微衣赶到平遥城外，却因白羽帝封城被阻，凡微衣不治而亡。此后明尧后在白羽帝登基那一日自休于白羽帝，从此与中容两不相干。
再后来，白羽帝遇上了月姬。
当他看到她的脸的时候，月姬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感觉到他紧张的连话也说不出来。那时的月姬只以为是他惊讶于自己的美貌，却不知另有原因。
直到多年前中容和浑夕的那一战。
大王子高辛浩奉命领兵出征，却战死沙场。那是月姬和他的第一个孩子，得知消息月姬伤心欲绝，在朝云殿质问他为何要派高辛浩出征。
起初白羽帝一言不发地任由月姬发泄。
直到半年后，月姬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白羽帝终日陪伴，见月姬低沉消极、憔悴颓败的模样，微微叹口气，“有的事与我想的终究不一样。”
月姬只当他指高辛浩战死一事，哭道：“战场上千变万化，你怎就不知他会送命呢？与你想的不一样，你为何不想清楚呢？”
白羽帝深深看一眼月姬，终于说：“月儿，在风陵渡见到你的时候，我几乎以为自己疯了。我根本没有想到，甚至想都不敢想，世上竟然有这样像她的人……”
终于，月姬才明白，自己是她。
月姬默默流泪整整一晚，最后哭的几乎晕过去，却没有说一句话。
白羽帝走前只说了两句话，“我以为你是她，一直以来我也将你当做她。当我知道，你不是她。她从不会那样温柔地看我，更不会如你一般与我弈棋，反复耐心地讲博弈之道。她远没有你适合做我的妻子。但她眼神中的凌厉狡黠，她举手投足间的飞扬热烈，她眉宇间的智慧沉着，却是你没有的。我一遍遍欺骗自己，但我清清楚楚，你们不一样。你像她，或说你是她，但你只是皮囊。”
月姬闻言，已死的一颗心又一次淌血，看着这个简直可怕的男人，“所以，你要扔掉这副皮囊了？”
白羽帝紧紧蹙着眉，半晌才说了最后他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他也是我的儿子。”说完白羽帝一去不回。
从此两人再也没见过面。
相思听完这个故事，心中满是唏嘘和慨叹，怔怔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疑惑，我记忆里的明尧后的确不俗，但我真的想不到，包括明尧帝、浑夕王，竟然有这么多男人都为她……”她停住，看了一眼玥妃。
“我曾在停光台见过一次她的画像。”玥妃笑了笑，“那时候我以为雪中红梅旁站着的那个穿着白裙、火红狐狸毛披风的女子是我，后来才知道，是她。你想象不出来，那个女子只是画中人，我只见过一眼，但她身上的气焰却叫人不敢直视、永难忘怀！孩子，我虽看不见，却也算阅人无数了，我从没见过一个这样的女子。所以当我得知玖泽心中的人是她的时候，我毫不惊讶。”
闻言，相思心中释然几分，“也是。难怪我爹常说‘世上有资格站在明尧帝后身侧的人，只有他们彼此’。”
玥妃只是笑了笑。
相思呼出口气，“照您与父帝所说，父帝一心想报答当年的恩情，所以他说他欠我和顼彧一些东西，其实是欠当时青城城门助他脱险的那三个人。”
“是。”玥妃转身拿了两个手掌大小的木盒放在腿上，“顼彧那孩子如今想见我或是玖泽都不容易，我便将这两个盒子给你，请你代玖泽交给他。”
高辛瀚一怔，眨眨眼。
龙幺妹自知是相思的问题，赶忙说道：“他们夫妻的事，我们这些局外人就别管了，省的他们也尴尬。”
高辛瀚嘿嘿一笑，只道：“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喜欢现在的相思，也喜欢现在的我。”
高辛澹蹙眉，却见高辛瀚神情坦然，没有说谎，何况深知这个弟弟的性子，便释然：“你喜欢就好。”
相思不是第一次私下单独面见白羽帝，但这一次总有些别样的感觉，却又说不出为何，而当相思牵着小淇奧来到停光台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白羽帝见相思和小淇奧上前，不等他们行礼，只道：“孤有一个故事想讲给你们。”
