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少年指尖从她后颈、锁骨、腰肩一路滑至尾椎。

有时轻轻捏着,那应该是淤血处,因为她感到既有些疼的同时,又能感到有灵力丝丝涌入她体内,血液被推开的感觉,带着舒适。

突然,卫雪亭的动作在她手腕处停下。

力道有些大,宋乘衣睁开眼。

她顺着卫雪亭的视线,看到小臂处,方才还光滑的臂上,此刻鲜血弥漫,一道锋利的剑口划开。

“你在低阶境中,不是不使剑吗?”她听到卫雪亭道。

宋乘衣看了眼手臂上新鲜的划口,“灵危在高阶境。”

上次灵危找她和好,她便安排好了,灵危是她的本命剑,与她为一体,所以也可以进入乾坤境中。

灵危入高阶境,使用剑法,她入低阶境,专注于锻体。

等破境后,灵危所获的灵分,灵危获得比试经验、实力进阶,都可以同步增加在她身上。

只是这有一个风险。

卫雪亭自然也想到了。

宋乘衣身后滑过一道水珠,滴答一声落在桶内。

“那伤害也是你一个人的?”

宋乘衣听到卫雪亭的声音,语调没什么起伏。

她从卫雪亭手中抽出手,看着手臂。

大约是半刻钟功夫,手臂上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变成一道浅粉的痕迹。

“没什么大不了,在这境中反正很快就会好。”

身后既没声音又没动作。

宋乘衣刚动了动身体,肩膀便被摁住。

宋乘衣保持这个动作没动。

卫雪亭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乘衣。

她后背上肩胛骨微凸,后颈上有一滴水,摇摇曳曳,水滴汇聚,水珠慢慢变大。

卫雪亭用指腹抹掉。

他静静凝视着,很快,原先被抹掉水珠的地方,又渗出水珠,更多水珠汇聚。

不,不是水。

而是汗。

他不明白为什么宋乘衣总是要以一种非常坦然姿态去面对。

这些明明已经超出她肉/体承受的范围。

但她的精神却仍然在催着她朝前走。

他凝望片刻,在即将滴下的前一刻,低头,卷走。

宋乘衣的后颈上传来湿润的触感。

按着她肩膀的手,一只慢慢横到前面,一只顺着骨头往下摸。

卫雪亭卷在手臂上的袖子很快就潮湿。

湿润的范围越来越往上。

宋乘衣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卫雪亭。

卫雪亭神色清冷,眼睫微垂,正好对上宋乘衣的眼。

宋乘衣扫了他一眼,笑了:“我很累。”

卫雪亭听到她温声道。

他睁着眼眸看着她。

下一瞬,他的银发骤然被往下扯。

银发很长,如长蟒一般盘踞在水面上,掩盖其下风景。

“所以,不要对我发/骚。”宋乘衣一字一句道。

卫雪亭手上动作没停。

他的头被迫下压,宋乘衣侵略性的吻袭来。

从浴桶到床上时,水已凉透。

突然在一刻,卫雪亭停下。

他克制地微喘了声,嗓音沙哑,被闷着:“你能分清我和谢无筹的吧?”

宋乘衣低头,看到卫雪亭霜白发顶。

她从胸口处抓起他头发。

少年那红润的唇,青筋明显的汗湿脖子、滚动喉结一览无余。

她平静道:“分得清。”

虽然知道这并不是真的。

但卫雪亭还是很满意。

在快要到最后时,他覆在其身上,问:“在试剑会上,你是想赢吗?”

宋乘衣眯着眼。

半晌后,才道:“我不能输。”

