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其实娄千金心里是盘算着:是该给衙役找个教头,而沐先生的各方面条件的确很优秀。

闻言,秦九却是故作考虑,再看了眼娄千金,问道:“包饭吗?”

“你当我们官衙会连份伙食都供不起吗?”娄千金当下嫌弃秦九是个山里人,竟是会问这么低级的话题来。

秦九立马了然的点点头,直道:“也是,你养的不都是闲人。”

“你……!”正是有够怄的,不过也怪自己技不如人,这厢娄千金更是坚定了要请沐先生当教头的心思,“期限是三个月,不会违约的哦。”

“我秦九是那样的人吗?”说着,秦九就对着站在一旁的沐阎说道,“沐头,你现在就跟着娄千金去府衙,另外要好好的教,别丢了为人师的脸面,也不准丢了我们山阴一脉的脸面。”

沐阎点了点头,眸光却不由的转向没吃完的包子。

见此,秦九取了一笼包子,塞进沐阎的手上,催道:“快去吧!在官衙要好好待着,不可惹事,不能随便的发脾气。还有……中饭就不给你留了。”

最后,沐阎还是跟着娄千金走了,一步一回头,他痴痴地望着……剩下没给他的包子。

因着昨天存货已清空,不言继续出门采办;秦九和裴元退掉了没吃完的包子,就返回了济世堂——一切好像都平静了下来。但这或许只是,一切的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蓝府道友(10)

九针之名,各不同形。一曰镵针,长一寸六分;二曰圆针,长一寸六分;三曰提针,长三寸半;四曰锋针,长一寸六分;五曰铍针,长四寸,广二分半;六曰圆利针,长一寸六分;七曰毫针,长三寸六分;八曰长针,长七寸;九曰大针,长四寸。

……

真人拿出锦盒装的九针,本是想着先让秦九认认这九种的不同形状和用法,谁知秦九就想以前就研究学习过,一一给道了出来。

这让真人不禁勾唇一笑,心道:看来也不是全然忘记。

而秦九正自夸着自己,心道:我还是很有学医天赋的,这些个东西,我都没见过,你看我还能答出一个对一个。

可就在秦九洋洋得意的时候,真人抽出一张白纸,铺在了秦九的身前的桌面上。

“默写原文。”语气不容拒绝。

这真人是想趁热打铁,因为现在的制度,考取从医证还是需要笔试。

只是这默写……字还就刚记清了几个,好吗!

真是左右不得其法,秦九气恼地将刚拿起的毛笔一甩,说道:“我不写!学医救人讲得是学以致用,怎的能靠死记硬背?”

“我就是不会写字,可我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意思,不就好了吗?”秦九说着说着,还登鼻子上脸了。

“快写。”真人完全忽略秦九的情绪,他只一声清冷的责令。

这让秦九顿时大感委屈,抬手竟将眼面前的白纸撕了个干净!

便是撕了白纸,秦九尤是不解气,只见她扔了纸屑,对着长桌就是挥臂一扫,顿时书籍、墨砚、挂笔、花瓶在一阵砰砰锵锵声后,一地狼藉,惨不忍睹!

而秦九偏还起身,对着地上,不住跺脚……她一不开心就发脾气,从来不加以掩饰。

“就是不写。叫你凶我,叫你凶我。”竟还气语不已。

对于这模样的秦九,真人清远的眸光一暗,可他没说什么,就连阻止的动作都没有,稳坐在一侧的榻椅上,眼神却是锁在秦九的身上。

良久,真人见秦九仍是没有要停歇的意思,起身几步,弯腰收拾起被秦九扫落在地的物件。

他的那张脸上,波澜未动、无喜无怒,这让后知后觉的秦九一反应过来,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这要怎么收场?这可怎么收场?