相思朝小淇奧一笑，恭敬地牵着小淇奧跪下，道：“洗耳恭听。”
那个故事很长，故事的开始就在冬日里的草甘岭上，那一晚暴风暴雪，却巧合地促成了两个少年的兄弟情。
却因家世，最终他们只能一面做挚友、一面在战场上相见。
后来的故事才着实叫相思惊讶。
白羽帝只道：“东方未明为救东方未白，死在了东方未白的家门前。他明明可以救他！他明明有机会在权势和兄弟之间选他！他明明可以有选择！明明可以不做这个孤家寡人，可他偏偏选了这条路！每个夜晚，他时而梦到幼时爹爹带他临摹山水画；时而梦到他和东方未明在草甘岭抚琴煮酒；时而梦到他的弟弟妹妹跟在他身后嬉闹……但每每如此，他都是惊醒。惊醒后他想到的是爹爹被弟弟害死，弟弟被他杀死，而东方未明和……和那个人也离他而去……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执念？他究竟在做什么？这么多人命、这么多事，他一遍遍梦回，一遍遍问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究竟后不后悔……”
不要说相思，谁也没有见过白羽帝这幅模样，他一直在说话，不停说，起先还思路清晰，能听懂他要说的，渐渐的便只知道他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什么，但他言语间的哀痛惋惜，脸上的懊悔愧疚，再没有掩饰，简直叫相思看来也心碎。
如果说平日里的白羽帝像中容侍卫一样戴着一副面具，无形的面具。年复一年，面具戴的太久，已经成了白羽帝的另一张脸，那么此刻，他终于肯剥开那层皮，取下那个他不愿戴的面具。
相思却发现，有时候看清了面具背后的血淋淋，未必是好事。
“父帝……”相思轻唤。
白羽帝不理会她，双手在身前好似在抚琴一般。
小淇奧清脆地叫了一声：“爷爷！”声音里却透着恐惧。想来白羽帝从未有过这样的失态，这模样吓到了他。
白羽帝猛然回过神来，只定定看了一会儿相思和淇奧，似在思索他们为何在此，一瞬后才开口，好像老了几岁一般，满面倦容、声音疲惫不堪，“孤还欠你和顼彧那孩子一些东西，你过来。”
相思没太懂他的意思，却也不违背，上前去道：“父帝，你累了，先休息吧。”
白羽帝却很执拗，转身拿了一卷画轴，递给相思，“拿着它，去朝云殿。”
相思疑惑，“这……”
“去，朝云殿里的人会告诉你一切。你和顼彧自会明白一切。”白羽帝挥挥手，闭上了眼。
相思见他十分劳累伤痛，也不忍再说什么，便躬身行礼，“是，相思知道了。淇奧，来，给爷爷磕头。”
淇奧跟在相思身边的时日很长，自然听话，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三个头，“爷爷好好睡，淇奧告退了。”
白羽帝再没有说一句话。
相思出了停光台，不敢多耽误，命浴夕护送淇奧回宣古斋，又要她将高辛澹几人都找来朝云殿外相见，自己赶往朝云殿。
朝云殿外，一羽早早候着，见到相思便迎上来，低声说：“属下奉命护送九王子妃进入朝云殿。”
护送？
相思看一眼一羽，低声问：“一羽将军，朝云殿内住的人可是九王子的母妃玥妃？”
一羽不回答，只走到朝云殿门外单膝跪下，朗声道：“属下一羽拜见玥妃。”
相思站在他身后，对朝云殿中的玥妃满是好奇，等待这扇门开启后走出玥妃，却久等不来，反倒等来了一个侍女。
那侍女一张瓜子脸，双眉修长，肤色虽然微黑，却掩不了姿形秀丽，容光照人。她穿了一身粗麻布衣，立在门边。
一羽是白羽帝亲信，见她却也微微点了一下头，“云陌姑娘。”
这个叫做云陌的侍女将他毫不放在眼中，只道：“月姬不愿见人，你是知道的。”
相思听她称呼玥妃为“月姬”，便只以为这丫头是玥妃的陪嫁丫头，所以趾高气昂些也不足为奇，上前道：“云陌姑娘好，我奉命前来拜见母妃，请云陌姑娘通传。”
云陌眼光一扫，只看了一眼相思，“你就是梨相思，九王子妃？”音调拔高，颇有些不屑。
这丫头十分不讲规矩且对人十分不客气，在中容当真少见，好在相思也不是讲究虚礼的人，朝她点了一下头。
云陌道：“九王子妃也不例外，整个平遥城都知道月姬谁也不见，请回吧。”转身要进殿去。
