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嗯,有点。”

她的回答简短而淡薄。

“很累吧,还要在那边待很久吗…”

纪南桥一时没有回应,一声叹息,轻不可闻。

“我……染辞吗,是她吧?”

纪南桥话没说完,温染辞就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说话声,她很熟悉。

“是昀楚吗?你和她在一起?”温染辞更疑惑了。

“呃……对,我和她在一起。……电话给我……”

温染辞听到那边的商昀楚这么说。紧接着,传来了她的声音。

“染辞,你在店里?”

“对,在店里。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她来找我啊,哈哈,不忙的话你也来吧,我们在漫陶轩等你。”

电话挂了之后,温染辞收拾了一下,带着不解去了商昀楚工作的陶艺店。

而纪南桥这边,看了看商昀楚,无奈的又叹了口气。有心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

商昀楚见她这副模样,笑着打趣到:“怎么,又吵架了?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老是吵吵闹闹,今天分手明天复合的,染辞就不是那样毛躁的性子,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又经历了那么多,你这脾气不能收敛点?”

“没吵架…”

商昀楚见她依旧如此淡薄,心里逐渐疑惑。以纪南桥的性子来看,自己这么明目张胆的偏袒温染辞,她该早就炸毛了,顺便调侃自己对温染辞依旧心存好感。

可她只是垂下眼帘,淡淡的陈述事实。给了商昀楚一种被吓到的错觉,眼前这个人,似乎不是纪南桥。

“那是怎么了,这些天三天两头的往我这跑,跟我东扯西扯的,还问起蓝冰的事,你……”商昀楚顿了一下,思索着纪南桥这两周以来略显怪异的行为,心有不安的接着问到:“你不会是想做这方面的生意吧?家里遇到难题了吗?”

纪南桥翻了个白眼。

“没有。只是闲来无聊而已。你那批货……后来都出手了吗?沾上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咱们生意不同,但性质相通嘛,怕你有麻烦罢了。”纪南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似随意的闲聊着。

商昀楚挑起眉毛看了看她,笑的别有深意。

“这叫什么问题,沾上的人,呵呵,你是想问经手做生意的人吧。老实说,那批货,我不打算出手了,没什么意外的话,以后也不打算再碰这方面的生意了。说到底,弊大于利。我是真的想和若祎好好的生活,不想再铤而走险了。劝你最好也别动心思,不为别人,总要为了染辞考虑。”

纪南桥低着头,没回应。心里把温染辞想了千遍万遍,却只能瑟缩在角落里,不敢往前走一步。

这段日子总是来找商昀楚,原因也很简单,在这座城市,甚至更大的这片区域内,商昀楚是唯一出货的人,纪南桥想知道,沾染了蓝冰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可能戒掉,要怎么做……

可她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她不想别人知道自己染上了冰-毒,尤其是温染辞……

不多时,温染辞来了。看见纪南桥坐在商昀楚旁边,挺闲适的,没有风尘仆仆,并不像刚出差回来。

她很好奇,以为纪南桥回来要找的第一个人,应该是自己……

“你出差回来了怎么没说一声,呵呵,怎么来找昀楚了?”

商昀楚愣愣的听着温染辞说的话,不解的望向纪南桥。她什么时候出差了?这段时间反倒总是来找自己。

她撒谎。

纪南桥紧张的站了起来迎向温染辞,怕商昀楚说漏嘴,急忙先发制人的说:“我们这段日子一直在一起,呵呵,很巧,在外地遇到了昀楚,算是我和她一起出差了。这不,刚回来。”

“这么巧。”温染辞有点惊讶。

纪南桥背着温染辞偷偷给商昀楚递了个眼神,商昀楚会意,笑着回应:“啊,是,特别巧。”

“其实我也正打算让你来接我呢,呵呵……那走吧,回家休息一下……”

“嗯,好。”

温染辞不疑有他,和商昀楚打过招呼之后率先往门口走去。

“南桥,你有东西落下了。”商昀楚在后面自然的叫住了纪南桥。

纪南桥回身看看她,转头对前面的温染辞说:“染染,你先上车吧,我这就来。”

温染辞点点头,推门离开了。

“纪南桥,怎么回事?”商昀楚皱眉,不知道纪南桥为什么撒谎骗温染辞,以为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纪南桥抿抿唇,只得搪塞到:“最近几次军火生意挺危险的,我不想她知道,怕她担心……”

