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消瘦的脸庞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有些苍白。但不难看出他年纪不大,就像之前那个小哑奴。

路上还有段时间,寒钰黎开始和他唠唠家常。

少年有些惊魂未定,面对寒钰黎,又是紧张,说话断断续续,好半天才说完。

但寒钰黎没有催促,耐心的听他说……

大概意思就是,他从小父母双亡,只得在亲戚家寄养,后来被他们卖到青楼,又被当地的一个财主给看上,几经辗转,人生坎坷。

哎……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小剧场】 这可是他的初吻

寒钰黎与晏韶澜在焱国为质时。

七夕前一天夜里,晏韶澜留宿寒钰黎的寝宫。

这年,晏韶澜七岁,寒钰黎九岁。

两人皆是孩童。

燕儿从软榻上爬下来,一步一步抱着胳膊挪到寒钰黎床边。

寒钰黎感觉到有人靠近,自然知道是屋里的小家伙,他睁开眼睛。

“阿黎……”

燕儿小心翼翼的拽拽寒钰黎的被子,声音委屈的不行。

寒钰黎一听,这小家伙染上哭腔的可怜劲,忙从床上坐起身来,捧起他的脸心疼道:“怎的了这是,竟这般委屈,燕儿可是做噩梦了?”

燕儿摇摇头,身体哆嗦着,不住的往阿黎怀里依。

“好黑啊……我害怕。”

寒钰黎揉揉燕儿的头,原来是怕黑啊。

“不怕不怕,来,过来。”寒钰黎掀开被子,让他同自己睡在一起。

燕儿眼前一亮,迅速的脱了鞋,爬上了阿黎的床。

阿黎拍拍燕儿的背,轻轻道了句,“乖,无事的。”

两人一同躺下,阿黎将燕儿揽进怀里。

“我抱着你睡,这样还会怕吗?”

燕儿往阿黎怀里蹭蹭,身体也不抖了,声音也不委屈了:“嗯,不会了,有阿黎在永远都不会怕。”

寒钰黎笑了,轻轻拍拍燕儿的后背,轻声哄着怀中的奶团子。

“好,那乖乖睡觉。”

燕儿心里也是甜蜜的,他嘻嘻笑了两声,在阿黎身上闻了闻,抱了抱。

“阿黎身上香香的,怀里也是暖暖的,燕儿最喜欢阿黎了!”

真想永远被你宠爱着。

真想永远做你的燕儿。

你怀中真的好温暖。

真想我们永远也会不分开。

“阿黎也喜欢燕儿。”寒钰黎眼中,净是爱意。他轻轻的,在晏韶澜额头上蜻蜓点水的亲吻一下。

“睡吧,有我在,无需惧怕一切。”

燕儿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寒钰黎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燕儿与阿黎,共枕同衾。

转眼间已是明月高悬。

燕儿却一直没有睡着。

怕黑。

这其实是他骗寒钰黎的。

他只是想被阿黎抱着当孩子一般。

他只是想感受阿黎的疼爱罢了。

待确定阿黎彻底熟睡后,燕儿轻轻的从被中抽出手,指尖隔空勾勒阿黎的脸庞。

月光浅薄,容颜看不真切。

他脸上丝毫不见这个年纪的童真,也不见与阿黎撒娇是的软糯。

在这皇宫之中,若是心思纯洁,善良单纯,能活过几日?

真实的燕儿,怎会真的那般单纯。

都是在阿黎跟前装出来的罢了。

燕儿小心翼翼的,轻轻的凑近阿黎。

他的心脏怦怦跳,他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眼前的人,是他心悦之人。

趁他熟睡偷亲,好紧张。

万一阿黎醒了怎么办?

