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谢谢你。”

“等你好了再说谢,你欠我的多了。”

纪南桥跟着笑了,有点不好意思。

“听说昨晚染辞跟你说了很多过往的事,效果还不错。那我今天换换花样,也来分散你的注意力。我教你练散打吧,运动一下,会一点防身术,也有好处。等你好了,你教我打保龄球和网球。”

“现在?”纪南桥看看时间,都快晚上十点了。

“你现在除了吃就是睡,时间多的是,又不用上班工作,担心什么。快起来,晚上没有白天那么热。”

纪南桥皱着眉,眉毛上都是不情愿。

“纪南桥,你还不如八岁的孩子。站稳一点有这么难吗?”

“商昀楚!你就是故意的!这是散打吗?叫被打还差不多!是不是因为我的腿比你长,所以抬不了那么高?”跟着练了半天,纪南桥被打的浑身哪儿都痛。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动作稳一点。”

纪南桥小声碎碎念:“行,你等着……看我教你打网球的时候,我不打的你……”

“你嘟囔什么?”

“呵呵,没,没……”

“拳头握紧,手臂伸直一点。”商昀楚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根木棍,敲了她一下。

“啊!商昀楚!你是人吗!”

……

阳台上,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架加打架,啼笑皆非。

第二天一早,商昀楚从纪南桥的卧室里出来吃早餐,精神抖擞,神清气爽,看的另外几个人一愣一愣的。

邵京:“昨晚睡得还不错?哈哈,好啊。”

“我把她累的睡着了,现在还睡的很香呢。”

司若祎和温染辞不解的皱着眉,神情复杂。

司若祎:“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嘿嘿,等她醒了你们去问她吧。我想吃甜点,去附近买一些,马上回来。”商昀楚乐呵呵的说完就走了。

剩下几个人一脸诧异。

……

午饭纪南桥吃的很少,看得出来,她失魂落魄。草草的吃了几口,就回卧室了。

“已经快两天了,她没有吃药,这是好事,我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邵京在客厅里缓慢的踱步,不禁觉得有所安慰。

“这能说明她想吃的欲望变弱了吗?”司若祎关心的问到。

“不能,我感觉得到,她忍得很辛苦。”

几个人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午后让人有点倦怠,温染辞和司若祎在沙发上小憩,邵京在院子里弄着已经枯了的花草,纪南桥的房门开着,能够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情况,她坐在床上,很安静。

商昀楚坐在距离她卧室不远的地方,吃着桌上上午买来的甜点,随时通过开着的房门观察里面的情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昀楚窝在椅子里,也有点昏昏欲睡。

突然间,就听到卧室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什么。

商昀楚一惊,急忙走过去,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纪南桥缩在墙边,双手被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咬着牙,双眸通红,一张脸也涨得发红,喘着粗气望着走进来的商昀楚,像一头嗜血的困兽。

“南桥!怎么回事?!怎么会被绑起来!”商昀楚急忙跑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她的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包,已经开始发青了。

外面的三个人听到商昀楚的惊呼声,赶忙跑了进来。

纪南桥惊恐而绝望的看向邵京,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克制不住的沉重和阴冷,一样如野兽一般。

“邵医生……还有没有……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商昀楚这才反应过来:“是你自己把自己绑起来了?头……也是你自己撞的?”

纪南桥没有精力回应商昀楚,只死死盯着邵京,眼神可怕。

“邵医生……帮我……”

邵京赶忙走上前来,说到:“你听我说,克制想吃的欲望就是最好的办法,我知道你很辛苦,忍一下,撑过去……”

“我忍不了!!我的头很疼……快要裂开了!我看不见也听不见!我的手……它不听使唤!”

纪南桥大声的喊着,冲动的站起身,头再次用力的撞向墙壁!

“不!”温染辞吓得惊呼出声,急忙上前,好在离纪南桥最近的商昀楚已经料想到了纪南桥的行为,一把拉住她,伸手挡在她前面,可肩膀还是狠狠地撞到了墙,疼的她直皱眉。

“南桥!别害怕!那都是假的!都是幻觉!你很正常!熬过去这阵子,熬过去就好了!”她将纪南桥摁在床上,解开绳子,手腕上留下了明显的红痕。

“不要!不要!别解开!把我绑起来!阻止我发疯!商昀楚!你打我!你不是会散打吗!!把我打晕!没有意识我就不难受了!快点!快打我啊!!!”纪南桥撕扯着商昀楚的衣服,狂躁的大喊。

“别这样……别这样……撑一下……马上就过去了……”商昀楚努力的压制住她,只得一声声安抚。

“染辞,我们过去吧!摁住她!”司若祎拉着温染辞,也一起上前,摁住了她的腿和胳膊。

“商昀楚!你为什么不救我!你算什么朋友!我真的撑不住了……求你……救我好不好……你昨晚吃的镇定药!拿给我!让我撑过去!给我啊!!”纪南桥一边嘶喊一边哀求,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那只是剂量很小的镇定药,你吃了也没用,纪南桥,你能做到的!你相信我!相信你自己!忍一下……很快……很快就结束了……”

温染辞看着纪南桥痛苦不堪的样子,早已经心疼的不能自己,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多希望能够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能够起到一点点哪怕很微弱的作用,可是……除了生生看着纪南桥硬挺过去,阻止她不伤害自己……她什么也做不了……

司若祎用力摁着纪南桥乱蹬的腿,看见温染辞于心不忍,沉声说:“坚强点,会过去的。撑过这一劫,以后的任何困难都不算困难,不值一提。为了她,勇敢一点!”

