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寒钰黎平日性子冷淡,外人看来是面冷心也冷,但是他到底也是因生活而无奈。

想当年他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皇子,被人当小孩照顾的感觉。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尝过了。

眼前这个哄着且照顾自己的男人是燕儿,他长大了,寒钰黎其实非常想从他身上再多尝尝这种,被人放在心头当小孩子照顾的滋味。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贪心,而且……

万一晏韶澜只是三分热度,来日,巴掌和甜枣,哪个会属于自己还说不定呢。

“不劳烦你照顾,晚膳我不想吃了,困得很,想睡觉。”

“那怎么行,饿了那么些时日,多少吃些,再说了空腹也不能喝药,不喝药身体会垮的。”

“我真的吃不下。”

哄和骗都不起作用,晏韶澜无奈的很,叹了口气,报复似的在钰黎脑袋上揉了一把。

“唉,真拿你没办法。”

晏韶澜今日举动实在太过反常,平日他可没这么照顾过自己。

即便晏韶澜解释了那么多,但寒钰黎心中仍是疑惑,明明昨日还把自己往死里折磨呢,为何今日,晏韶澜却性情大变,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晏韶澜,你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晏韶澜听到话后冷哼一声,“呵,你仔细想想,我除了在床次之上对你狠了些,其他时候,我刁难过你几次?”

寒钰黎顿感无语,他说这话就不觉得脸疼吗。

“你刁难的少?”

寒钰黎也是觉出了,晏韶澜是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他了,但是转念一想,到有没多大坏处,索性也就罢了,不再追问。

算了,就当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不过他头只要稍微一扭,眼睛就能看到晏韶澜赤裸的上身,这不禁让他脸颊发烫。

自己身上现在也只缠着绷带没有着衣,虽然都是男人,但是晏韶澜这般抱着自己……心里还是别扭的很。

“晏韶澜你就不能把衣服穿上?”

晏韶澜闻言来了兴趣,手指勾起他的下巴调戏道。

“阿黎,我发现你今日真是越来越放肆了,非但直呼我的姓名,都敢命令我了。是……恃宠而骄了?”

寒钰黎身子一僵,自己好像,是有些放肆了,可正当他失落着就听到接下来的一句话,听到恃宠而骄这四个字又恼了。

“我……”

晏韶澜知道寒钰黎的性子,当然是接受不了这般调戏的,怕火烧起来,急忙拍了拍寒钰黎的肩膀安抚这只炸毛的小猫,“罢了罢了,你若喜欢,今后这般便好,不说你放肆了。”

晏韶澜掐算着时辰,折腾了这么久,此时寒钰黎也当困倦,晏韶澜自知,若继续缠着他,寒钰黎定然无心休息。

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晏韶澜想让钰黎安心躺会儿,于是就粘着他恋恋不舍的抱了一下,便知足的起身穿衣。

待着好衣装,晏韶澜整理衣矜,侧头对着寒钰黎说道。

“你好生歇息,一会儿我命人来把屋子收拾收拾。”

床上人回了一声,“哦。”

“放心,我帮你把床幔落下来,不让人看你。”

“嗯。”寒钰黎想了想,觉得这样太过敷衍又添了一字,“好。”

得到钰黎如此乖巧的态度,晏韶澜满意一笑。

像大人夸奖听话的孩童一般在寒钰黎脑袋上摸了摸,“真乖。”

寒钰黎没有反抗,任他揉着脑袋,思绪好像不在此处,似乎有些心事。

晏韶澜刚要起身,就被寒钰黎一句话叫住了。

“可是你还是没有讲清楚,你前些时日究竟为何要去见我父母?”

晏韶澜止住想要起身的动作,轻笑一声,心念着:合着没烧糊涂啊。

这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好的撩人机会,晏韶澜肯定不会放过。

晏韶澜戏谑道,“自然是去见我的泰山大人和泰水大人啊。顺便带二老看看皖城如今的盛茂,好让他们放心皖城的百姓,并且以整个皖城百姓的太平安宁,向,你,下,聘。”

寒钰黎听到这话耳尖红的像是要滴血。

晏韶澜还在最后那四个字加了重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晏韶澜这脑袋里还有正常事吗。

