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直到宋乘衣走过,郁子期才看到其身后跟着一个瑟缩的少女。

少女长长的兔耳紧绷地低着,头也几乎要埋在胸前,看不清脸,一步不离地跟着宋乘衣,显得局促慌张。

“她怎么也来了?”

“你知道她是谁?”

“据说是玉慈剑尊新收的弟子,半妖之躯,看上去实力不强,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尊者看中。”

“不仅实力不强,胆子也很小的样子,怎么是个剑修的样子……”

众弟子小小的窃窃私语,却能传到苏梦妩的耳中。

她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很差劲,但被人赤裸裸地点出来,还是会觉得羞耻,耳朵变得赤红,脸火辣辣地,几乎想要变成一只蚂蚁缩在宋乘衣身上。

这条路在苏梦妩的眼中显得格外漫长,但好在很快就到头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目光中,宋乘衣平静地走到堂上,随后坐在摆放在正中间的唯一一把椅上。

目光灼灼聚集在她身上,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想法,但她表情沉静,不以为意,仿佛已经受过无数次众人的注视,已然习以为常。

苏梦妩悄悄转眸,看到一个三人座位还有空地,便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跑过去坐下。

郁子期看着那瑟缩少女坐在自己身边,很明显此刻她感觉到放松些了,抬起头,朝着他们三人望了一眼,羞怯地打了招呼。

少女的容貌长的极好,皮肤似雪堆砌而成,鼻尖通红,耳朵尖也赤红,皮肤白皙通透,看着很纯情,但她的眼又是很漂亮的扇形,弧度流畅,尾部轻微上挑,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心魄的味道。

她的身上也带着很特别馥郁的花香,让人想到开的娇艳的桃花,若是离得近,便长久不散地洒衣间。

纯情与妩媚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即使是在美人如云的修真界,少女的长相也算的上一等。

郁子期欣赏了一下美人如花后,便移开目光,再次看向坐在堂上的宋乘衣。

宋乘衣和这少女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如果说少女是春雨中含苞待放的白花,那宋乘衣就是未曾出鞘却已锋芒毕露的利刃。

不得不说,此时郁子期对宋乘衣的好奇更深,他挑了挑眉。

郁子期本来以为别人喊宋乘衣来了,是她来此处上课。

但未曾料想到,宋乘衣居然直接坐在了授课椅上。

难道这次授课的师者便是宋乘衣?

他的视线环顾四周,除了昆仑的弟子表情淡定外,其他来参加听课的外派弟子,与他有相同困惑的不在少数。

郁子期之所以来参加这个实战课,主要是因为这门课非常的热门,挑选的人非常多。

他以为师者是位很厉害的剑门大师,因而便怀着期待之心来参加。

想着或许可以得到其指点一二,又或者能看看昆仑外门弟子们的整体水平。

堂堂一个昆仑山,居然用宋乘衣来教导外门弟子,究竟是对外门弟子并不看重,还是对宋乘衣的能力看的太重。

郁子期低头,看着刚打开的一个首页帖子——‘初入昆仑的外派者必点,教你如何一秒在昆仑如鱼得水!’

楼主:想要在昆仑山混的如鱼得水,各位请记一条铁律——

论坛中凡与宋乘衣有关的赌注,不管看上去是多么的结局已定,请各位务必、务必选宋乘衣赢。

以上是楼主压箱底的血泪,我倾囊相授给大家了。

短短一句话引起了广泛的谈论与共鸣。

1L:楼主为何爱的这么深沉,发生什么事了~~(手动滑稽)

2L:。。。楼主的钱财还好吗?

3L:原来大家都压的别人吗?我可是坚定的宋乘衣党(杀人诛心)

4L:大家都没有同情心吗?楼主真惨,好在我对半压的,庆幸(火上浇油)

……

郁子期一目十行,看的速度非常之快,迅速地翻了翻,很快就翻到了底部。

这帖子前面发言是插科打诨,但后面众人不断谈论发生的事,让郁子期也了解了一些情况。

瀛洲岛距离昆仑仙山远,因而路上花费的时间多,来的迟,错过了很多精彩部分。

前段时间,宋乘衣关押蓬莱少主晏乐峙引起昆仑和蓬莱两大仙山的轰动。

当时大部分道友们在猜测宋乘衣会落得什么下场。

到底是像以往一样安然度过猜测魔魇正确。还是会被蓬莱掌门兴师问罪。

然而一连过去几天,一点消息也没有透露出来。

蓬莱弟子们的口声非常紧,一问三不知。

不仅不见晏乐峙在人前出现,也不见大师姐宋乘衣出现,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也吊人胃口,因而很多道友们都在不断猜测,热度攀高。