这不重要的。

燕儿吻上了阿黎的薄唇。

在他熟睡之时,夺走了寒钰黎的初吻。

原来阿黎的嘴唇这么软。

他不敢亲太久,生怕把阿黎吵醒。

浅尝一下,便收了手。

他的心还是怦怦直跳,好似要跳出他的胸膛,脸也是红的。

他激动的手都在抖。

这可是阿黎的初吻。

阿黎是自己的人了。

他在月光之下,向寒钰黎坦说心意。

真诚至极,真心至极,诚恳至极。

“阿黎,只要我还活着,那我便永远是你的燕儿,你也是我的阿黎。”

今夜有雨,天略是清凉。

燕儿怕阿黎踢了被子,隔天染上风寒。

于是伸出小手,将阿黎的被子掖好,这才闭上眼,踏实的睡下。

阿黎,愿周公佑你。

燕儿也睡着了。

梦中,燕儿仿佛见到一个人跪在血路之间,怀中,还紧紧抱着一个漂亮的男子,怀中人,好像是传说中的花妖。

只不过那花妖浑身上下都是血。

是那人的爱人。

那人身上有符咒,上面写着……

“缚妖?”

他是降妖师。

降妖师已经跪死在了这血河之中。

为何到死也不愿放手。

降妖师和妖。

好奇怪的一个梦。

他们二人,生来便是殊途啊。

只不过……为何这个场景,竟然这般熟悉。

就像。

亲身经历过一番似的。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朋友们,不要忘啦,咱们这本可是架空的设定哦???

没想到,居然顺路,那富豪就住在南城的渲莫县。

要想去江南小寨,是必然要经过这里的。

侍从在前带路,马车在后面紧跟,侍从带寒钰黎他们来到了一座半大的府邸。

——万府。

万孺莫是当地县官,也是一个昏官。

整日花天酒地的,玩死的人不计其数,尤其喜欢屠戮美人。

眼前这个少年想必便是他的玩物之一。

马车在府邸门口靠边停下,侍从进去通报,钰黎则继续靠着车壁休息。

少年现在放下了警惕,完全信任寒钰黎,他仪表堂堂、温文尔雅,浑身散发着矜贵的气质。

面前这个人不同于其他达官富贵,待人不会趾高气昂的吆五喝六,他身边环绕着温柔的书卷气。

少年鹿儿般的眼睛小心的打量着寒钰黎。

他休息的样子好美啊……手温柔地搭在腿上,头自然的歪向一边,头发是半扎的,没有发冠束缚,青丝自然的垂在肩头。

睫毛如黑羽绒一般,他现在阖着眼,所以看的更加清晰,左眼尾还有一颗泪痣,让人想冲动的吻上去。魅紫色的衣摆在他身边散开。

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

府内。

万县官看到侍从,以为把逃跑的宠物抓回来了满脸横肉贪婪的笑着。

“把那个奴隶给我带上来,我要亲自处置他。”

敢跑?那就不要怪我不怜香惜玉了……

侍从面露难色,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万县官看到他这副表情,粗眉拧成“川”字,有点儿不耐烦,暴躁的说:“怎么了?哑巴了!”

侍从这才哆哆嗦嗦的开口,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个遍,包括少年撞上庆王府的马车,还有正主现在正在门口候着。

万县官听后大惊失色,这庆王怎么突然往这转悠呢,还正好让那罪奴冲撞了,那人现在是自己的奴隶,有何过错必然会算到自己的头上,以庆王的脾气……

他不敢往下想了,现在人就在门口不敢在多耽搁,赶紧带着全府上下前去迎接。

孙志成看到有人出来向车里通报:“寒公子,人出来了。”

寒钰黎答应道。

“嗯……”

睁开眼握住少年藏在衣袖下面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动你。”

说完拉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刚站住脚就看到府里涌出一群乌央乌央的人头,打头的就是万县官,万县官连忙跪下问安,虽然只看到寒钰黎,没有见到庆王,但是能坐上庆王的马车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

以为庆王在车里连忙抱手请罪:“不知王爷大驾,下官有失远迎,王爷赎罪。”,说完磕了一个响头。

如此兴师动众,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寒钰黎有些尴尬,不漏痕迹的抿了下唇:“万大人不必多礼,今日王爷不在车上,只有吾,在下受不起您的礼。”

万孺莫起身,身后的下人也随之而起,孺莫在看清寒钰黎全貌时,色心犯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么美的人,如果在自己床上……’

不对!他是庆王的人,要真碰了他,脑袋还要不要了?!

万县官面露酸涩,点头哈腰道:“哎呦!大人这是哪里话,既与庆王同辇,又怎么会是一般人,这奴才性子野,冲撞了大人,是下官管教不严,还请大人赎罪。大人不妨去寒舍饮杯茶水,坐下慢慢说。”

说完垂首,仿若真心认错一般。

性子野?

