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好几次,宋乘衣都以为他会流泪,但他这次没有落泪。

宋乘衣知道卫雪亭听到了那晚的对话,但宋乘衣没有意识到卫雪亭的反应会如此大。

虽然当作替身这件事,的确非常伤害自尊。

但实际上,他们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那她喜欢谢无筹,也就是喜欢卫雪亭。

如此简单的道理,但两人似乎都在对抗着。

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不仅仅是不好,而是到了一种非常极端的程度,互相视为敌人。

宋乘衣笑笑,觉得这个状态的确是非常妙,超出预期的好。

如果她对其中一个人表现出特别的情感,那另外一个人无论对她保持何种情感,都会自然地受到刺激。

就像现在地卫雪亭一样,就像要做她义父的谢无筹。

因为他们两个人是死敌,情绪地起伏就会影响好感度。

宋乘衣摸了下卫雪亭的伤口,将指腹上的血按在卫雪亭的唇上。

卫雪亭突然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他将头往右一偏,冷冷道:“别再碰我。”

卫雪亭抗拒的动作剧烈,他冷若冰霜,“我不喜欢你,你走吧。”

他眉毛紧蹙,厌恶至极。

但他不是厌恶宋乘衣,而是厌恶自己。

他非常痛恨自己喜欢上这个冷漠、残忍、坚定的人,他痛恨自己的软弱与无能。

即便在此刻,他也还是会因为宋乘衣的亲近,而自动产生一些奢望。

但正因为他知道宋乘衣是多坚定的人,他才觉得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有丝毫希望。

他产生了强烈的自厌情绪。

“我不会再接近你,你真的很烦,赶快走吧,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陪你玩替身的游戏,如果你再这样,下次我们再见,就是拔剑相向……”

卫雪亭语无伦次地说着,但尽可能将话说的绝无转圜余地。

宋乘衣从不死缠烂打,她此后就不会再来接近自己了,他也不会再产生动摇。

果然,很快,他就感受到宋乘衣站了起来。

他眼中的雾气更重,手指也攥到一起,指甲崩裂,嵌入血肉中。

赶快走吧。

他绝不会回头的。

他眼眸余光宋乘衣的衣角,衣角慢慢移动,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他喉间一滞,话也有些颤抖,他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他感受到了冰凉指尖贴在他脸上,他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他的唇上贴上了一道柔软的东西。

卫雪亭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感觉太熟悉,每一次,他都会在宋乘衣睡着之后,偷偷地亲吻上去。

宋乘衣从不亲他,她只会玩弄他,看他陷入不可自拔的情/态,就连此刻也是如此。

卫雪亭猛地推开了她。

他剧烈喘息道:“我不是谢无筹。”

“我知道。”宋乘衣平淡道。

他还想说什么,但宋乘衣已经轻轻掩了他的唇。

动作不重,只是轻微地搭在上面,但他还是感到了窒息,如溺水般濒死。

卫雪亭想,他眼神定是愤怒的,因为他绝不会对宋乘衣这轻飘飘动作所屈服。

他的原则,他的自尊,绝不允许宋乘衣这样践踏。

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宋乘衣道:“亲我。”

卫雪亭不动。

宋乘衣身体微弯,倾向他,声音温柔道:“怎么了?”

卫雪亭仰着望她,眼眸更红,睁的有些大,睫毛抖个不停,双手攀在她的手臂上,攥着她的衣服很紧,一直没有放开。

他的唇艳红,这就是少年面上唯一颜色,增添了一丝引诱。

她摸了摸卫雪亭的银发,有几缕搭在手心,她等了一会,卫雪亭一直没有说话,也许是还在思考说什么。

宋乘衣掌心放在他的脑后,将他的头前倾。

两人再次亲密接触在一起。

时间过去了很久,刚开始是宋乘衣主动,但她有些累了,保持着弯腰地姿势。

在要离开后,卫雪亭咬住了她的舌尖。

之后,全是卫雪亭在主动。

宋乘衣一直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卫雪亭。

他仍然闭着眼,看上去并不想面对,脸却慢慢地由惨白变得有了一丝丝浅浅地红晕。

不知何时,卫雪亭才不得不与她分开。

因为卫雪亭要缺氧了,他的唇抖着,“这是最后一次,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宋乘衣挑了挑眉,道了声‘好’。

