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卫雪亭在熟练地解发带蒙眼,解他自己的衣服。

有时候她实在无法将谢无筹和卫雪亭看作是一个人。

谢无筹强硬,卫雪亭软弱多情。

宋乘衣眼眸淡淡。

可惜了。

她想。

……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遮着眼呢?”宋乘衣突然问。

“嗯?”卫雪亭迷迷糊糊。

宋乘衣状似惋惜道:“太可惜了。”

卫雪亭仰着脖子,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词语:“什么,可惜?”

宋乘衣将另外一只手慢慢地插入发带中,摸着那纤长的睫毛。

“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之后想看着你的眼睛呢。”

卫雪亭神志不清道:“不行,会生气。”

“谁会生气?”

卫雪亭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闪过谢无筹的身影。

宋乘衣没有继续追问,她只在卫雪亭的耳边低声道,“那真的太可惜了。我很想在此刻看着你的眼睛。”

“相比较谢无筹那琥珀色的眼眸,我还是更喜欢你的。”

“不要说起他,”卫雪亭低低地喘息,心悸不已,“只看着我吧。”

他捉住宋乘衣的手指,重重地握了下。

卫雪亭想他应该更努力。

宋乘衣已经放弃谢无筹,但谢无筹却总是从他这里窃取关于宋乘衣的消息。

他不想再给谢无筹机会。

既然谢无筹能控制着切断与他的联系,为什么他不能切断与谢无筹的联系呢?

都是同一个人。

如果他的修为更高,也会拥有与谢无筹平等的权利吗?

*

时间过去很久,卫雪亭仰着脖子,身体剧烈颤抖。

突然宋乘衣堵住了。

这些时日相处,卫雪亭知道这是惯例。

是他需要忍耐的时刻。

宋乘衣道:“你自己数吧。”

卫雪亭什么也听不清楚。

但他的头发被宋乘衣抓着,微微的刺痛,让他恢复了一丝神志。

宋乘衣又重复了一次。

卫雪亭的吐息甜腻:慢慢地数了十个数。

宋乘衣淡色的唇一勾,亲了亲他潮湿了鬓角,赞赏道:“进步很多。”

宋乘衣松开指腹。

卫雪亭狠狠一抖。

*

卫雪亭有一段时日,都过的很好。

因为宋乘衣对他很好。

宋乘衣基本上每天都会来看他,虽然每天都是后半夜,但她很忙,所以他也不奢求很多。

她会给自己按摩,会定时询问他的恢复情况。

甚至在自己的苦苦要求下,会主动亲他。

宋乘衣既耐心又细心。

怕他无聊,还会时不时地给他带一些书籍,在失约后,还会带礼物送给他。

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的待遇。

他感觉很羞愧。

原因之一在于他欺骗了宋乘衣。

他的腿虽然尚不能行走,但其实已经好了大半,他有预感,大概过数日便能完全恢复了。

但他却骗宋乘衣说距离恢复好,还差的远。

他想宋乘衣可能怜惜他受伤了,所以对他这么有耐心,再加上他真的很喜欢宋乘衣主动触摸他,所以一直托着没说,希望将时间拉的更长一些。

但婉娘曾经说欺骗是信任崩坏的开始。

他想他做错了,但善意的欺骗也算是欺骗吗?

他踌躇着,一连几日都想说真话,但一看到宋乘衣带着一丝温柔的脸就咽了下去。

他的愧疚之二,在于他曾经说过他会做的更好,让宋乘衣更喜欢他。

但他却没能做到。

宋乘衣似乎不需要他做什么。

无论他做什么,宋乘衣都没有特别大的起伏。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陪在宋乘衣身边,听她的话,这样她的心情就会很好。

他也想让宋乘衣舒服,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完全将宋乘衣的衣服脱下过。

宋乘衣一直说不是时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有时候他独自相处时,脑海中会突然冒出个念头——

宋乘衣是不是还是将他看作谢无筹。

只是觉得他不配,所以才一直……

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能这么去想,他会相信宋乘衣。

宋乘衣喜欢看他的眼睛,那他会努力修行,以求早日切断与谢无筹的联系。

但卫雪亭的快乐日子很快就终止了。

卫雪亭第一次焦躁不安,是在一连三日都嗅闻到宋乘衣身上药味开始的。

药味很淡,但存在感却很强。

药味中伴随着一点的清浅的香味。

宋乘衣问他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舔了舔她的脖子。

宋乘衣没有拒绝他。

过了两日,宋乘衣送给了他一个香囊,说是让他挂在床边,可以静心养神。

宋乘衣应该看出了他有些焦躁。

卫雪亭本来收到礼物是很开心的,但他闻到了熟悉的药味。

他问:“这是哪来的?”

