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两人坐在榻上,晏韶澜搂着寒钰黎哀哀道:“还好,不是很累,就是想你了。不喜欢和官场上那些老狐狸斗心眼,好烦的,如果可以,真想这一天只有你陪着我。”

寒钰黎听罢揉了揉晏韶澜的脑袋瓜。

他轻笑道:“都多大人了,还似孩子一般,都做王爷了,怎能一身清闲?想的倒是挺美。”

他顿了顿,然后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注视着他微醺染上薄红的脸,轻声道:“如此倒也未必是一件坏事,人脉广泛,若是趁此机会好生结实一二贤能君子,来日于国于政,多少是有用的。”

本是一句宽心的话,可晏韶澜听完情绪却有了波动,他眼神暗了暗,然后轻轻的在寒钰黎脖子上亲了亲。

从后抱着他在榻上躺下,在他耳边低声。

“小时候人人把我当灾星,平日就没有过好脸色,更不要提生辰当日了。不踩上两脚我都得暗暗喘口气。”晏韶澜指尖在寒钰黎耳边皮肤上打圈玩弄着。

“如今我得势掌权,人人又跑过来巴结。是不是特别讽刺?”

寒钰黎身子一僵,不曾想自己一句话在晏韶澜耳朵里却变了味。

这是勾起他儿时的那些阴霾了。

他肩膀紧了紧,内疚道:

“是我失言,我没想让你想起这些不愉之事......”寒钰黎垂了垂眼眸,内心愧疚的有些心酸。

他本就是想安慰安慰这个使小孩性子的累小子,不希望晏韶澜永远坠入童年的阴霾不得自拔。

更不希望他在生辰当日忆起这些不愉快。

他的燕儿,长到这么大,得受了多少委屈啊......

身后,晏韶澜听他忽的道歉,倒是有些诧异。

反应过来后,他忙半支起身,舒缓下那阴沉神情,缠着寒钰黎一个劲的赔不是。

“阿黎,我没有要责怪你、抱怨愿你的意思,是我的不是,不该在今日扫了你的兴,不要这样伤怀好不好。”

他揉着寒钰黎的眉心,寒钰黎却轻叹一声:“我是在心疼你啊......”

他转过身,躺在晏韶澜怀里,“当初我都不忍你遭嬷嬷打板子,而你回来却被他们!”

他想起去年在神海,那个遍体鳞伤的燕儿。

寒钰黎一顿,呐呐道:“罢了,罢了,多好的日子,我们不提过去那些不愉快。”

晏韶澜低头,捧着寒钰黎的脸,轻轻亲吻他眼尾的泪痣。

“他们如何,我不愿理会,只要你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着你。”

寒钰黎坐起身,从小几上的食盒中取出一碟乳白色甜食。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尝尝看,是不是当初那个味道。”

小时候,每逢晏韶澜生辰,寒钰黎都会为他做上这一盘小孩子爱吃的乳制品。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没忘。

寒钰黎含住一块红豆乳酪,抬头凑到晏韶澜唇边,按住他的后脑,闭上眼睛。

炽热的气息索绕着对方的面庞,晏韶澜垂首,咬住这块甜蜜的吃食,嘴中瞬间弥漫牛乳的香甜。

口感细腻,入口即化 。

吃下甜食后,寒钰黎舌尖在晏韶澜下唇轻轻舔了一下。

晏韶澜睁大了眼,他撩媳妇撩了这么多年,还很少被媳妇撩呢!

“唔......”

结果自然,晏韶澜自然要成全他。

在一次次深入的关怀之中。

寒钰黎尝到,晏韶澜嘴里丝丝香甜的酒味。

良久,晏韶澜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寒钰黎,寒钰黎脸上染上红晕,他笑着抱住晏韶澜的脖子,注视着他的眼睛。

“燕儿,生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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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秋围之事安定之后,晏韶澜就上请奏折,求皇帝赐婚。

一开始晏慕辞还有些迟疑,寒钰黎那张脸和地宫里发现的壁画上的桃花妖一模一样,众人皆知《葬长生》的故事。

若是赐婚,虽不是忌惮他们二人的势力会对自己又多大的威胁,只是担心,寒钰黎会不会难做。

但墨辿在月夜之下摸了摸他的头,告诉他。

这是他们二人,跨越千年的誓约。

什么意思?难不成墨辿早在千年之前,就见过寒钰黎?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准了的。