声音略喘,却很淡,因而有着种坚不可移的态度。

卫雪亭不知何时睡着,等他醒来时已不见乘衣身影。

身上还盖着被子。

他穿衣,推门,踏入这茫茫白雪的剑境中。

这是谢无筹的剑境,也是他的剑境。

境中所有人一举一动,他也都知道。

此刻,他也知道,宋乘衣早已开始了比试。

试剑会倒数第十四天。

时间慢慢流逝,乾坤境中的时间流动更慢。

加上宋乘衣一日复一日的相同日程,卫雪亭几乎感觉不到时间。

但是每当看到宋乘衣,他又能切切实实地感到时间的作用,在乘衣身上的作用。

台下观看比试的弟子们也越发多,不时地交头接耳讲话。

当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少,卫雪亭才开始进入试炼台。

台上的乘衣,力气愈发地重。

即便不用灵力,一举一动也带着威慑迫人气息。

灵台上,乘衣的灵分显示为三十二。

在四天内,由八变为三十二,算是个很骇人数字。

这代表她在这几日内,打败灵二十四个弟子,平均下来每日六个。

虽然是低阶境,但弟子们的实力却并不弱小。

能参加试剑会弟子,都是从众多天之骄子中选拔出来,随便挑一个放在平辈中,也算的上佼佼者。

方圆站在卫雪亭身边,他手中捏着个毛笔,颇为兴奋地念叨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

高手隐姓埋名来到新手村这种剧本,他就知道一定会上演。

方圆瞬间脑补众多看过的话本,随后倏然转头,看向卫雪亭。

“哥哥你能不能偷偷告诉我,这姐姐实力是不是很强?”

他非常随和且自来熟,早已打好关系,哥哥姐姐地叫上了,出门在外嘴甜是必备技能。

“你放心,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卫雪亭看了方圆一眼,方圆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不太清楚。”卫雪亭道。

他真的不知道宋乘衣现如今到哪个程度了。

只是她的脑子很好,很擅长学习,眼力也极好,能找出对手弱点。

啊,真的好会装啊,但方圆早已看透一切。

方圆又看了眼台上。

低阶境中的锻体的修士已没有了,宋乘衣挑选的对手从体修慢慢过渡到剑修。

对面,那剑修找到一个间隙,重重地劈向女人。

剑气如虹,朝女人冠来。

女人却双手一合,牢牢地将剑卡在掌心中。

对面男人露出个意料之中的得意眼神。

他的剑,剑气极强,只要身体在可接触范围内,就能瞬间割破肌肤,血液如泉。

但很快,他的眼眸就慢慢睁大。

因为女人的手上没有半分被割的痕迹。

同时她的肌肤泛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剑气与肌肤上金光相撞。

剑发出刺耳尖锐鸣声。

他骤然缩紧瞳孔。

只见女人不退反进,超前一个跨步,双手一拧。

那经过千锤百炼,击退过无数对手的剑身,如同麻花一般,柔软地被拧在一起。

剑身因弯曲而绷紧,几乎拉成一道要崩坏的弓。

然而最恐怖的在于,他几乎没看到女人手中的灵力波动。

他从没意识过现在这个场面——女人空手接刃且毫发无伤。

他额上汗水涔涔。

“别伤害我的剑,”他声音颤抖,带着心疼:“我……认输了。”

宋乘衣松开左手,剑身由弯曲回弹绷直,她右手对剑身一击。

看似轻飘飘一掌,那对手却感到从掌心到手臂全然麻痹。

他下意识脱手,剑身倏然从他手中脱离。

他听到重重的‘铮’一声。

回头,那剑笔直地插入二十米远的柱中。

方圆的脸因为兴奋而通红,毛笔重重地在纸上写了个数字——三十三。

女人又得到一个灵分。

“为什么她会进低阶境啊,我觉得她应该早日到高阶境中。”

“高阶境中,只要赢得对方,就可以剥夺对方所有灵分,那获得灵分的速度快多了。”

女人刚从台上下来,方圆就跑上前,激动道。

宋乘衣发梢潮湿,汗水浸湿她衣颈部分,薄薄软软地贴在细瘦脖子上。

“姐姐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方圆双手合十,眼眸俏皮地眨了眨,满是期待。

“姐姐一定有能力进入高阶境,我却进不去。”方圆道:“你留个名,到时我好让我师兄去找你,他平生最爱便是与人切磋。”

宋乘衣听到不少关于这弟子说的关于他师兄的事。

宋乘衣的肩膀有些酸涩,她伸手慢慢捏了下。

卫雪亭立即走上来,代替她,按了按。

宋乘衣眉眼舒展,语气难得有几分柔和:“你师兄叫什么名字?”

