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臣凚安,参见陛下!”

声音淡定而又极具吸引力。

待礼毕,他起身。

那一眼万年的红眸随之抬起,仿佛有摄人心魂的能力,众生皆沦陷。

“路上出了点差错,时间耽搁了些,还请陛下莫怪。”

拓拔彦沉重的脸色有所缓和,挂上笑意。

“无妨,蛊师大人一路匆匆行来也是辛苦,这场宴席本就是孤为你接风洗尘,何谈怪罪,来人,赐座——”磁性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凚安行揖谢所赏:“谢陛下!”

蛊师的位置正位于王位右侧,古代以右为尊,可见他极得陛下的重视。

待他落座后,拓拔彦两手相拍,“开席!”

一群打扮妖艳的舞姬走入王宫,乐声回荡,余音袅袅,载歌载舞,重臣谈笑,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舞姬身姿妩媚,腰肢灵动如水蛇,但拓拔彦的目光始终盯着凚安看,可是凚安一直把目光放在那群舞女身上,拓拔彦眸底瞬间闪过一丝阴鸷。

凚安察觉有目光在盯着他,回眸竟与陛下对视。

他低头笑笑,抬手将面纱取下,身边小倌早已为他斟上酒,他拿起酒杯,起身走到陛下跟前,双手持杯,恭敬俯身向拓拔彦敬酒。

嘴角含笑:“凚安谢陛下赏识,这杯酒敬陛下!”

拓拔彦抬眼,对他的反应很是满足,同举酒杯,两人相饮。

烈酒划过食道,口中有些火辣,但很快便回甜,真是好酒!

翌日晏韶澜酒醒后,精神萎靡不振,也是巧的,今日休沐。

晏韶澜捂住自己的心口。

好疼啊。

晏韶澜胸口被缠上了绷带。

即便上了药,可动动还是会撕扯伤口。

真正撕心裂肺的疼。

晏韶澜下的狠手,刀刺的狠,刺的深。

几乎到了心脏。

阿黎,如果你看到我这般,会不会心疼我。

哪怕一个眼神也好。

这几天,晏韶澜又想记起了一些事。

七岁那年,在焱国时,自己被人诬陷偷窃,那时晏韶澜虽清清白白,却也百口莫辩。

哪会有人管他死活呢?

老嬷嬷狠狠道:“小小年纪,竟生出了这些肮脏的坏心思,今日非得好好教育教育!”

“你胡说!我根本没有。”

侍从按着晏韶澜,沉重的板子果断向瘦弱的脊背打去。

好在寒钰黎得到信,及时的赶来。

“住手!他到底是他国皇亲国戚,你们怎能肆意殴打?”

“呵,废物一个质子,谁怕啊!偷东西不承认,我们这是帮着教育他呢!”

“还愣着做什么?打啊!”

那群下人,丝毫没有给寒钰黎面子。

板子重重落在年幼的晏韶澜身上。

寒钰黎眼看无法,只能跑到他身后跪下,用身体紧紧护住他。

由此,寒钰黎用身体为晏韶澜挡下了接下来的杖责。

晏韶澜数了,整整十三下。

阿黎被他们这群狗仗人势的下人打了整整十三板子。

都是为了护住自己。

过后阿黎一个月没能下床,但是他趴在床上还会小心的挪动手,去抓住自己的手。

强扯出一个笑容,温柔的安慰自己:“不要怕,都没事了。”

“我自幼习武,这点伤不要紧,倒是你,还痛不痛了?”

晏韶澜洗漱更衣,用罢早膳后,他命人备车,去了太庙。

他先去了母亲的灵位前,在这里,他跪了三个时辰。

膝盖都没有知觉了。

他说了好多话,他真的好想母亲。

为何不是母妃?

因为他不想让母亲死后仍是那个人的附属品。

这一跪啊,就已经过了正午。

晏韶澜没有回府用膳,他一直就这么跪着。

给母亲磕了头,他又跌跌撞撞的起身,去了哥哥和嫂嫂的灵位前。

晏崇对这个亲弟弟极好,所以晏韶澜一直唤他哥哥,而不是皇兄。

“哥哥,辞儿现在长大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晏韶澜挤出一个酸涩的笑,“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他两岁时,我打仗回来,给他带了宫中没有的小玩意,他高兴的不得了,抱着不肯撒手。那时候多好,他是个孩子,他有你,有我嫂嫂。”

“哥,你知道我看到他整日阴沉的脸心里有多难受吗?”