真是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寒钰黎不禁有些恶心。

真是个欺软怕硬的,仿若今日少年没有遇到自己,被他抓了回来,他的态度还会这么恭敬?

真会看人下菜碟。

一口一个大人仿佛刀子一样插在寒钰黎心上,一是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摄政王了。

二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被晏韶澜的身份所庇佑。

寒钰黎自嘲的一笑,摇了摇头。

右手攥拳放在腹前,性格还是那么干脆利落,他不喜跟人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是波澜不惊。

“不必,赶时间。您也无需担忧,吾今日前来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斗胆向大人索要一人,不知大人可否割爱? ”

说完侧身让出了后面的粉衣少年。

寒钰黎侧开,少年直视万孺莫,虽然有寒钰黎撑腰,可…还是害怕,脑海中渐渐回忆起先前被他虐待的场景。

万孺莫看这情形大致明白过来,面前这位紫衣公子怕是看上这贱奴了,想从自己这里将他赎走,并不是计较过错。

想到这,悬起来的心才放下。

原来这是看上这个奴才了,虽然自己还没玩够,但不敢与皇室叫嚣。

没有治自己的罪就老天保佑,别说将人赎走了,就是直接抢!他也不能有半点怨言。

“割,肯定割!”

转头吩咐下人:“去!去把购买票据和他的卖身契拿来!”

嘻嘻哈哈的向寒钰黎点头哈腰的说:“能被大人看上,可是这奴儿今生修来的的福分!”

落到庆王手里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庆王的手段可比自己残忍多了。

飞上枝头变凤凰,哼,怎么可能呢!

现在非但没治自己的罪,还用钱将他买走,就算日后庆王怪罪起来,和自己也没有关系。

自己毫无损失,妙哉,妙哉啊!

不多时,一个仆役从府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匣子,走出来面向万县官站立恭敬的将匣子打开递上。

万孺莫拿出和少年有关的一切票据,双手奉上:“大人,请!”

寒钰黎接过,开始翻看,目光最后落向尾款——“二十两白银。”

临走前晏韶澜给了自己不少钱,赎他绰绰有余。

只是没想到他的身价居然这么低。

青楼小倌像他这番姿色的起码值百两银锭。

二十两?

这不禁使寒钰黎有些疑惑。

寒钰黎抬头:“当家的,您确定是二十两白银,没有弄错?”

寒钰黎蹙眉,显然对这个价位表示狐疑。

万孺莫心里一哆嗦:“千真万确!下官怎敢欺瞒大人。”

寒钰黎又确认了一翻,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仆役。

“从现在起,他与你便再无关系。”

说完拉着少年头也不回的转身上车。

万孺莫带着下人鞠躬行李“恭送大人!”目送马车离开视线才转身回府。

路上寒钰黎在车里听着百姓们的议论。

“唉!你看到刚才万县官那卑微的样子了吗?”

“活该!谁叫他老是欺压咱们。”

“真解气!就是有点可惜,过了今日他还是那个仗势欺人的县官,咱们的日子也还是不好过……”

……

……

寒钰黎在车里听着,大概情况就是那个万县官是个欺压百姓的昏官,私加赋税,抢劫妇女,无恶不作……

虽然自己不是槐南国官员,但还是看不下去平民百姓过着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心里愤愤不平……

*

寒钰黎让孙志成找了家布房,领着少年进去置办了身正经行头,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骚粉色纱裙吧。

寒钰黎自己也不是没被人用女装恶心过,自然晓得,心中这滋味有多难受。

出来后寒钰黎从怀里掏出少年的卖身契,放在掌心,施展灵力将它烧了。

火焰燃烧,纸票瞬间灰飞烟灭。

寒钰黎看着少年:“你自由了。”

声音平静,仿佛一片羽毛掉在了湖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少年有些惊讶。

他……刚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下我,说放我走就放我走?

不拘此,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真的认定寒钰黎了。

将自己从泥潭拖出来,自己刚才还在心理暗暗发誓要一辈子追随他,好好报答他的恩情。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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