宋乘衣说是问了人,别人送的。

他装作无意地问了那人是谁,最终从宋乘衣的口中得出了一个陌生的人名——萧邢。

卫雪亭知道宋乘衣不可能会和萧邢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感到了不舒服。

宋乘衣身边除了谢无筹以外,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人。

他也是死缠烂打才能在宋乘衣身边。

萧邢为什么能在宋乘衣身上留下味道,说明他们会待在一起。

他敛了敛眉。

他想他还是嫉妒。

后来几日,宋乘衣有时候隔一天来,有时候隔两天,有时候甚至不来了。

但每次来,身上都有那个名为萧邢的气味。

卫雪亭低着头,慢慢地刺绣。

突然,指尖被针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了。

他烦躁至极,将这血珠蹭在衣服上。

“啊,你受伤了?”苏梦妩注意到了卫雪亭的异动。

她掏出一个手帕,要递给卫雪亭。

卫雪亭不接,头也没抬。

苏梦妩看到卫雪亭冰冷的侧脸。

他冷冷抿唇,脸色漠然如雪,有种疏淡的距离。

卫雪亭一直将冒出血珠的手指往衣服上蹭。

他雪白的指尖通红一片,被他凌/虐的惨不忍睹。

卫雪亭的心情不好。

苏梦妩与卫雪亭相处了一些时日,隐隐约约能摸透一点。

刚开始,他的心情还一直不错,待人温和且有耐心,眉眼间仿佛散发着温柔的光。

但前几天开始,他身上的压抑感就越来越重。

苏梦妩觉得卫雪亭很好懂。

虽然他看上去难以接近,但实际上却有种纯然的天真,和前世一样,都他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苏梦妩的眼睛眨了眨,随后拉过他的手,将手帕缠绕在他的手上。

“放开。”卫雪亭要抽手。

他狠狠皱眉,声音冷厉,带着不留情面的冷漠。

苏梦妩却不怕,拉着他的手,笑道:“不放。”

苏梦妩用了灵力来束缚,卫雪亭想让她放开,只能用灵力来反击。

卫雪亭她很了解。

他是不会打女人的。

所以卫雪亭也只是个纸老虎,她才不怕。

果不其然,她看到少年再次用力抽出无果后,用另一只手来拉扯。

但另外一只手也被她拉住。

少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来两下,可能他有些愤怒,雪白的脸上染上了红。

苏梦妩道:“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不然我就不放开。”

卫雪亭身体微僵,面色寒冷。

苏梦妩却低头,少年受伤的针眼,被扎的很深,再加上蹂躏,红肿不堪。

卫雪亭的手指冰凉,却很白嫩。

苏梦妩的皮肤已经算得上很细腻,但卫雪亭却不输,在掌心有种滑腻,摸不住的感觉。

再加上卫雪亭一直在抽手,苏梦妩最终只能掌心牢牢地抓握。

卫雪亭眉间厌厌,眼中似乎有点厌恶。

“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松手,我不会手下留情。”

随后,卫雪亭便掷地有声道:“一、二,”

“好好好,”

见少年面色冷峻,一看就是忍耐到极限,要翻脸的程度。

苏梦妩冲他嫣然一笑,“你别生气,我放开你行吗?”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点:“那你得答应我,你别再伤害自己了。”

“你不答应,我就不松开,你打我我也不松,你可以试试。”