宋乘衣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但就在错身那一刻,卫雪亭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不能这么对我。”

少年将她拽倒在床上,的声音极其冷漠,眼泪滴落,落到了宋乘衣的唇间,她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你可以玩弄我,但不能践踏我。”

“如果你还想要我,你就说你爱我。”

宋乘衣盖住了他的眼睛,亲了他一下,随后在他耳边道:

“我会爱你。”

话音刚落,卫雪亭便搂住了她,眼泪流在她的脖子处。

宋乘衣拍了拍少年抖着的后背,接着道:

“但不是现在,我和谢无筹已经绝不可能,所以你要更努力地讨好我,这样我就会爱上你。”

宋乘衣声音温和,甚至能让人品味出一丝温柔的味道。

宋乘衣没听到卫雪亭说话,但卫雪亭一直紧紧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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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乘衣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便将卫雪亭扶正。

少年容色滟滟,雪睫黏成一团,其上有细碎的水珠。

宋乘衣用手指动了动, 拨了拨黏在一起的纤长睫毛。

这过程中, 卫雪亭的眼眸一直睁着, 看着她。

宋乘衣估计了下时间, 随后道:“你伤口怎么回事?”

卫雪亭默了默,没说话。

宋乘衣:“你自己割的?”

“你怎么想的?”

这伤口很锋利、断口平直,宋乘衣对割伤再熟悉不过。

宋乘衣也曾看到过谢午筹在佛堂边手冲, 边用刀割自己手臂, 甚至达到了高点。

他们两个的癖好竟挺相似。

宋乘衣却无法理解。

宋乘衣双眸深静,言语如往常一样平淡,但卫雪亭却听出了一些冷意。

卫雪亭柔软的眼睫一颤,下意识地抓住了宋乘衣摸着他眼睫的手腕。

他很敏感, 知道宋乘衣应该是不高兴了,声音低低道:“下次不会了。”

宋乘衣看着这些伤痕, 就能想到些不好的回忆。

她道:“无论发生什么,伤害自己都是最愚蠢的做法, 不会让他人心生怜悯,只是你软弱的表现。下次别这样做了。”

卫雪亭点头,将脸贴在了宋乘衣的手腕上。

他想朝宋乘衣那边靠近,但他的腿完全没有任何力气。

他试了好几次,脸上汗水涔涔。

宋乘衣止住了他的动作, 朝他靠近一步,问:“你的腿复发了?”

卫雪亭沮丧地‘嗯’了声。

“这复发有什么规律吗?”

宋乘衣低头,摸了摸手下卫雪亭被包裹在衣服下的腿。

腿修长且柔韧。

往日里都很紧绷,但此刻却很柔软。

她用了点劲捏了下, “怎么样?有感觉吗?”

她问道。

但没听到回答。

宋乘衣抬头,卫雪亭的脸上有几分难忍。

“有感觉?”

“没。”卫雪亭道。

“那你怎么了?”

“别摸了。”

“怎么,你不是感受不到吗?”

“那,那也,喜欢”卫雪亭的脸上有些热,但还是慢吞吞地说了出来。

宋乘衣挑了挑眉,轻轻笑了笑,松开了手。

卫雪亭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睫。

她看着卫雪亭,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些东西,

宋乘衣心中有些猜测。

卫雪亭旧疾复发的日子很敏感。

宋乘衣想到了多年之前,卫雪亭与她住在一起时候。

那时,他也一直是半死不活的模样,躺在床上。

都恰好是他情绪极度低靡时刻。

当时,她以为卫雪亭是先天不足,身体病弱,并没有思考太多。

后来,她便开始帮卫雪亭按摩。

刚开始,无论她如何使劲,他都毫无感觉。

但后来她帮他按摩时,发现他应该是有一些感觉,因为其腿有些紧绷,

因为卫雪亭的情绪慢慢地好了些。

但有时,卫雪亭的腿也会恶化,从毫无感觉到疼痛异常,整夜整夜地辗转反侧,汗湿衣襟。

恰好那时他的情绪极不好。

她当时理解是因为卫雪亭的腿部渐好,卫雪亭的情绪才好。

但假如不是呢。

有没有可能——

只是因为卫雪亭的情绪好,其身体才慢慢变好。

再加上谢无筹和卫雪亭是同一个人的缘故。

是否,卫雪亭能通过强烈的主观意识,从谢无筹那里汲取能量?

