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亲近又不过分亲近,疏远又不过分疏远。

谢无筹非常满意。

青年耐心地在门外等待着。

一刻钟、二刻钟、三刻钟……

青年眼眸没有一刻移开过那扇门。

时间越长,他的笑意越敛,最终唇角平直。

又一飞虫飞到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定定地看着。

在那飞虫得寸进尺,要落在他衣服上时,一道金芒从他指尖闪出。

那虫子被切成两半,坠到地上

青年眼中有几分凉意。

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平静地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淡然迈步,踩过那虫,朝那门而去。

他等待的已经够久了。

“乘衣,救救我。”

“我好难受。”

“我,我真的很难受,你能不能跟我说会话。”

……

第一声,谢无筹并没有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这声音带着喘息和呜咽。

软热,绵滑、湿湿漉漉的触感,如熟透着蜜桃,光是听着就有种毫不掩饰的蛊惑味道。

令人恶心。

谢无筹抿唇,他感到极端厌恶。

下一秒他就听出来了,这是他那个分身的声音,如此放/浪。

像条狗,还是条求/欢的狗。

当真是丝毫不知羞耻。

谢无筹笑容完全消失了。

青年身影修长,极静,站在原地。

他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想听宋乘衣会怎么回复。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乘衣没有与卫雪亭说一句话。

谢无筹听到的都是卫雪亭那丢人、软弱的言语。

自那一日剑拔弩张后,谢无筹与卫雪亭便相互切断了联系。

他知道卫雪亭与苏梦妩前行,他没有在意。

谢无筹因为宋乘衣没有回复,而感到心情又好了些。

谢无筹敲门,听到宋乘衣声音后,他坦然进入。

宋乘衣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他。

他的眼眸一扫,那枚传讯筒已关,被随意放在宋乘衣的身侧。

谢无筹这才温和道:“你今日好多了。”

“是,都托师尊的福。”

谢无筹近乎无奈地摇了摇头,举着手中的药膏:“我来给你换药。”

宋乘衣也没有扭捏,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

这些时日师尊日日不落,对这一步骤已经熟悉。

再说和师尊有一些接触也是必要的。

她半侧身,撩起上衣。

谢无筹挨着她的身边坐下。

打开药膏,指尖从那罐药膏中挑起一抹,淡淡的乳白色膏体,就粘在他的手上。

谢无筹的右手扶着宋乘衣往下滑落的衣服,左手将乳白膏体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处。

伤口已经结痂,但为了不留疤还是需要继续涂抹,即使宋乘衣并不在意。

但谢无筹在意。

谢无筹喜欢宋乘衣的疤痕,但那并不代表自己也愿意去添一笔。

他暂时还不愿意去破坏。

宋乘衣的腰身细,他的手掌张开,另一只手一合,似乎就能将其紧紧束缚。

仿佛是个弱女子的腰,细窄且柔韧。

但若仔细看,也能看出其肌肉紧实流畅,有极强爆发力。

一遍药膏很快就上好了,谢无筹正准备将衣服拉下来。

但他却忽看到那传讯筒,绿色牌子不断闪烁着绿光芒,急切地闪烁着,仿佛预示着那人着急的心情。

谢无筹眼眸晦涩,抬眸,看到宋乘衣清冷的视线正望着那传讯筒,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不舒服,那飞虫围绕在耳边的感觉更加清晰。

谢无筹又用手指去挖了大块的药膏,再次涂抹在已经涂过一次的伤口上。

层叠涂上的药膏太多太密,因而有一些慢慢变成液体,顺着宋乘衣白皙的腰身往下流。

宋乘衣感受到这次的时间好像更长一点。

她蹙眉,扭头,看着谢无筹无声询问,

谢无筹轻声,带着歉意道:“好像有点太多了,都流下来了。”

他在宋乘衣耳边说话,宋乘衣感到耳边气息温热。

宋乘衣眯了眯眼,下意识朝另一边移了点。

谢无筹看宋乘衣耳边这一侧的细嫩皮肤,迅速泛起了一丝红意。

宋乘衣绝不是会害羞之人。

那只有一种可能——

她这里的皮肤很敏感。

谢无筹觉得很有意思。

他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说道:“你这几日的恢复速度很不错,后面都结痂……”