“唉,罢了,罢了,好好的,莫要让你和我嫂嫂担忧了。”

“哥哥,嫂嫂,你们放心,只有我活着,我就一定会照顾好辞儿。”

他给晏崇和皇后奉上香,脑袋里全都是那场大乱,火海里的噩梦。

本以为晏渊死后,他的党羽被连根铲除,风浪会就此平息,可没想到旧臣叛反……

旧臣宦官怀恨在心,联合兵马,皇城陷落,乾竫宫起火,大火连烧三天三夜。

晏崇将晏慕辞托付给晏韶澜:“韶澜,哥哥将辞儿托付给你了,哥哥不求你别的,只求你能带他活下去。”他打开一条暗道,把晏韶澜推了进去。

“这条暗道直通外城,你带着辞儿,快逃!”

晏韶澜心理也是种种犹豫,像塞了铅块一样,如果只有他,自己会毫不犹豫的冲出去和敌军兵戎相见。

可是——还有辞儿。

千言万语近数堵在心口,一句也说不出。

晏韶澜声音发颤:“哥……嫂嫂,保重……”

纵使心里有再多不舍和酸涩,可还是毅然决然的,抱着晏慕辞转身从隧道离开。

因为他们要让晏慕辞活下去。

晏慕辞抱着皇叔的脖子,伸出一只手哭喊着:“父皇……母后!”

声音回荡在隧道中,久绝……

暗门合上,父皇母后的身影依次消失在晏慕辞的视线中。

火海间烈焰燃烧将晏崇的声音淹没:“韶澜,哥哥对不起你的事情太多,这辈子欠你的,是还不清了……”

晏韶澜带晏慕辞出了城,去了一个荒凉破败的山丘的竹屋,这也是沈鸢曾经的家。

晏慕辞在进入地道后不到一刻钟就停止了抽噎,虽然屋内没有烛火,可是他的夜视极好,晏慕辞的眼睛和鼻子还有些红肿,也是,这么小的孩子就承受了与父母分别的痛苦。

虽然自己也承受过,可还是为他难受。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晏韶澜渐渐从回忆中脱离,他看着晏崇的灵位,沉默很久,才下定决心道:“阿黎现在是槐南的人了,他就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你的弟媳。”

“可是我好像,伤害了他。”

“哥哥,我该怎么办……”

晏韶澜心情正低落着,诉苦还没诉两句,就听外面有人来报。

他回过头,那人匆匆忙忙跑进来,“王爷赎罪,实在是有要紧事,否则小的不敢进来打搅王爷。”

晏韶澜脸色阴沉的站起身,他跪了太久,起身时双腿都在微微哆嗦。

那人哆嗦着说:“宫里……宫里出事了,皇上叫您过去一趟。”

宫里出事了?!

晏韶澜眉头一皱,“套车!”

今早。 皇宫内。

晏慕辞闲来无事来到飞羽殿找墨辿,飞羽殿是国师日常处理公事的地方。

两人平日来往密切,这已成了常事。

晏慕辞怕人多打搅到墨辿,在飞羽殿殿前便挥手叫随从们退下。

下人们谨遵圣旨,尽数退下。

晏慕辞今日没有穿那繁琐的龙袍,换了身便装,行动自然也方便。

他走进大殿,抬头览望飞羽殿的概貌。

飞羽殿的装修布局同皇宫别处大不相同,不同于别处的金碧辉煌,堂皇富丽。

而是清一色木质风气,古色古香、清净优雅。笼罩丝竹之气,使人心境旷达。

符咒法器,都以一种阵法的序列悬空游动,新奇的很,仿佛身临异境。

作者有话说:

注意:晏崇的话是很重要的线索

晏慕辞走到大殿中央停下,静静地望着墨辿,没去打扰他的工作,静静地欣赏当下的岁月静好。

墨辿手拿符箓,站在星盘前静默,一袭水墨蓝衫长及足尖,银发垂散,浑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芒,他神情严肃,看上去有三分冷淡,这种矜持的高贵,清冷而惊艳。

他今日没有戴额带,只在额前坠了一枚柔紫云钻,左鬓带了银条镂刻鬓掩,银丝珍珠做流苏。

恰似闺家女儿初学颜妆,轻柔淡雅而又像云海鲛人光芒圣洁。亦是这皇宫之内的一处美景。

朝廷暗潮汹涌,人心混杂难测,像墨辿这样心思纯洁之人实在难得,属实珍贵。

墨辿察觉来者气息,回头一看,是陛下。

他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殿堂中央,在陛下面前停步,躬身施长揖,垂帘语气自然从容:“见过陛下。”