如果是这样,好似很多事都能说得通。

比如为什么卫雪亭是喜欢她的,但她的好感度都由谢无筹所掌控。

比如为什么谢无筹总说卫雪亭软弱且无能。

大概是因为卫雪亭有抢夺能力,但从没想过争夺。

宋乘衣认为这个猜测很容易证实,之后只要让卫雪亭情绪高涨或低落,验证几回即可得出结论。

与郁子期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此行收获颇丰,宋乘衣很满意。

“你要走了吗?”

几乎是宋乘衣刚站起来,卫雪亭的声音就随之一同响起。

卫雪亭还攥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卫雪亭再次道。

宋乘衣:“我还会再来的。”

卫雪亭想问她说的会来,是什么时候?

每一次都是他主动去找宋乘衣,宋乘衣才会想起他。

但现在他无法行走,没办法去找她,只能被动地等待。

卫雪亭不想这样。

他不想等待。

他要更努力,做的更好,宋乘衣才会爱他。

原本宋乘衣喜欢谢无筹,一直告诉他没有可能,但他坚持下去。

现在宋乘衣已经告诉他不会再爱谢无筹。

这是他的机会。

虽然从前宋乘衣将他作为替身。

但,但那也不是她的错。

是他和谢无筹有些相像,才让宋乘衣产生了误导。

再说,和谢无筹相似的人应该也有其他的人。

为什么宋乘衣不和他们做那些事,而是唯独答应了他?

这说明宋乘衣并不厌恶他。

他就原谅她这一次。

他一直都做的很好,他要继续下去。

卫雪亭的唇动了动,问:“你还有其他事是吗?”

宋乘衣道:“是。”

卫雪亭:“那你很忙吗?”

“还行,算不上特别忙。”

宋乘衣看着卫雪亭欲言又止,不知道想说什么,她主动问:“你有什么事?”

她看着卫雪亭的耳根渐渐泛起一丝红潮,剔透漂亮。

卫雪亭垂着眼眸,抿了下唇,手心有些出汗,僵硬道:“我的手还有点疼。”

“有多疼?”

宋乘衣淡淡地问,将他的袖子撩起来。

“就,很疼,感觉像被火烧了一样,就……”

卫雪亭很少撒谎,因而说地有些断断续续,声音也越来越低。

“是吗?”宋乘衣看了他一眼,道。

卫雪亭不吭声,不自在地移了下视线。

卫雪亭的手臂划了很多刀口,但有些伤口结痂,有些伤口裂开渗血。

就连那蛇纹位置,也深深地划了一刀。

宋乘衣与卫雪亭大概四日未见,但此时蛇纹的颜色却不淡。

她的指尖点一处撕裂开来的伤口。

“你刚开始怎么不说?”

“我,我忘了。”

“下次别这样了,我不喜欢会伤害自己的人。”

“嗯。”卫雪亭的鼻尖有点细汗。

“伤口每日涂药,我不喜欢有疤痕的人。”

“我会涂的,不会,不会留疤。”卫雪亭的声音渐渐沙哑黏糊感,仿佛是夏日暴雨后,湿湿热热的天气。

“真的疼?”

“嗯。”

……

宋乘衣的言语很平静,无波无澜,面容宁静。

但卫雪亭却渐渐喘不过气来。

因为宋乘衣的尾指时不时地地从蛇纹边缘擦过去,她的指尖冰凉,而他的身体逐渐滚烫起来。

手臂上的蛇纹有种灼烧般的红,传来发热的酥麻感,身体像过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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