“说不定,我们有缘分能对上。”

方圆激动笑了下,正准备说话。

正巧,灵台闪了绿光。

宋乘衣抬头。

灵台像翻书般,慢慢翻了个页,

低阶境内是纯白的书页,那高阶境就是绿色的书页了。

灵台变成了高阶境。

最上方是高阶境的排行榜更新:

【世界第一:333灵分】居于榜首。

最下方是不断滚动的各个比试,最新一条赫然是——

‘世界第一’淘汰‘低调内敛的剑’,‘世界第一’剥夺了211灵分。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灵台,

突然数道鲜血如喷泉,喷涌而出。

卫雪亭骤然回头,脸色骤变,稳稳地扶住宋乘衣。

宋乘衣身体感到一阵疼痛。

因事发突然,身形踉跄一下。

她很快止住身形,拒绝卫雪亭搀扶。

她冷静低头。

左腹一道贯穿伤,右肩一道贯穿伤,四肢被不同程度地刺入。

衣物裂成条状,皆被锋利尖锐物体刺开的。

“‘世界第一’就是我师兄,他叫方津,是逍遥派带队者,”

方圆喜气洋洋的声音传入乘衣耳中。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他沉浸在师兄目前领跑喜悦中。

方津。

这个名字很熟悉啊。

宋乘衣捂着腹部想,腹部伤口最为严重,她衣服颜色很深,颜色吸了大半,但捂着腹部的手还是被浸潮。

“啊,姐姐你怎么了?啊啊啊。”方圆闻到味道,回头,看见脸色苍白的女人,他着急道。

宋乘衣扯了扯唇角,“你师兄的确很厉害。”

她道:“我记下了,我相信我们会遇到的。”

卫雪亭帮着乘衣收拾了伤口。

宋乘衣眉眼深沉,沉默许久。

空中有种压抑气氛。

卫雪亭不知道宋乘衣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宋乘衣现在心情很不好。

明明在没看到那灵台前,乘衣的心情都很好。

他轻轻地抚了下那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处。

“为什么这一次不会很快愈合呢?”他问。

宋乘衣心不在焉道:“也是是剑的缘故吧,对方的剑有些奇怪。”

卫雪亭点头,又道:“那又会很疼了。”

“灵危被淘汰了。”卫雪亭遗憾地叹了口气。

宋乘衣没回答,她好似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她睫毛半搭,长眉不自觉地蹙起,唇色紧抿,脸色有着显而易见的白。

卫雪亭没说话,只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感觉到必须要做决定时刻了。”他听到乘衣轻飘飘道。

但卫雪亭看到她的指尖有些发颤。

但掌心虚握,很快攥紧了,指节发白。

很快,宋乘衣便抬起头,神色一如往常。

她站起,走到房边,将窗户打开。

寒风裹挟着凉意,很冰冷。

几片雪花落到她眼中、皮肤上。

那种冰冷仿佛渗入骨子里,宋乘衣却在这冰天雪地中,慢慢地沉静下来。

“真的,已经厌烦了。”

卫雪亭听到宋乘衣道。

他看到宋乘衣头发在寒风中飘起,有一种冷漠的弧度。

卫雪亭没问她厌烦了什么,但他知道不是自己就行了。

他在后面抱住了乘衣。

她的身体很冷。

卫雪亭缓慢地伸手,将窗户关起来,寒风被阻隔,这过程中,乘衣都没有制止他。

但当窗户被完全关住时,他被宋乘衣推在窗上。

宋乘衣压了上来。

“你的……伤,”他断断续续道:“要不,我来吧。”

但四根手指倏然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乘衣陷入睡眠。

传讯筒微亮。

卫雪亭看着黑暗中的一点灵光闪动,他望了几眼,那传讯筒一直亮着。

卫雪亭拿起,点开。

“乘衣,你没忘记明日吧?”谢无筹道。

那头温和嗓音,带着点亲昵。

卫雪亭没说话。

他看了眼宋乘衣,宋乘衣很累,罕见地陷入了深眠中。

“嗯?乘衣?”谢无筹语调略扬,疑惑道。

卫雪亭的指尖略微扬了扬。

他指尖内有一点明明灭灭的光。

照亮了他的脸。

空气中是死一样的寂静。

“卫雪亭?”谢无筹的声音直接穿到卫雪亭的神识中。

“嗯。”

“乘衣呢?”谢无筹声音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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