就在秦九悔不当初、不知所措的时候,突觉身子一轻,竟是被真人拦腰抱起,然后放在了空空如也的书桌上。

被放在书桌上,秦九心里一阵发虚,两条腿晃了晃,只眼巴巴的看着真人那一放下她,就蹲下去捡拾地上东西的身形——看着他避开花瓶碎片,然后将拾起的书放在了自己的旁边的桌面上。

“真人,对不起。”秦九依着胆子,摇了摇真人垂在她手边的衣袖。

真人偏就置若罔闻,拂袖而去,继续去捡拾地上的书籍,

见此,秦九哪还能淡定,她急忙去抓真人的衣袖,不想已有了些距离,动作过猛的结果就是身子不听使唤的向前扑去!真人的反应倒是灵敏,也是,他本就没有完全转身,眼下立即伸手接过秦九。

“真人,真人,真人,我知错了。”秦九连唤三声,赖在真人的怀里,就是不肯起身。

这让真人着实长叹一口气,说道:“在文字上,同音不同意,失之分毫,差之千里。你若不学,日后岂不闹下笑话?”

同……异……不同,意?

不过见真人消了气,秦九也顾不了是个什么意,当下就点头信誓旦旦道:“我学,我定是好好学!”

按照慕梁吟的说法,真人是将秦九当做女儿来养,如今看来倒是有些道理。只是此时此刻,秦九坐在书桌上,紧紧赖在真人怀里的模样,若硬是将其看作一对父女,未免也太过牵强。

这不,从前堂赶过来的裴元偏就看到了这一幕,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真人的主屋一直是被一分为二:进门便是直对门口的书房,里侧席帘后便是卧房。如今因着秦九在此习字,主屋的门不再关闭,这更方便裴元在情急之下,连通报都没有的直径闯入:“师父,师父,外面来了一大堆病患……”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师父……”原谅裴元的背过身,不敢进来。

“好好练字,我回来便要检查。”说着推开秦九,而后环顾左右,终于皱了皱眉头,对秦九吩咐道,“先收拾好,”

秦九乖巧的点头,目送着真人出门。

一到前堂,竟是躺着数十具全身僵硬、晕死过去的男子,见此真人不免皱眉,他走到其中一男子的跟前,切脉,继而问那些跟过来的婆子:“他们之前吃过什么特殊东西吗?”

婆子甲道:“没有什么特殊的……”

婆子乙道:“就昨天去吃了燕娘家的万家饭……”

闻言,真人眼神一紧,问道:“都有些什么菜?”

婆子丙回答:“这要问鱼乔树了,昨天他婆子生了个儿子,菜都是他做的。我们这些女人家是不让去吃万家饭的。”

是了,没错了,这些都是昨天吃万家饭的邻人,只差鱼乔树一家,便齐了。

“裴元,去熬些催吐药来。”真人切完脉,紧了紧眉头,继而说道。

而后,济世堂一片忙碌,十来个病患加上些婆娘到底是吵吵嚷嚷,秦九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便来到前堂看看。

而真人在里堂画完符纸,交代给裴元,要他混进催吐药里一并让患者们服下。

“师父,这符纸?”好好的加符纸进去,换作谁都会发问。

“这些患者不寻常,你守在这里,为师且去鱼家看看。”真人说着便要出门。

待秦九出来,正正巧看见真人的背影走远。

“真人这是去哪?”秦九不免疑问,后盯着裴元手上的符纸更是疑惑。

这可都是些屠绝鬼气,使人的魂魄苏醒的符纸!

见秦九困惑,裴元便把他知道的,快速的解释了一遍。

而这时,门外一阵冷风灌入,在秦九还没来得及反应,沐阎那张放大的俊脸已然出现眼前。

“沐头?”秦九赶紧揉揉眼睛,这才惊叫,“真是沐头。”

这才半天没到吧!要真被赶回来,再怎么着你吃过中饭再来啊,能坑一顿是一顿。

沐阎并不理会秦九的反应,又或者说他生性如此,只专注自己所关心的事情。比如此刻他控住秦九的双肩,将其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确定并未受一丝伤,才放心下来。

“沐头!你做什么。”稳住这好不容易停下来了身子,秦九立即疑问道。

沐阎回答:“有人吸取你的仙气。”

原来,沐阎今早去官衙当差,前不久刚送过来一家三口的尸体:两具浑身发黑,死状诡异;另一具却已是皮包骨头,异常渗人!沐阎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竟发现这具皮包骨头的尸体,身上隐隐透着秦九渡过去的仙气,沐阎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秦九,这才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我的,渡过去的仙气……

这让秦九想到了昨日的万家饭,她刚下山阴,也就渡仙气救过那对母子!