寒钰黎感觉被调戏了,心里羞的无地自容,他抻起被子将脸遮住,只剩一个脑瓜顶。

此时晏韶澜的心都快化了,心里不住的感慨钰黎这般的举动。

‘这么不禁撩啊,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以前怎就没发现钰黎原来这么可爱呢。

晏韶澜起身,解下两边床幔的系绳,床幔失去约束落下,遮挡住了床上的美人。

怕钰黎觉得黑,晏韶澜只落下了较薄的床幔,床榻之上,外界只能看到些许轮廓。

这样即便下人来打扫,也不会看到钰黎和他身上的痕迹。

寒钰黎在床幔内,听到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关门声,他知道,晏韶澜走了。

晏韶澜没有和他打招呼,只是收敛脚下的轻功做出动静,以此来告诉自己,他离开了。

这一刻寒钰黎感到无比轻松,他放下挡在脸上的被子,睁开眼,此时视线之中已是一片昏暗,在这仅有一床之大的空间中,幔帐之内,寒钰黎终于获得了久违的安全感。

他明白,晏韶澜所说的下聘,是在唬他。

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

若真想成亲……

那先前为何还要一次次的羞辱我……

晏韶澜走出寝室,一打开门就看到沈鸢板正的守在门外。

晏韶澜脸上的温柔和愉悦在打开门的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板回了平日那张不近人情的冷脸,方才面对钰黎时的温柔再寻不到丝毫,旁人一靠近还能感受到他从头到脚散发着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沈鸢转过身,面向晏韶澜行揖问安,“王爷。”

“嗯,起来吧。”

“谢王爷。”

待沈鸢起身后看到晏韶澜腰侧的大片血迹吓了一跳,这先前在皖城时所受的伤,就这么……哎呀!这两人就不能好好的相处嘛。

血液都已经发黑了,可见时间之长,晏韶澜穿的时玄黑色衣装,血液染上去,倒显得更为可怕。

已经染了半身了,知道的是晏韶澜自己的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寒钰黎杀了呢。

“刚才屋里的一切都听到了?”

晏韶澜这突然一问,沈鸢一时有些没明白,后来才领会王爷的意思。

王爷说的是他自己和寒钰黎在屋里的一系列……折腾。

沈鸢对此只是淡定的坦然承认,“是。”

隔着这么远如何听清的?

沈鸢耳朵一向就灵。

加上沈鸢曾与晏韶澜一同前去天方阁,也便是从那里练就了这“顺风耳”的能力。

昔日战场,靠此能力配合地听,辅助晏韶澜征战,敌军的一举一动,亦全都了如指掌,如此定胜。

平日里不说千里之内,起码数十里之内,只要沈鸢想,便亦能闻。

因灵力控制,因此平日生活也不会伤到耳朵。

只是,这屋子里……

两人所有的动静,全都被沈鸢听去了。

而晏韶澜也不在乎,自己和寒钰黎的事,沈鸢哪件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来,不也是派沈鸢盯着寒钰黎的吗。

沈鸢嘴严实,晏韶澜自然也放心。

晏韶澜往门里看了一眼,下了命令。

“派人把屋里收拾收拾,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让他们仔细掂量。”

沈鸢颔首,“属下明白。”

“安排好了来内书房找我。”

晏韶澜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大步离开。

沈鸢看着晏韶澜远去的背影急道,“那王爷您的伤?”

“早就处理好了。”

晏韶澜对那出伤倒是满不在乎,随着愈行愈远,声音也愈来愈小,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

内书房。

晏韶澜将那身血呼啦的衣服换下,换了身玄黑金线蟒纹大袖长衫。

沈鸢料理完寝室的打扫,尊晏韶澜的命令来到了内书房。

沈鸢绕过屏风,晏韶澜此时正在看探子送来的密信,听闻动静抬眸,沈鸢上前,恭敬的递过一个竹信筒。

晏韶澜接过,拔下盖子将信倒出来。展开粗略的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令他更加烦躁,“呵,安凚这家伙……真是小看他了。”

他语气里有些不悦,“大理寺那边进展如何了?三日前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敢行刺寒家父母?”

沈鸢对此倒是意想不到,没想到王爷竟突然问起那天的刺客,那这密信上的事……暂且撂撂?

“王爷,那些人着实狡猾,嘴也严实的很,刑部那边严刑逼供,愣是一个字都不肯说,指甲盖都被扒光了,仍是强撑着,其中还哄骗我们的人将耳朵凑过去,说要告诉他幕后主使,那人把我们的人的耳朵给咬伤了,随后狂笑不止,最终咬舌自尽。其余人仿佛得到消息似的,虽未关在一处但也相继自杀。”

晏韶澜一听拍案大怒。

“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报?!”