消息一出,槐南国上上下下,当朝庆王要与前祁国摄政王成婚的消息就传便了大街小巷。

有祝贺的,也有惋惜的。

祝福二位明官,百年好合。

惋惜他们的摄政王,就这样嫁入了庆王府。

说来也是有趣,有人说锦王是嫁的一方时,当即还有人反驳呢。

还说是锦王把庆王娶了,听说他们自幼熟识,锦王可是实打实的照顾了庆王好几年。

还有人说,锦王生的那般好看,分明他才是“夫人”。

......

一下子城里城外是争论不休,晏韶澜听着探子传回来的消息,抱着寒钰黎笑的是合不拢嘴。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来年四月二十四,正是个黄道吉日。

一开始,晏韶澜是很期待寒钰黎能够凤冠霞帔的嫁给他的,但是当手抚摸上那云锦金凤嫁衣后,他犹豫了。

本就是自己多有不是,怎能让他事事迁就?

他是男子,还是让他气宇轩昂的与自己一同,着新郎官的喜服,如此岂不是更美。

又是一年了啊。

转眼寒钰黎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了。

灵力护主,他的容颜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皖城归顺槐南,风俗传统融汇贯通,人们自然接受他们敬仰的二位王爷,缔结同心。

寒钰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渐渐入了神。

身上华贵的宫绣正红云锦喜服,上面还用金线绣下凰的图案。

领口袖口,也是宫中挑选针绣活最好的裁缝绣制的。

因是着男装,他面部并没有被涂抹上胭脂水粉,饶是这样,今日的他,却更加的美。

不仅美,而且更加的冷秀坚定。

王府上下,早就是一副喜庆的装扮。

三十年了,他也要成婚了。

这即将宣告着,他和他此生最爱的人,永远不离不弃。

寒钰黎从手边小匣子里的绢绒中,拿起那串红绳手链,为自己戴上。

“殿下,吉时快到了!迎亲的队伍马上就到了!”

寒钰黎抚摸着手腕,勾唇笑笑。“来了!”

街道中,锣鼓声震天的响着。

仿佛声响越是震天动地,对这对新人的祝福就越甚。

晏韶澜来接他的夫人了。

随行宫人在前,他骑马走在队伍中央,待到摄政王府门前时,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飞身下马,快步走进了王府的大门。

寒钰黎,就在门后等着他。

晏韶澜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快步走到到他身边,一把将寒钰黎打横抱起。

身后宾客看到这一幕,皆是拍手起哄欢笑。

寒钰黎没想到他会抱自己,一时失重使他下意识抱住了晏韶澜的脖子。

身后人们的欢贺声更大了。

寒钰黎不禁觉得在众人面前,与晏韶澜这般亲昵有些羞臊,他脸上晕了红。

在晏韶澜怀里小声:“为何要抱我?”

晏韶澜抱着媳妇,嘴角已经下不来了,“想快些抱你去拜堂!”

寒钰黎痴笑一声:“你啊......”

不单是这一句,还有他今日最想对晏韶澜说的。

“你今日这身行头,很是俊气,我好喜欢。”

这身行头可是喜服。

寒钰黎夸的,怎会单单是这身衣服呢。

他夸的是人啊......晏韶澜你个傻小子。

“夫君,你今日格外英俊。”

晏韶澜抱寒钰黎走向堂室的那极速的脚步慢了慢,他眼睛睁大了。

寒钰黎,这是第一次对他说情话。

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跳在加速。

——

堂室,寒均炽和冯悯岚坐于上座等候二位孩子。

晏韶澜和寒钰黎一同走入殿中,在傧相声声喊礼之中,叩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新人对拜!”

是“新人”,不是特指约束的定语“夫妻”。

晏韶澜一早就安排好了,绝对会给寒钰黎一个最体面,最风光的大婚。

那群好奇究竟谁上谁下的宾客们,更是没办法知道他们的真情了。

新人对拜。

来日二人地位平等,没有夫高妻一事,没有谁对谁的委屈与迁就。

庆王与摄政王,今日成婚,来日齐心,同卫槐南!