宋乘衣眉头微锁,道:“我来擦掉吧。”

说着她身体就要动,谢无筹却反手扣住她的肩膀,带着隐隐约约的压制。

“我帮你。”

宋乘衣听见师尊道。

宋乘衣背对着他,所以不知道师尊要做什么,只感受到他用指腹缓缓地在皮肤上擦拭着。

他的手指上没有丝毫茧子,因而如同一软物滑过,如蛇一般的柔软触感。

宋乘衣感到一丝莫名的违和。

师尊这几日的上药,虽然动作看上去有些亲密,但实际上他没有挨到她的一寸皮肤,就连扶着她胳膊,都要隔着衣服。

那种方寸的把握精确到极点,既表达亲近同时,又没有半分逾矩。

宋乘衣隐隐知道师尊想干什么。

师尊在衡量一个与她相处的合适点,断了她心思同时,又不损害他们的师徒关系。

宋乘衣无所谓师尊的做法,但她也没有着急地再次凑上去,保持了一个不退也不进的状态。

一方面感情需要不断地来来回回地不断拉扯,被拒绝地多了就不值钱了,另一方面她目前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去做更多。

最后她现在想着另一件事。

她眼眸低垂,看着身侧的传讯筒。

这些液质是乳色,顺着宋乘衣的后背滑下,谢无筹用掌心顺着皮肤,一点一点擦去。

他掌心掠过那一层层的疤痕,掌心感受到凸起,如在征服一座座起伏的山川。

有些药透过他的手心流下,洇湿乘衣裤腰。

他的目光在此上停留。

“好了。”

宋乘衣的思绪猝然被打断,师尊站起身。

她拉下了衣服。

师尊正在望着她,师尊浑身上下也是药味,那股冷清的檀味几不可闻。

突然她看到师尊的手上湿淋淋,乳白的膏体黏了他满手,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喜欢,手指蜷着。

宋乘衣知道他有洁癖,她递给他一块手帕。

“师尊擦擦吧。”

师尊从她手中接过,手臂挽起,他擦拭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从指缝中揩去每一滴白色膏体。

按照这几日的习惯,宋乘衣知道师尊擦完药,都会停留个把时辰,与她“交流师徒感情”。

果不其然,很快她便听见师尊说道:“你渴吗?”

宋乘衣没说话。

她看着师尊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自然地坐在她身边几寸位置,将水递给她。

宋乘衣其实不是很渴,也不需要他为自己倒水。

但她仍然神色自若地接过,慢慢地喝了。

谢无筹含笑看着宋乘衣。

她睫毛低垂,尾指抵在杯底,杯面倾斜,薄唇微张,有吞咽声响起。

她唇角干涩。

谢无筹认为她应该很想喝水,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于是他便为其倒了一杯。

果然,她喝的很畅快。

宋乘衣此刻很弱小,乖巧又柔顺。

从前,谢无筹因为她的强韧而收她为弟子,又因她的不断强劲,掌握力量而满意,日渐给予关注与赞美。

宋乘衣的价值越高,越强大,他越快乐,日渐看着另一个完美的自己成形,成就感无与伦比。

他一直这么以为的。

但此刻,看着纤弱的宋乘衣,他的心中却没有感受到累赘的厌烦。

相反,他甚至乐在其中。

他倒有几分喜欢这样去服侍宋乘衣。

宋乘衣无力的,一切都让他掌控,这种感觉很不错。

谢无筹笑了笑。

如果宋乘衣一直这么听话,他甚至愿意满足宋乘衣所有的愿望。

父母照顾子女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

谢无筹突然顿悟了。

他没有这种体验。

但他游历时,看过凡间的一对父子,幼子想买糖葫芦,但那父亲身上充满了局促与贫困,只能拒绝幼子,幼子不依不饶地大哭,吸引周围人眼光,父亲打了幼子几下,但没有制止,反而哭的更大声,最后父亲只好花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了。

幼子兴奋,父亲怜爱地摸了摸幼子被打红的身子,并将他抱起来放脖上,逐渐远去。

谢无筹当时盯着那对父子的背影看了很长时间。

现在他看着宋乘衣,又突然想起了那时的场景。

宋乘衣做错事,他惩罚了宋乘衣。

现在又甘愿来安抚宋乘衣,以求亲近感。

他想父母应该就是这样的。

一方面必要时需要严厉,但另一方面又对孩子心中就产生了无限的柔情。

他喜欢宋乘衣。

但这喜欢与情爱无关,想想,宋乘衣从某种方面而言,不就是他的孩子吗?