相思纵身上前，手腕一绕便抓住云陌的肩，手上没用力，只是想留人，却不想云陌一抖肩，竟将相思震开了！
相思自幼习武，虽谈不上高手，但寻常人是绝伤不了相思的，更别说仅凭借内力就将相思震开，难怪云陌如此张狂！
“朝云殿连白羽帝也不敢硬闯，你竟然想试一试么？”云陌冷笑。
相思自知不是对手，道：“白羽帝前往草甘岭归来，在停光台与我说了一些事，我慕名而来，想见玥妃一面，求玥妃看在白羽帝和瀚的面子上，见一见晚辈。”
云陌不理会她，又要进殿去，却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个温软、轻柔的女声：“云陌，请她进来。”
云陌颇有些惊讶，却也只得侧身让路。
相思躬身行礼，“多谢玥妃。”
待进入朝云殿，相思才注意到这偌大的殿宇，竟然只有云陌一个侍女，连侍卫也不曾有一个。可见，玥妃从不见人是真的了。
相思缓步前行，在内殿内站住了，又一次躬身道：“晚辈梨相思拜见母妃。”此人不单单是白羽帝的女人，也是高辛瀚的母亲，相思自该行此一礼。
待起身后，相思却见湘妃塌上侧卧一女子，相思什么都来不及想，脑子里一个巨震，已一片空白。
“你……”
相思到此，脑海中所有的谜团好似都解开了，不知是不是，见到玥妃的一瞬，在中容发生的所有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玥妃见相思这样看着自己，倒也不生气，只是理了理耳畔碎发，莞尔一笑，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苦涩，平淡无奇抛出一句话来，再一次将相思拖入震惊。
“我很像明尧皇后吧？”
是，相思时常得见明尧后，尽管已多年不见，但任凭谁见过明尧后那样的一个传奇女子都不可能忘记她的容颜。
玥妃长了一张和明尧后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7回
原来如此！
相思注视着玥妃那张和明尧后一模一样的脸，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羽帝会说，只要自己见到玥妃就会明白一切。
原来不止是浑夕王百里苍，还有白羽帝，他们心里都装着同一个女人，而巧合的是，那个女人就是轩辕顼彧的母亲，天命国明尧帝轩辕少渊唯一的皇后。
难怪中容国与天命国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直到明尧帝后西去的消息传出，高辛澹等人也才带着羲和部前往天命。一直以来，白羽帝恐怕并非是惧怕明尧帝，而是顾忌。顾忌这对夫妻。
而白羽帝当年为何会娶玥妃这么个风尘女子，也不必再问了。
相思满是震惊，怔怔不能言语，短短一炷香时间，脑海里闪过种种前尘往事。
玥妃淡淡微笑，“你一定是梨庄主的女儿吧？”
相思一愣，抬头去看玥妃，却见云陌冷淡地说：“月姬几年前失明了。”
相思恍悟，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惋惜，原来她看不见。只道：“是，晚辈的生父正是天命国涂山世家梨潇飒。”顿了一下，问：“母妃认得家父吗？”
玥妃摇头道：“不，我只是听玖泽说起过。你爹和另外两人是他这一辈子都对不起的人。你爹已死，你既在中容，也好，往后玖泽自会给你庇护。”
玖泽？相思从未听过有人这样称呼白羽帝。好似只要冠以帝王的名称，他们就不是凡人，而是能掌控一切的神。其实，他们也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相思道：“另一个就是明尧后吧。”却逃开了玥妃后面的话。
玥妃微点了一下头，“他既然要你来见我，你一定知道了他守在心中的事。我便替他讲完这个故事。”
相思颔首，静静听。
原来当年中容两部内乱竟是发生在当时的青丘国，也就是如今的天命国。当时的明尧后竟然是白羽帝的妻子，她向明尧帝借兵相救白羽帝，却不料有人从中阻挠。借兵失败之后，白羽帝、明尧后以及相思的爹梨潇飒，还有轩辕顼彧的义父凡微衣四人，一路杀出青城。
