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人,若我以后还是忘了你,我们是不是……就断了?”见真人不言语,秦九再问道。

明明心里怕得要死,继而秦九还是轻快道:“也挺好,情是会变的,指不定到哪时我还不乐意你这小老头了。”

自古表白都白表,真言语啊!

秦九自说自话的将什么都圆上了,其实也不是个事,说这话前,她早试想过了。话说回来真人又没赶她,这不就还有希望,今朝不行待明朝。她的凡心原是落在真人身上了,她收且不回来,便就耗下去——没准真有修成正果的那天。

这厢秦九收回道法,躺回了床上,她忒没良心得直言:“我睡了。”

真真忒没良心,她不知道真人现在的心是纠着的:明明就是他媳妇,他等了许多久,两人还是走到这份上。好个情是会变的?是谁说上洛阳住两天,结果十年寻不着踪影,最后落得他上了这洛阳傻傻做起守株待兔的蠢事;又是谁说出现就出现的,偏还谁人都不记得,他是又恨又喜万般滋味说不得。

“待你回了真身,便双修。”真人这是气上了。

不乐意小老头?这会倒是会嫌弃他年岁大了,那他轻狂的年纪里又是被哪个没良心的蹉跎了?

秦九可不知道真人心里的计较,一听真人同意双修,她立马蹦了起来,忙问:“说得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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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有鬼(11)

真!自然是真。

秦九直直盯着真人,见他还是不言语,好似刚才那话不是出自他口,但秦九自道是听清楚的。她越想越是乐和,就跟真人讲说着:“都不用贴红纸、敲大锣,我是早嫁给你的。也幸好你是在医馆,不是去了那道观,不然我可就算是鼎器了。”

“没羞没臊,刚不是说了要睡了。”真人急急打断她,直接拿过那笔往床上一扔。

可这秦九又开始不消停起来,她一施道法飞到真人耳边,抱怨着:“真人别打坐了,现在我小,床就太大了些,真人来陪我睡着。”

扭不过秦九的可怜样,真人随了她,躺在了外侧,可这秦九还不安分,她问:“真人怎么老是打坐,那日后你不会都不陪着我睡吧。”

“尽吵吵!”真人一想日后,瞬间回话无能。

“不吵不吵,就还一个问题。”秦九忙讨饶,见真人不挡着她,她便问道,“那日后我是叫你真人,还是改回夫君?”

其实这话说得,秦九分明是变相得给真人设了个套。

可真人愿意让她捣鼓,不过也是抚额,头痛道:“随你。”

“那该叫夫君,还是父君啊!”某人似乎还意犹未尽。

可真人抓狂了,他一提声音:“江书秦,回你那屋去。”

秦九当下一缩笔杆,往真人怀里靠了靠:我很乖,真的很乖,不吵不闹。

见终于是消停了,真人瞅了眼明显钻进自己怀里的笔杆:倒是要快些的把真身取回来,这搂着忒不舒服。

秦九也是真乏了,安分下来就真睡了过去,一睡也睡得美,这会儿已然第二天,正被真人塞在兜里,听审着呢!

这审的便是沈非卿,真人既是报了官,自是得出个说法。其实娄知县不愿意管这档子事,他是慕家、沈家谁都不想开罪,何况不过是聚众闹事又还没出什么大干系的。但是拗不过宝贝千金啊,耗了一晚上的,他只得同意开审。

这堂上,一个大户小姐,一个草根药王。

“孙真人,你这是一月来一次啊!”娄知县看着只叹气。

他一身襟袍未展开,洛阳城里的这些人,他一个两个的开罪不得。上次也不知发了什么病,竟是指着人鼻子的骂谁谁谁,那滋味一醒过来可叫他着实地慌了好些天。

“实事所迫。娄知县,定案吧。”真人话说得简单,可话锋却硬,“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道人受一绝不受二。”

这话一出,娄知县哪能坐得住,他知道真人这话其实是在影射那日。这对付孙真人本来他施些力哪还有压不下的道理?可偏那日他还连骂了秦王。虽然人秦王到现在没理会过他那档子事,但谁不知道秦王宠爱王妃。前个月孙真人可刚治好了秦王妃,整一眼前红人,今非昔比。

“收监。”娄知县是不想得罪沈府,但现在这状况,关个一两月的却是省不下了。

“慢——”沈非卿阻止道,她不紧不缓地问堂上的娄知县,“这事若是私了,知县大人还审是不审?”