直到最近有消息传出,飞尘长老修行出了茬子,暂时将无法为外门弟子授课,拜托了玉慈尊者弟子宋乘衣前来代课。

外门弟子们大都实力较低,宋乘衣代课也属实是大材小用了。

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然而却在风口浪尖上引起了抢课浪潮。

阴差阳错,不知情的郁子期他们意外来到了这门课上。

既来之则安之,郁子期起了几分兴致。

不仅是郁子期,那些外来的、参加试剑会的各门各派弟子们,也都想见识这传说中的宋乘衣守剑人的风采。

作者有话说:

宋乘衣翻开点名册,先一个一个点名,在请假的弟子们后划上线,做好标记,随后便让弟子们自由组队,两两一起,开始实战,可以随意挑选自己想要与之斗剑的弟子。

要求只有一个:禁止伤人性命。

郁子期他们这种外派弟子,并不参与其中,便只能在旁边观看。

很快,实战课便开始了。

斗剑的弟子们一组又一组地上擂台,又一组又一组地下擂台,总计大约有三十来组。

郁子期看向宋乘衣。

宋乘衣坐的端正挺直,神色淡然地望向台上,右手持笔,不时垂眸在案板上落下几笔,侧睫在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有时会抬手射出一道灵力,挡住台上弟子凶猛的攻势,并说出胜负。

这整个过程看起来非常的简单毫不费力,但实际上非常消磨人精力。

首先每组的打斗大都需要几刻钟才能结束,三十来组下来便是个漫长的时间,有些弟子已经看的疲惫不堪,但宋乘衣却仍像刚开始时那样的平静,不见一丝神色上的波动;

其次比试中,弟子们都是使出全力,有时无法控制力道,便可能会伤人性命,这需要授课师者有强大的判断力和观察力。

最后在比试结束之际,又要客观地做出点评,并在案板上做好记录,每个弟子的打发都是不同的,想要找出这么多人剑法上的漏洞,没有过硬的实战能力也是无法做到。

很快便到了结尾了,那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修,是被独自剩下来的外门弟子。

因为人是单数,只留下来他,没有人与他组队。

男修穿着的雪白道袍已然洗的发白,肩膀处打了几个补丁,长的非常瘦小,脸尖尖的,显得眼睛格外的大,衣服穿在其身上,仿佛套在芦苇上,空空荡荡的被风一吹就倒了。

能看出来其并不宽裕。

能来昆仑求道的,主要可分为三类人。

一类是天赋卓绝,如宋乘衣这般的天才人物,能被尊者收为弟子,一类是那种修仙世家,家底优越,能靠着砸天材地宝,将天赋平庸的家族子弟送入仙门。

最后一类便是如同男修这般,既没有好的家底,又没有极高的天赋,只能处在一个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的阶段。

只见他握着一把剑,孤身站在擂台之上。

宋乘衣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笔:“你就……”

“师姐,我想与玉慈尊者新收的弟子苏梦妩试剑。”

宋乘衣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他打断。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人群哗然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苏梦妩。

刚开始,他们也对这苏梦妩很好奇,好奇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才才能被玉慈尊者收为弟子。

一定是天赋能比肩宋乘衣的人,但当他们第一次看见苏梦妩时,这好奇与期待之心便被打破了。

苏梦妩修为很差,又是个半妖,天赋定在这儿了,基本上很难有更进一步的造诣。

除了相貌称得上极品,基本上一无是处,弟子们都觉得很失望。

在宋乘衣的光芒与话题之下,苏梦妩便被完完全全遮盖了,只要没人提并主动冒出来,根本无人能想起来她。

苏梦妩几乎肉眼可见地开始颤抖起来了。

不行的,肯定是不行的。

苏梦妩,一下子收获这么多视线,她很害怕。

她的手发抖,脸色也变得煞白,虽然很想立刻消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但她还是仰头,望着宋乘衣,眼尾泛红,眼眸湿润潮湿,小声道:

“师姐,我不行的,我,我不行的。”

这些天,她一直跟着师姐熟悉昆仑山上的各个环境。

今日是她第一次看弟子们的试剑,剑风凌厉,身姿奇妙。

她一方面觉得大家都很厉害,另一方面又有点羡慕,羡慕每个弟子的实力都比自己的强。

她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化形,在修行上无所精益,如何能与这些弟子们相提并论。

由于她太慌乱了,竟没发现她的手居然无意识地攥着别人的衣角。

郁子期看着自己的衣角被少女青葱的手指攥着,听着少女不安且焦虑的声音。

她的唇被咬出了一圈印记,她身上自带的花香更加清甜。

就这么害怕吗?

郁子期不免失笑,胆子也太小了。

宋乘衣的眉宇微蹙。

她自然知道苏梦妩的修为低下,连筑基期都没到。

而外门弟子的标准是最低就要到筑基期。

上台去面临着是被打败的命运。

但这对宋乘衣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增加一次实战经验而已。

对宋乘衣而言,苏梦妩需要更多历练。

但毕竟苏梦妩并不是走武力值这一挂的,在书中就是走娇软挂的,直到最后抽取了她的剑骨,拥有了天赋,也并没有勤奋地练习。

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苏梦妩向她求救,如果她忽略苏梦妩,那么这几日与她的关系很容易就破裂。

宋乘玉缓缓放下笔,站起身,对那男修道:“师妹刚拜入师门,尚未跟随师尊修行几日,怕是难以答应下你的请求,你也无法收获更多,就由我与你对招吧。”

男修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能与宋乘衣过招的念头而遮盖了。

宋乘衣师承剑修第一人,修的剑法与玉慈仙尊同脉同源,剑法绝伦,剑意凛然。

但其弟子们极少见过其拔剑,因为也没有什么处理不过来的情况是需要她拔剑的地步。

他不再多言,拔出长剑:“请师姐赐教。”

郁子期的眼眸亮了亮,虽然知道宋乘衣不可能出全力,甚至只可能拿出百分之三十的修为,但通过一个人的出招,是能看出一个人大概的剑法。

并且他对宋乘衣身后背着的那把本命剑格外好奇。

持剑者想要收获自己剑的方式无外乎两种。

一种是从剑冢中找寻一把最适配自己的剑认主,但这并不能被叫做本命剑。

另外一种便是看剑修的天赋,只有天生的剑修,并且实力足够强,就能透过自身的灵力,孕育出一把独属于自己的本命剑。

本命剑无上限,其实力发挥的强弱完全取决于剑主人的实力,主人实力越强,剑随之进化变强。

剑修的梦想便是拥有属于自己的本命剑,也是实力的象征。

郁子期自己的剑便是由自身所孕育而出的,他便很想见识宋乘衣身后那把完全被遮盖光芒的重剑。

然而他注定失望了,宋乘衣并没有拔出身后被黑布包裹着的本命剑,只随手借了身旁弟子的一把剑鞘,以鞘作剑。

她的身型灵活多变,滴水不漏,看不出修行的哪派功法。

前一刻钟内,男修进攻宋乘衣,却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后一刻钟,男修的自信心彻底被击垮。

这时,宋乘衣开始主动进攻。

男修在师姐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渐渐地不再专注于攻击,而是在师姐的指引下,开始逐渐认识到自己出剑的弱点。

他全神贯注,专注力在此刻到达了顶峰,灵力也运转的比平时快,供应到他的全身,感觉越打越有气力,并逐渐完善出剑漏洞,加以巩固完善。

终于在某一瞬间,他全身灵力忽然暴涨,突破了筑基期初期,实力连跳两阶,到了筑基后期,还差一步就能结金丹。

从头观看到尾的外门弟子们皆惊呆了,要知道哪怕是一个小境界的跨越,也是需要汗水和时机的,而这男修只是靠着和师姐打一架!

人群躁动起来,师姐刚刚在看他们比试结束时,对他们提出什么意见来着,怎么记不清了,课后可要详细翻阅一番,说不定他们也能突破。

最后,男修主动认输了,瘦弱的脸上因常年的压抑而终于显现出一丝笑意。

宋乘衣点了点头,还了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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