但让九五之尊登临寒殿,有失远迎属实罪过,墨辿心怀愧疚,正要下跪叩首赔罪。

晏慕辞回神轻笑:“今日无案牍之事,身无旁人,朕以友人身份探望,不必拘谨。”

闻言,墨辿抿嘴一笑,恢复立容。

“不知陛下前来,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海涵。”

晏慕辞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未褪:“哪里话,朕不请自来本就打搅,要说赔罪,还应是朕要请国师大人莫怪才对。”

“陛下言重了,臣怎敢怪罪您。”

晏慕辞摆摆手,“罢了,今日无公事相议,莫再要计较这些虚礼,朕今日找你只是想来闲谈相处,何必拘谨。”

墨辿含笑:“也好,陛下可要略坐片刻饮些茶水?”

受到邀请,晏慕辞点头应下。

“陛下请随臣来。”

墨辿带晏慕辞来到桃木桌前坐下,飞羽殿无佣人,墨辿亲自沏茶招待陛下。

晏慕辞坐在他对面单身支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调侃道:“想不到你还精通茶道。”

墨辿闻言一愣,随后继续身上的动作“陛下谬赞,臣只是略通一二。”

晏慕辞放下手笑笑没有接话。

茶好了,墨辿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陛下面前,身体前倾双手敬茶,一举一动都十分恭敬。

“请陛下用茶。”

恭敬不如从命,晏慕辞接过茶盏,凑近唇边,浅尝一口,含在嘴里细品其香。

“好茶。”晏慕辞赞叹。

茶好,人亦好。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不必多言,都心照不宣。

太平盛世,良人相伴,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但星盘突然的躁动打破了这份美好。

墨辿回过头看到紊乱的星盘脸色一沉。

嘴里小声嘀咕:“星盘……怎么又乱了。”

他连忙走过去查看,晏慕辞也起身跟了过去,和他保持一段距离,站在一边看着他,看到墨辿这样严肃,他自己也开始担心。

约一刻钟,星盘才稳定下来。他食指和中指相并拢,施法查看。

星盘上方瞬间浮现一行血红的八字。

墨辿看清后长叹一口气,转过身来背着手,低着头,脸色十分难看,一句话也没说。

晏慕辞忍不住问道:“出了何事?”

墨辿听到晏慕辞的声音,脸色才好转些,他抬头,用那双蓝宝石般清澈的眸子看着晏慕辞,张张嘴,用一种无法描述的遗憾和惋惜向晏慕辞说。

“陛下,安凚的尸体,您是怎么处理的?”

晏慕辞稚嫩的眉梢蹙起,墨辿这是何意?安凚不是被诛了吗,墨辿怎么会突然提起他来?

晏慕辞如实:“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墨辿听到这话刷的一下变回刚才的脸色,没再言语。

晏慕辞急了:“墨辿,你和朕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墨辿整理了整理情绪,手放腹前:“天地异动,灵气混乱,生死颠倒,安凚……他没死。”

听到这话晏慕辞呼吸一窒,身体僵在原地,睫毛唰一下抬起。

他不敢相信,颤颤悠悠的开口问:“什……什么,这,怎么可能呢!”

人怎么会死而复生!

他上前两步。

墨辿叹了口气,对晏慕辞柔声道::“陛下,您派人去查看安凚的尸体,臣需要验证一个猜测……”

此事实在蹊跷,晏慕辞明白这事耽搁不得,两人极速出了飞羽殿,但由于事情太过敏感没有声张,所以暗地里名人去探查。

晏慕辞和墨辿在御书房里等待着消息。

三炷香后,一位亲兵跑到晏慕辞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随后退下。

晏慕辞听完亲兵的话后,脸上瞬间变得惨白,是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惊恐,连瞳仁都在颤抖,但他是帝王,无论如何都要冷静。

强行冷静下来,逼迫自己要赶紧想出一个办法,片刻后……

晏慕辞轻声吩咐常公公:“去把庆王爷叫来。要快!切记,动静莫要闹大。”

他的气息还有些虚弱,事情真的是史无前例的可怕……

秘密召集了几位重要大臣前来御书房议事,其中包括晏韶澜和沐谦。

晏韶澜接到信后便马上入宫,进御书房前吩咐沈鸢留在门外把手,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人已经到齐了,只等晏韶澜,晏韶澜在太庙,时间自然久一些。

屋里安静的可怕,气压极低,进行简单的问安后,众人落座。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