拜过堂后,本应是入洞房的,但到底两人婚事特殊,原应在庆王府拜堂的环节改到了摄政王府,现下迎亲的庆王,该带着他的夫人,回庆王府了。

晏韶澜与寒钰黎的婚服是同款婚服,只有一点不同,那便是上面的金线刺绣。

寒钰黎的是凰,晏韶澜的是凤。

雄凤雌凰,谁是何角色,已经知晓了的。

晏韶澜借着轻功灵活上马,他向寒钰黎伸出手,拉他同骑。

寒钰黎的后背贴着晏韶澜的前胸,方才寒钰黎也看到了的,晏韶澜右手上带着当年的红绳。

两人都是戴在了右手上,方才两人面对,晏韶澜没能发觉寒钰黎袖子下的玄机。

队伍会绕城内一圈,寒钰黎的右手,轻轻靠近晏韶澜的右手,握住。

他勾唇一笑,“韶澜,你看!”

晏韶澜低头,他瞳孔瞬间收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寒钰黎手上的,是当年自己编的红绳。

这不是在当年的大火中被烧了吗!

怎么会?

晏韶澜惊喜的问寒钰黎:“阿黎,它是何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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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半月前给我的,他告诉我,那日火烧寒府时,他就拿了我的两个物件,一个是你的玉佩,另一个,就是我一直收着的红绳......”

寒钰黎略顿了一下继续道:“父亲将玉佩还与你,独存着这红绳。他怕我辜负了这赠红绳者的一番美意,曾经还将我斥责过一通,如今婚事已定,他才将这红绳还与我。”

寒钰黎握紧了晏韶澜的手,“你看,多么心有灵犀,你我今日不约而同,都戴上了这红绳。这份情缘始于此,诺于此。今日,你我成婚,从此,不离不弃,还你我儿时期愿。”

街上鼓声传千里,红绫喜烛染皇都。

听闻身后切私语,情劫难闯欢笑渡。

执君之手,与君携老。

——

庆王府。

寒钰黎与晏韶澜一同迎接宾客,前来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今日大婚,与众人欢饮,不拒臣侯之礼,宴席上,属实乐哉!

宾客们带来的贺礼自是少不了的,但最是特别的,还属姐嫂送来的。

宝簪坊坊主南宫蓉笙送来了一件贺礼,是宝簪坊用独家手段打造的凤冠——黄金凤凰红玛瑙流苏凤冠。

主体由黄金铸造,凤凰姿态栩栩如生,奢华而不繁琐张扬,红玛瑙喜庆且是画龙点睛,金制流苏做工细腻且精致,着实好看。

晏韶澜看着也出了神,但是当脑海中浮现自己曾经逼寒钰黎穿女装时的样子,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寒钰黎是男子,他的傲骨能不折。

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对他龃龉。

但在这过程中,晏韶澜眼神中的留恋,被寒钰黎尽收眼底。

晚间,新人该入洞房了!

寒钰黎借酒醉的由头,比晏韶澜早半个时辰回寝殿。

婚房布置的很是喜庆,清一色红装

晏韶澜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他撩起菩提帘子,往床边走。

晏韶澜看到,寒钰黎端坐在床上等着他。

听到动静寒钰黎转过头来看着他,晏韶澜与寒钰黎对视,寒钰黎头上的,是薄纱的红盖头。

晏韶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醉了。

寒钰黎身上穿的,是自己收起来的那件霞帔!!!

“阿......阿黎?”晏韶澜试探的问道。

寒钰黎含笑道:“为何在那里傻站着,新婚之夜,新郎官不应该为夫人掀盖头吗?”他指了指身边的矮几,“喏,挑头在这里。”

晏韶澜被他叫到,这才缓步走到寒钰黎跟前,他在寒钰黎身边坐下,没有急着掀盖头。

他细细端详寒钰黎的脸,盖头是薄纱的,可以隐隐看到他的容颜。

寒钰黎自己戴上了盖头,换上了嫁衣。

他将男子的发冠解了,及至后腰的青丝倾斜在身后。

“愣着做什么?莫不是被宾客们灌醉了吧?”寒钰黎握住了晏韶澜的手,盖头下的眉梢蹙起,关切道。

晏韶澜定定的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没......你夫君没醉,只是不敢相信,你会愿意穿上这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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