“呵,最好是这样。”

“行了,我走了,别和染染乱说啊。”

商昀楚看着她离开,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出了门还没走几步,一辆高高大大的车就适时的开到了眼前,温染辞仔细一看,也不陌生,是纪南桥爸爸的那辆库里南,开车的人也不陌生,是穆川。

“嗯?你不是让我来接你吗?这……”温染辞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纪南桥,疑惑的问到。

“呃……应该是我爸知道我回来了,就让穆川来了……”纪南桥随口胡编到,接着说:“那我们上这辆车吧,你的车我叫人开着跟在后面。”

温染辞没说什么,上了穆川开的车。

“东西呢,怎么没见你拿?”

“什么东西?”

温染辞很是诧异,笑着说:“刚刚昀楚不是说你落下东西了吗,叫你回去拿。感觉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出差太累了?好像……都有点瘦了……”

她看上去有点憔悴,脸色有点苍白,也不太好。

“啊,呵呵,是有点累,她看错了,那不是我的东西,是她自己的。”纪南桥不敢正视她,心虚又无力。

温染辞没想太多,悄悄摸上纪南桥的手,这么热的天,她的手却奇怪的很凉。

而且更怪异的是,她竟然吓得一抖。

“你怎么了?”

“呃…没什么,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好,精神状态有点恍惚,呵呵。”纪南桥略显尴尬的笑了两声,对前面的穆川说:“穆川,先送染辞回家。”

“是。”

又一阵诧异涌上温染辞的心头。

按照纪南桥的性子,这么久不见,她早就不管不顾的一通黏人,要么跟着自己回家住,要么让自己到她那里住,不弄得温染辞羞红了脸不肯罢休。

这次走了这么多天,刚一见面为什么她的态度……会这么淡薄……

“你……不回家吗?”温染辞忍不住,还是开口问了。

“公司里还有一些事没忙完,要回去加班……对不起……”

“没事的,我没有怪你,只是担心你太累,出差回来了还要回公司加班,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嗯…”

她的手温热柔软,纪南桥隐忍着,不敢回握。

眼看着就要到了地方,碍于穆川坐在前面,温染辞也不好意思靠近纪南桥,这么多天不见她,其实很想跟她亲密一下。

而纪南桥,掩藏着巨大的痛苦,和满心的思恋,她想她,想的快着魔了,可她什么都不敢表现出来。

温染辞的唇,轻薄软嫩,她多想抓住她的手,抓住她,把她拉过来,拥入怀里,吻她,但,这些只能停留在想象里。

她怕自己贪恋,怕一触碰到她,就再也放不开手了。

沉寂的氛围里,温染辞感觉得到纪南桥的不对劲,也看得出来她不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只是放开牵了一路的手,各怀心事的分开了。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纪南桥的眼泪毫无征兆的滑落。

她小心翼翼的守护着温染辞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柔弱和委屈,眸子里尽是疼惜和不舍……

她怎么会看不出温染辞对自己的思念,怎么会读不懂她眼里的含情脉脉……

可她没有勇气回应……

156、第一百五十五章

坐在前面的穆川看着纪南桥的眼泪一双双掉下来,不禁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跟在纪淮身边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纪南桥长大,她真的从没有为了谁这样难过,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

就连她妈妈刚去世的那段日子,她还可以用保龄球和其他的运动来发泄伤心,可现在,就只是默默忍着……

“少主,把药吃了吧……”

回家的路上,穆川低声说到,眼看着距离吃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再不吃,就……

纪南桥只是侧头望向窗外,沉默不语。

药,呵,说毒药更合适。

回到家里后,纪淮看着她了无生气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生冷而麻木。

自从那晚之后,纪淮把她接回了自己身边,能够更好的照顾她。如果她要出去,就让穆川寸步不离的跟着,一刻不得放松。

“她多久没吃药了。”

“差不多快四个小时了,刚刚在外面我让她吃,她……”穆川叹了口气。

纪淮明白他的无奈,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手的蓝冰,进了她的房间。

“南桥,把药吃了。”

“出去,我不吃。”纪南桥看都没看纪淮一眼,直接拒绝了。

“过了这么久不吃,再熬下去你会受不了的…”