玥妃不是当年四人中的一个，所以是从白羽帝那里听来的，她讲的很粗略，但相思可以想象，他们四人纵然武功高强，但以一敌千、以一敌万，却是不能。
最后其余三人皆重伤，这才换得白羽帝逃出生天的一命。
白羽帝逃出青城城门的时候，白羽帝和其他三人都是一个想法，他赶回中容调动当时他手中的兵权，自然可解围困之势。可当他冒着大雪孤身策马赶回平遥城的时候，却得知父亲高辛陶然病重，白羽帝为防止他人觊觎王位，不得不下令封城。
那一刻，白羽帝才知道，原来在城门的时候、他舍弃他们的时候，一切已经注定。
再后来，明尧后带着命悬一线的凡微衣赶到平遥城外，却因白羽帝封城被阻，凡微衣不治而亡。此后明尧后在白羽帝登基那一日自休于白羽帝，从此与中容两不相干。
再后来，白羽帝遇上了月姬。
当他看到她的脸的时候，月姬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感觉到他紧张的连话也说不出来。那时的月姬只以为是他惊讶于自己的美貌，却不知另有原因。
直到多年前中容和浑夕的那一战。
大王子高辛浩奉命领兵出征，却战死沙场。那是月姬和他的第一个孩子，得知消息月姬伤心欲绝，在朝云殿质问他为何要派高辛浩出征。
起初白羽帝一言不发地任由月姬发泄。
直到半年后，月姬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白羽帝终日陪伴，见月姬低沉消极、憔悴颓败的模样，微微叹口气，“有的事与我想的终究不一样。”
月姬只当他指高辛浩战死一事，哭道：“战场上千变万化，你怎就不知他会送命呢？与你想的不一样，你为何不想清楚呢？”
白羽帝深深看一眼月姬，终于说：“月儿，在风陵渡见到你的时候，我几乎以为自己疯了。我根本没有想到，甚至想都不敢想，世上竟然有这样像她的人……”
终于，月姬才明白，自己是她。
月姬默默流泪整整一晚，最后哭的几乎晕过去，却没有说一句话。
白羽帝走前只说了两句话，“我以为你是她，一直以来我也将你当做她。当我知道，你不是她。她从不会那样温柔地看我，更不会如你一般与我弈棋，反复耐心地讲博弈之道。她远没有你适合做我的妻子。但她眼神中的凌厉狡黠，她举手投足间的飞扬热烈，她眉宇间的智慧沉着，却是你没有的。我一遍遍欺骗自己，但我清清楚楚，你们不一样。你像她，或说你是她，但你只是皮囊。”
月姬闻言，已死的一颗心又一次淌血，看着这个简直可怕的男人，“所以，你要扔掉这副皮囊了？”
白羽帝紧紧蹙着眉，半晌才说了最后他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他也是我的儿子。”说完白羽帝一去不回。
从此两人再也没见过面。
相思听完这个故事，心中满是唏嘘和慨叹，怔怔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疑惑，我记忆里的明尧后的确不俗，但我真的想不到，包括明尧帝、浑夕王，竟然有这么多男人都为她……”她停住，看了一眼玥妃。
“我曾在停光台见过一次她的画像。”玥妃笑了笑，“那时候我以为雪中红梅旁站着的那个穿着白裙、火红狐狸毛披风的女子是我，后来才知道，是她。你想象不出来，那个女子只是画中人，我只见过一眼，但她身上的气焰却叫人不敢直视、永难忘怀！孩子，我虽看不见，却也算阅人无数了，我从没见过一个这样的女子。所以当我得知玖泽心中的人是她的时候，我毫不惊讶。”
闻言，相思心中释然几分，“也是。难怪我爹常说‘世上有资格站在明尧帝后身侧的人，只有他们彼此’。”
玥妃只是笑了笑。
相思呼出口气，“照您与父帝所说，父帝一心想报答当年的恩情，所以他说他欠我和顼彧一些东西，其实是欠当时青城城门助他脱险的那三个人。”
“是。”玥妃转身拿了两个手掌大小的木盒放在腿上，“顼彧那孩子如今想见我或是玖泽都不容易，我便将这两个盒子给你，请你代玖泽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