刚就见沈非卿没个话音,以为不过一妇人,许是吓傻了,如今一看,倒是有备而来。

这沈非卿自是有备而来,真人说了报官,开堂却是等到了第二天。这沈非卿回过沈府,自然就有人给她出了招。

她这私了的话语一出,娄知县本就不想淌这浑水,自然是妥妥的答应。

“药王爷,借步说话。”沈非卿到底是大户出身,这会倒是举止得体的很。

真人也是有他的计较,当下随了她的动作:“请——”

这两人就这么随意来去,娄知县不免暗自气怒:真当衙门是自个家开的啊!孙思邈你等着,终有一天把你收拾了。

表面上他不动声色,见两人走远便一甩惊堂木,下令:“退堂。”

这堂案子审得真真掉面子!

倒是真人的目的达到了,他计较这事,不就是为了秦九的真身。这厢他得了消息,当下便跟着去了沈府,若所言不假自是同意私了。

一领到沈府后院,沈非卿就匆匆走掉了。

“夫君——”这时,秦九甜甜的声音从真人的兜里传出来。

一听秦九发言,又是一腻歪人的,真人差点没两脚一软瘫了下去。他整了整情绪,问道:“醒了?”

说到这,秦九可就得意上了:“可不,老早醒的。看我一点没吵你吧!不吵不闹,妥妥的。”

“该赏。带你去见你真身。”真人终于恢复正常,脚下快着呢。

秦九躺在真人兜里,又不需要她走路,当下就悠闲的说起荤话来:“那你可要好好赏赏我,到时候让我多香几个好了。”

“成,你若没力气了,便换我来。”真人接得可真顺溜,当下噎住了秦九。

待秦九再一想,她忙恬怒:“你才会没力气!我又不做什么。”

呜呜,真人变坏了~~

真人进去的时候,沈非卿倒是没骗他,秦九的真身就在书房里面的那张湘妃竹榻上,平躺着。

一进后院,周围没个人影,秦九就从真人的兜里钻了出来,然后她飞在半空,跟在真人的身边。待进了里屋,她抬头一见自己的真身,便是急着要过去,却被真人抬手将笔杆握在了手里。

秦九不解,眼前瞬间闪过个黑影,却是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见一团黑最后立在了秦九真身的边上。

不是!就你那鬼样,别没事立我旁边。

“条件。”明显真人和秦九的入手点不同。

那黑影不断的变换着形体,一会儿像水流样的趴在地上,一会儿又汇聚起来立成了依稀的人形。真人这厢问了话,他却是不回答。

这不就是沈府出现的那个黑影吗?他不是人了吧!可是身上的气息闻着又不像。倒又遇上个稀罕物。

“别再插手沈慕两家的事。”那个稀罕东西终于说话了,等等,居然还能说话,他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我们吃得可是这碗饭,看我不收了你。”秦九那是初生的牛犊,天地不怕;偏偏给真人拿捏着,也只能唬唬人。

那黑影倒像是生了气,他半天蹦出一字:“毁。”

这还了得!秦九的急性子一上来,就想挣脱开真人的禁锢。谁知真人一把将她放回了兜里,根本没有她施展拳脚的机会。

真人什么都不言语,自径走了过去,那黑影当下就后退。

“你管不了人间事,就不该收我。”黑影似乎很忌惮真人。

但他这话就不得了,难道那稀罕东西还是个人不成!秦九被塞在兜里,她出不来,可好奇得紧。

真人过去却是打横抱起了秦九的真身,落了四个字,便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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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有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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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自为之。”很简易的四个字。

所以,真人这是打算放任自流、不予插手了。

可被塞在兜里的秦九,这厢还不服气,她不乐意道:“他来阴的,不是好人。”

“回家。”真人这回更是摆明了态度。

他不插手——于医,这里没有病人;于道,这里没有妖鬼。

真人抱着秦九的真身,回了济世堂,一到地,裴元就急急迎了出来。

“师父,秦姑娘这是怎么了?”裴元瞧着着实一惊,忙问道。

秦九这副模样,闭着眼,分明是没了生气。未待真人回答,裴元直接追问:“究竟是谁下得毒手,我废了他去!”