还是他亲手打造的孩子。

哪有做父亲会真的跟孩子生气呢?

谢无筹从来没有做过父亲,但他认为自己应该去学一学,学着怎么去呵护自己的孩子。

但他也有不满,那传讯筒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没有一刻停止亮起,展示着它的存在感。

他能看到,宋乘衣自然也能看到。

卫雪亭不在这里,但又仿佛无处不在。

只要想到宋乘衣会透过这传讯筒去想着卫雪亭,他的心中就产生暴戾。

卫雪亭这依附于他施舍而生存的分身,居然也想染指他的孩子。

宋乘衣已经喝完了,此刻干涩的唇角终于湿润了,泛着水光。

甚至喝的有些急促,几滴水珠都顺着脖子流淌下来。

看,他就知道宋乘衣渴了。

谢无筹伸手,用袖子擦去。

他的动作很轻柔,如同细羽毛扫过宋乘衣的脸,宋乘衣愣住了。

谢无筹却觉得这没什么。

做父亲就是这样的,慈爱与严厉并行。

严厉的一面已经过了,他现在需要给予宋乘衣更多慈爱。

一切终于都顺畅起来了。

他还能做的更多,给予宋乘衣更多的关心和爱护。

想到那日,卫雪亭说的要与他打赌,宋乘衣会选择谁。

这答案显而易见。

他能做的比卫雪亭多的多。

谢无筹满意地接过茶杯,他的脸上笑吟吟。

随即他低头,杯面荡漾,水中倒影出他琥珀色的眼眸。

宋乘衣只喝了一半。

他微微叹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深色茶杯上留下了一道浅色的湿润痕迹,这正是宋乘衣含进去的地方,

他无奈的眼神又变得柔和起来,将茶杯放在宋乘衣身边。

算了,喝一半就喝一半吧,他放在宋乘衣身边,这样她渴了就能随时喝完。

宋乘衣看着师尊一句话也没说,只坐在她身边,眼神异常的柔和看着她。

宋乘衣眼眸动了动,此刻,好感度上升到二十五。

好感度上升是好事,这几日退回到师徒状态,看似没有前进,但是实际上却前进了。

虽然她很累,累着和谢无筹盘旋,累着与尚有余韵疼痛身体作斗争,累着要分出一丝心神关注卫雪亭。

但好在,这些都是有用的。

那要不要再接再厉,继续下去。

但她的眼眸又瞥了眼那传讯筒,卫雪亭估计还在等她。

谢无筹道:“今日,我们……”

宋乘衣截下他的话,“师尊,今日我有些累了。”

宋乘衣的声音有些倦怠,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看上去已经很长时间没睡好了。

谢无筹突然想到,宋乘衣年幼时常有惊惧,因而会沉默地整夜整夜睁眼。

当时他发现了,但他没有在意。

因为心魔还要她自己去克服,他不可能帮助她太多。

同时如果宋乘衣越强,修行到一定程度,修士是不需要睡眠的。

难道这么长时间了,宋乘衣仍然还有惊惧?

谢无筹眼神更声音轻柔:“好,那你睡一觉吧。”

话音刚落,他便握着宋乘衣的肩头,拿了一枕头,放在她身后。

他的手指从肩处撩到宋乘衣的发间,将她墨发后半挽着的发带解下,顺了顺她的头发。

头发汗湿,他掐了个诀,那发便干爽起来。

他抵着女人肩膀,让她躺下。

动作流畅到仿佛已经做了上百遍。

“我陪着你。”他的声音亲昵,温柔地望着她

宋乘衣罕见地陡然一顿。

不是,他怎么回事?

宋乘衣并没有疑惑很长时间。

很快她抿了抿唇,她低下眼睫,掩盖了眼中神色,面微露些许难色,声音有些凝滞和隐藏在为难下的欣喜:“师尊要这样一直看着我吗?”

“会的。”谢无筹道。

他微微倾身,将那黏在宋乘衣嘴边的一根黑发捻下,“你可以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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