卫雪亭与苏梦妩对视两眼。

苏梦妩眼眸清亮,容貌娇艳,看上去柔弱,但神情是十分的坚定。

苏梦妩睁大眼睛,丝毫不弱势地朝卫雪亭望过去。

最终,她听到卫雪亭松口的声音。

她得意洋洋地松开手,扬了扬唇。她就知道对付卫雪亭得一松一紧。

给他两个相对的选择,他会退而求其次,选择那个相对好一点的要求。

这应该也是他温顺性格的一种体现。

苏梦妩学会这一招还是从师姐身上。

前世,师姐怼天怼地,脾气冷硬,谁也不怕,更不用说师叔。

师姐和师叔间的气氛总有些剑拔弩张。

每一次师姐生气,都会给师叔两个选择,让他选。

在苏梦妩看来,那其实是不平等的二选一。

结果都差不多,不过是一个稍微显得好一些罢了。

但意外的是,师叔总会从其中选一个。

当时她问师姐,难道不害怕师叔什么也不选吗?

师姐望了她一眼,冷冷道,师叔没这么有骨气,如果她想试,也可以去试试。

苏梦妩刚开始不相信师姐的话,她对师叔敬而远之。

但直到有一次师叔为她停留下来后,她才觉得师叔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冷淡。

后来,她也尝试着做了师姐所说的实验。

果然,师叔的确如师姐所料。

但她胆子小,总不敢像师姐那样,将选择做的太强硬。

那太过了。

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卫雪亭会答应她的要求。

所以就把握在这个范围,刚刚好。

苏梦妩穿针引线,朝着手帕上又绣了一笔,才放下手帕,问道:“师叔,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呢,我也许有办法帮你。”

她真诚道。

她真心实意想接近卫雪亭。

卫雪亭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也同时是个命途多舛的人。

在卫雪亭为她背刺师姐后,没过多久,卫雪亭就对她表达了好感。

但她心里还是有根刺,因为看到了卫雪亭和师姐在一起的场景。

所以即便当时她还喜欢他,她拒绝了。

在卫雪亭做了这么多的前提下。

后来,卫雪亭便消失了。

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师尊说他游历去了。

卫雪亭再也没回来过。

苏梦妩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师叔。

苏梦妩觉得师叔是被师姐杀了。

因为师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她做对的人。

她找师姐对峙,师姐并没有否认。

师姐那时候已经偏执,双目猩红,只扫人一眼便让人心底发寒,背后发凉。

所以这一世,无论如此,她也不想师叔被师姐杀死。

现在看来,师姐和师叔不算是纯然陌生人,也不是朋友关系,大概也就是个熟人关系吧。

没有前世,她的关系,师叔也不会想出来去取血,也就不会得罪师姐。

卫雪亭脑子不好,又太单纯。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切断卫雪亭和师姐的相处。

苏梦妩想到了上一次师姐与卫雪亭的相处。

她想自己从师姐那边是下不了手了。

她害怕师姐,根本不敢反抗。

还是从卫雪亭这边下手吧。

她看着卫雪亭拿着绣花针的手指顿了下,似乎对她的话有点心动的感觉。

苏梦妩再接再厉。

果然,她看到卫雪亭眼睫动了动,抬眼看过来。

“谢无筹最近怎么样?”

苏梦妩一愣,显然没料到他居然提起师尊。

不过想来卫雪亭和师尊是师兄弟关系,便理解了。

她想了片刻道:“师尊最近有点烦恼吧。”

卫雪亭停下了针绣,问:“发生了什么事?”

苏梦妩道:“师姐不想听师尊授课佛学了,师尊认为她心思不定,因而苦恼吧。”

“宋乘衣怎么了?”

“师姐很忙的,我每天都很难看到她的影子。”苏梦妩叹了口气,

“见到师姐几次,师姐都急匆匆地走了,我每次能见到灵危的时间都很固定,只有一小会儿。”

“灵危你知道吗?就是师姐的那把剑,他突破成功,长得很高,只性格愈发沉稳。”

“不像从前那样爱说话,在师姐身边应该很压抑,师姐根本不在乎它在想什么。”

苏梦妩表情低落。

卫雪亭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她在忙什么?”

苏梦妩咬唇,四下谨慎望了眼,:“我说了你能别跟别人说吗?我只隐隐听了些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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