“说得什么话,像什么样。”真人冷冷训斥,又道,“秦秦没事。还有,不用再去找不言,他回老家了。”

“哦。”闻言,裴元放下心来。

不对!秦秦……我这是要有师母了吗?秦姑娘和师父这样真的好吗?虽然我是有想过啦,但是真没料到,师父居然这么快就被拿下了!还有师父不是道士吗?道士还娶妻这样真的好吗?虽然我是看着挺般配的,但是万一有人嚼舌根,师父会不会要还俗了去。

原凉裴元的暗自补脑,他主要是跟着真人学医理,这在道术方面,只得个勉强入门而已。所以他可能没关注过:阴阳双修,取长补短,不可谓不是个高深法门。

真人将秦九的真身抱回房内,小心的放在床塌后,就从怀里拿出了那支笔。可笔内的秦九明显着不安分,她先是挣了挣,见没个效果,就左左右右晃动着闹腾开来。

“我们又不怕他,干嘛就这么回来了。”秦九这是小心眼,还没放过人家。

真人这会可是牢牢控着笔杆,颇有些无奈:“别闹。这事不归我们管。”

“怎么就不归了?他阴我,他不是好人,他倒是来做几天笔试试。”随即秦九话锋一转,“你还是不是我夫君,怎么让他欺负我?这要是沐头在,都不用我说叨的。”

这话倒真,要是沐阎在这,跟出跟进的,许是还出不着这事。就是出了,他能不去把人给教训了?他能让秦九白白受人欺负么?

可秦九说沐阎的好,落在真人眼里却不尽然:宠一个人不是惯坏一个人。真人想着非得说教了秦九不可。

“那你怎么个管法?”真人转言依着她,问道。

其实秦九根本没多想,就觉受了欺负,当下就回答:“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起码也得让他做个几天的笔。”

“然后呢?”真人继而问道。

“我也没想那么多……”秦九不好将痛扁、猛揍,这些太过凶残的然后讲出来,就总结道,“总之不能白白受了欺负。”

“君子争礼,小人争嘴。”看吧,大道理开始了。

“你!”闻言,那支笔杆一正,它也不晃动了,随即从里面发出一句吼,“你现在就在跟我争嘴。”

这声音大得差点让真人松了手。

见秦九真的生了气,真人妥协,却是放下了手中的笔,伸手抱起秦九的真身,他道:“全依你,道人这就还了真身,把他也变成笔去。”

“真人说瞎话,这是我的身子,明明是他扒了去,哪有还的道理。”秦九急急飞至真人的跟前,直嚷嚷,“不是这个理,不依不依。”

真人抱过秦九的真身,又坐回了床塌,瞧着哪像是要出门的人,他分明是循循善诱:“这会儿可是不争嘴,争理了。”

“理本来就在我这,自然是教训了他,可我的真身还得收归回来。”这是秦九的理。

这话也正是落了真人的套,他笑语:“沈家和慕家争得也是这个理,所以这事归不到我们管,且先看着。”

不是!沈慕两家争慕梁吟手中的产业,这关秦九的真身何事?但是秦九再一想,好像有点意思……

“还回自己的身子吗?”见秦九不回话,真人适时转移了话题。

“回!”什么时候说过不回了。

真人起身将秦九放回床塌上,而后大袖中符纸一出,秦九真身和那笔齐齐升至半空。秦九缩在笔内,一会觉得涨得慌,一会又觉得空落落的,最后自己越觉得困。她看了看似乎重了影的真人,再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待真人施法结束,那支本升至半空的笔,“啪——”的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而秦九的真身却是缓缓地重新躺回了床塌。

接着真人弯下身,帮秦九适整了睡姿。

洛阳的七月冷得早,下过几场雨后,每家每户的都多添了件外罩。秦九也跟着去布庄给每人置办了两身衣服,用的是云锦坊的紫阳丝缎,摸着滑溜着呢!裴元见了好阵欢喜。

“采办费在你工钱里抽一成。”像是看不见裴元那张瞬间哭丧的脸,秦九直接断了他的后路,“另外,概不退货。”

谁叫这次的采办费额,着实超了不少,何况慕梁吟不在,沈慕两家又是谁都不松口,最后落得个济世堂无名无主的。总之啊,现在的情况就是做啥事都报销不了。

可秦九那是没当过家,反正她现在除了内心底那一小丝的危机感外,觉得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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