“王爷息怒,事发突然,我们的人也是刚才得到消息。”

晏韶澜拳头攥的咯吱响,忍着怒火一字一句道,“一群蠢货。”

“一点消息都问不出来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人死了,一丁点防范都没有准备吗?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参与审问之人每人罚俸两月,掌事者官降二级,再有犯蠢的,手直接剁了!”

听到晏韶澜这般发怒,沈鸢不敢再为大理寺的人解释,低着头不敢看晏韶澜,他知道这件事触到了晏韶澜的逆鳞,“属下明白。”

“不过王爷,三日前的行刺之事,会是安凚侯从中作梗吗?”

晏韶澜喝了口茶静静心,他撂下茶杯,人已经冷静下来,晏韶澜摇头,“不,凚安那家伙巴不得寒家人长命百岁呢,垂钓者,怎会将鱼饵扔掉?”

具晏韶澜探查,安凚私下里与矜国人来往密切,这可是通敌叛国之罪,一年前安凚倒是漏出了些马脚,但当时因证据不足,加上安凚曾经对槐南有过大功,仅是些无证的皮毛,没办法治安凚的罪。

但现在动静大了,晏韶澜本就怀疑他,于是派手下暗庄无时无刻不盯着安凚,这不。

了不得了。

安凚虽然长相妩媚惑人,但他却是武将,手握兵权多年,却没想到如今私下里竟然用加密信函将东城的兵部图泄露了出去,这幸亏是被拦下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这图上的加密,晏韶澜不会破译。但仍旧能分辨出是兵部图。

先在自己身边安插探子,监视自己的动作,送出兵部图,弄一个栽赃陷害嫁祸到自己头上。铲掉自己,然后他再在皇城加大势力,与矜国搞一个里应外合,呵,真是下的一盘好棋。

后来有了寒钰黎这个变数,他改变了计划,侯府有探子在自己这王府,安凚知道,钰黎对自己起了杀心。

他掐算着时机来挑拨钰黎和自己的关系,让他对自己下手,然后自作聪明的以为自己会杀了他,他一死,寒家的全部势力就会尽数落入自己手中,包括岷月军。

私藏旧贵族,还擅养私兵,扣自己一个造反的罪名绰绰有余。

叛国造反之罪应当斩立决,自己一倒,他就可以好好的进行自己的计划。

与矜国里应外合,最终的结果只有城陷。

寒钰黎的双亲若是出了意外,对他是最不利的。

所以……另有其人。

“这也确实,不过……”沈鸢食指刮了刮下巴,“既然不是安凚,那也就是说,还有别人打算要寒家人的性命。”

晏韶澜欣慰点头,可算是有一个聪明的。

“不错,那群人该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拥有大批死士的人势力定当强大,况且训练死士,如此大的动静,居然无人觉察,如此只手遮天之人京中没几个。”

晏韶澜回忆三日前的情形,当时的有一个刺客甩了把飞刀,刀刃直冲寒均炽,若不是自己替他挡了这一击,挨下了这一刀。估计寒均炽,也就是钰黎的父亲,早就命丧黄泉了。

“当时的那些刺客是直接冲着寒均炽和冯悯岚夫妇二人所去,目标明确,本王倒是好奇,是谁敢冒着得罪本王的风险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行凶?”

谋财害命,必应有利索取,可是杀死寒家人非但得罪了晏韶澜,而且还落下了一个杀戮的罪名。

何利之有?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和代价去行动。

那除非,是比这更大的阴谋……

听到晏韶澜这样说,沈鸢明显有话想和晏韶澜说,晏韶澜察觉到沈鸢的犹豫,于是便主动问道,“你可有怀疑的人。”

“却有一人,不过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晏韶澜猜到了他的心思,确实,如今这情形,辞儿确实可疑。

“你是想说皇上吧。”

沈鸢惶恐,“这……属下斗胆,望王爷赎罪。”紧接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晏韶澜摆摆手,“无妨,你起来罢。”

沈鸢没有动,因为……万一,只是万一呢。

万一皇上是想借此除掉王爷,或是忌惮寒家同王爷联手的实力过大,对自己不利,所以想要除掉寒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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