“毒瘾罢了,我忍着,就能戒。”她的语气很强硬,极度排斥。可声音却轻了很多,渐渐觉得呼吸不畅,有气无力,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开始轻颤,不受控制。

“南桥……”纪淮说着,声音弱了下去,不难察觉出夹杂着哽咽,一个人到中年的大男人,此刻软弱的像个伤心的孩子。

“别折磨自己……也别折磨爸……好不好……”纪淮不敢去回想女儿毒瘾犯了的样子,却偏偏,一次一次,要去面对女儿对蓝冰的排斥……

“不是我要折磨自己折磨你!是它在折磨我!爸……我不能当一个瘾君子!不就是毒瘾!我可以戒的!我能做到!你相信我!”纪南桥声嘶力竭的嘶吼着,仿佛态度强硬就能够战胜毒瘾,她急促的大口喘息着,身形不稳,向后退了两步,伸手撑在了身后的桌上。

“爸怎么会不希望你戒掉……爸比任何人都想你戒掉……可是……半个月过去了,什么方法都用过了,各个专业医生都请到家里来了……还是没用……每次看到你毒瘾犯了,我……我恨不得杀了自己,就不用面对你那么痛苦……爸有多心疼你知不知道……是爸没有保护好你……爸多希望……能够代替你受这个罪……”

纪淮禁不住流下了眼泪,他就这么一个女儿,爱了这么多年,宝贝了这么多年,哪怕她曾经再怎么狂放,行事再过分,他都不舍得多说她几句,如今又怎么受得了她染上了冰-毒……

“你别说了!别说了!我不吃!你出去!我能戒掉!我……”纪南桥喊着喊着,没了声音,也没了力气,双腿像是被抽走了力量,整个身体开始颤抖,像是有一万根针在血液里流淌滚动,有虫子在身体里啃咬侵蚀,不再清醒,头好似要炸开了一样,她撑不住,“咕咚”一声,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南桥!”纪淮急忙奔过来,将蓝冰放在桌上,扶起女儿来到沙发上。

“爸……我……我快死了……”纪南桥紧紧攥着纪淮的衣服,似乎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楚,也听不清楚,模模糊糊,天旋地转……

“爸帮你……爸帮你戒……我们不吃药了,你忍一下,撑过这阵就好了……”说到底,还是不希望女儿以后靠吸毒过日子;可另一方面,又不忍心眼睁睁看她这么难受。纪淮的头发白了大半,真的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止……

纪南桥蜷缩在他怀里,感觉自己不能呼吸了,眼前一片黑暗,口干舌燥,急需喝水,挣扎着说:“水……喝水……”

听见纪南桥房间里的动静不对劲,早就进来等在一旁的夏侯荏赶紧端过来一杯水,纪南桥颤抖的厉害,一杯水一下子就洒了半杯,剩下的半杯喝进嘴里,可还没等咽下去,就都吐了出来。

“不……不是……”

她哪里是口渴,不过是毒瘾带来的错觉。

一把抓住近在眼前的夏侯荏,瞪大双眼看着她,却还是不聚焦,夏侯荏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令她混乱不堪。

“给我……夏侯……给我蓝冰!我不戒了!我不戒了!”

“南桥……再忍忍好不好……”夏侯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也心疼的红了眼睛。那是和纪淮不一样的心疼,无法言说,难受的夏侯荏呼吸都跟着疼。

“不好!!给我蓝冰!!!”纪南桥犹如疯魔一般,挣脱开夏侯荏,直奔桌上的蓝冰,因为重心不稳和视线错乱,一头撞到了桌子,头上顷刻间肿起了一个又青又紫的包。

纪淮胡乱的抹了把眼泪,一把抱住癫狂到神志不清的女儿,对穆川喊到:“蓝冰拿过来!给她灌下去!”

穆川不敢犹豫,捏着纪南桥的嘴给她灌进去,然后和纪淮一起合力控制着不让她发狂,屋子里的四个人乱作一团。

过了几分钟,纪南桥渐渐平息了下来,瘫软在纪淮的怀里,视线逐渐清晰了,手也不抖了,脸上都是冷汗,发丝粘在上面,面容憔悴,狼狈不堪。

但是浑身舒畅,仿佛飘在云端,轻盈而惬意,难以言喻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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