那户人家主,似乎是叫——鱼乔树。

想到这里,秦九不由眼眸一紧,暗道: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某“猪”还说自己天赋过人……呦呦呦,这个小不点是谁呦

☆、蓝府道友(11)

沐阎和秦九,一诀沐风术,离开了济世堂。

当两人赶到鱼家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官差收拾过了,肉眼自是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在秦九环顾一周后,倒也说不出有什么,却不由地皱紧了眉。

“是死气。”沐阎解答道。

死气这么重,又怎么能存活人。

只是这死气从何而来?当然现在的问题可不止这一个。

“如果说鱼乔树一家死了三口,那还有个新生儿呢?”秦九自言自语着。

这时,“哇哇——”

突然一阵孩童的啼哭声。

两人皆一惊,随后循着声音向着柴屋走去,拨开柴木后,果然发现了爬在柴屑里的婴孩。

待两人看向婴孩时,婴孩瞬间停止哭泣,对着秦九咯咯一笑,而后两手一伸,要求抱抱。

“便是这死物!”沐阎一看便已了然,说着便要取其性命。

秦九急忙阻止道:“慢——”

若要追跟到底,秦九实在难辞其咎,如不是她肆意乱用仙法、插手人间事却没有适时发现隐患。今日何至于多了两具尸体,并且死状凄惨。

秦九也是思前想后,终是道:“死物吸食阳气此乃天性,就当养小鬼吧,待日后他能日行百善,还了这命债才好;如若不能,再取其性命也不晚。”

“修仙养鬼,绝非正道所为。”沐阎提点道。

“这个……”倒是个犯了难的问题,随后只见秦九眸光一转,喜道,“别让人知道他是鬼婴不就好了。”

这厢,沐阎抱上孩子出屋的时候,脸黑极了。只是这命债若是小鬼不还,总有一天会压在秦九的头上;但若是小鬼日后疏于管教、胡作非为,秦九头顶的劫难只怕是又要多加一二。

碍于沐阎的一脸炭黑,秦九赶紧几步走在前面,狗腿的将大门拉的更开,等着沐阎出门。偏在这个时候听得不远处的脚步声,正是向这边走来,秦九随意地转头看向来人,而那人也正是直直盯上了她。

“砰!”猛地关门声。

你就待里面啊,沐头。

秦九急忙关上门后,对着来人打招呼道:“真人怎么来这了?”

因着种种迹象都与鱼乔树一家有关,真人便在村民的指引下,来到了这里,可他万万没料到会在这碰到秦九。

“秦姑娘,这应该是你来回答道人吧!”真人都被秦九折腾的没有脾气了。

闻言,秦九只得讪笑,喃语着:“是该我来回答,我来回答……”

眼看着真人向着自己走来,秦九现下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在内心底不住念叨着:沐头,快消失,快消失!

开玩笑,若是让真人知道有个鬼婴在里头,然后这原因啥的一深究,你说秦九还要不要好好呆在济世堂了?这真人要是得知秦九又滥用仙法、这回更甚至于不杀伯仁伯仁却已死,恐怕会直接把秦九赶回山阴了吧。

偏偏这时,“吱嘎——”一声。

秦九立即回头,瞪着出现得彻彻底底——那个推开门,单手抱着鬼婴的沐阎。

默契呢?

咱十年的情分,处下来的默契呢!

“真人若是还有什么要事,且忙。我……回去练字。”尿遁为上。

“既然来了,不若留下来。”真人的声音听着冷冷清清,却是不容拒绝。

如果你再仔细听听,那一丝怒气分明,现在是就差指着秦九的鼻子质问,沐阎怀里的孩子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鱼乔树家的新生儿,那个……藏在柴房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因。”秦九见真人盯着鬼婴,支支吾吾的解释,而后立马对沐阎说道,“沐头你快抱着去衙门登记啊!”

“最后让整个洛阳城死气森森么。”冷不丁真人这么一句话。

重弹而下,炸的秦九体无完肤。

“你都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当时是我接生的,可刚出世那会我真不知道他会是个鬼婴。”见说了这么多,真人居然没有反应,秦九急忙认错,“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我再也不乱用仙术了。”

这鱼家的惨案,真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本是有村民引得真人过来。可是一到巷子口人家指了路,就死活的不愿再过去了。真人问了缘由,心里更是对鱼家疑心异常,只是没想到,竟是碰上了秦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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