“我明白……”温染辞只能咬牙忍着,纪南桥所有的痛苦转化成力量,有多疼,就要有多坚强,才能战胜毒瘾。

房间里,满是痛苦的喊叫和挣扎,累的精疲力尽,满头大汗,纪南桥实在没了力气,觉得呼吸都撕裂般的疼。恢复了一点点体力,毒瘾也随之叫嚣而来,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一直折腾到天色都暗了,这才算是彻底平息下来,她躺在床上,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撑过了一次……是不是……”

邵京喘着气,说:“是,你做的很好。”

她疲惫又放松的闭上眼,渐渐睡去。

几个人从房间里出来,无心再做晚饭,只是随便吃了一点。

彼此静默无言,心里各自沉重。

晚上,轮到了司若祎陪在纪南桥身边,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纪南桥怎么也睡不着。

撑过下午那一阵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有点累之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毒瘾刚刚发作过去不久,所以这个晚上觉得身心格外宁静,她能感觉得到,今晚不会再犯了。

“若祎,我今晚应该没事了,要不……你去和昀楚睡吧……”

“你乱想什么,好好睡觉。”

“你想多了,我没别的意思。”纪南桥笑了笑,司若祎陪在自己身边睡觉,真是不可思议的事。“和我说说你妹妹的事吧,你都没有好好的跟我说过。”

“好,你躺好,我讲给你听。”司若祎半靠在床头,淡淡的叙述着妹妹的事。

“我就觉得商昀楚那个二叔看着不像好人,斯文败类。”纪南桥撇撇嘴。

“她二叔……人都不在了,我也不再想了,恩怨是非,皆有定数。”接着讲了后来的事,那不再单单是关于妹妹,也是她和商昀楚的过往。

“真难以置信,那个时候,商昀楚……还和染辞在一起吧……”

“呵呵,是啊,所以咱们两个,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拆开她们两个,然后咱俩一人一个。”

“哈哈哈……”纪南桥笑意开怀,司若祎的说法,真是匪夷所思。

沉思了一下,司若祎话锋一转,自然的问到:“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我在想,我们可以一起,等你彻底好起来以后。”

回想着这些天来纪南桥一次一次的痛苦,司若祎本想让纪南桥提起一点精神,也算是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可转念一想,她这张扬放纵的性格,怕是也没什么想做的事还没做,想去的地方还没去,而且还在国外留学归来,她爸爸又那么宠她。

没想到,还真有。

只是她沉默了半天,语气很淡薄,司若祎感受不到一点点憧憬和期待。

“太平洋吧。”

司若祎很好奇。“看海?为什么?你不就住在海边吗,随时可以看,呵呵,当然,太平洋一定比这里浩瀚和壮阔……”

纪南桥的答案简短而落寞。

“听说,太平洋是没有记忆的地方。”

司若祎沉默了。

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能静静陪在她身边,捱过这段难熬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

164、第一百六十三章

几天里,纪南桥时好时坏,毒瘾断断续续,每一次,都有惊无险的熬下来了。

温染辞恨不得用分钟来计算剩下的时间,身心交瘁,硬是挺过了五天。

纪南桥没有再因为忍着而休克,就只是每次撕心裂肺的程度不同而已,这让温染辞觉得有所安慰,剩下两天,不管怎么样都会撑过去的。

夜里,纪南桥端着一杯温水放在温染辞那侧的床头柜上,顺手关上了灯,黯黑的光线里,藏得下纪南桥眸子里的幽暗。

“喝点水吧,晚饭过后一直忙这忙那,都没见你喝水,口渴了吧…”她躺下来,偷偷抹去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还真是,谢谢……”温染辞笑了笑,在纪南桥的凝望里,喝下了那杯水。

她也躺下来,落进对方有些单薄却很温暖的怀抱里。

纪南桥抱着她,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柔声细语间,都是眷恋。

“你一定不能相信,支撑我熬过这几天的,是你那句:不管什么结果,你都坦然。是对我最有效的安慰……”

她的染染,应该坚强,比任何人都坚强。这样,她才能放心。

“是吗,那我很开心……我当然不能软弱啊,我自己都无法想象,有多么渴望能给你勇气和力量,小桥,你做的很棒……戒毒成功了想要什么奖励呢?”

纪南桥抱紧她,一时没有回应。过了半晌,温染辞觉得有点犯困,听到她说:“要你好好的活着……”

“什么?”温染辞努力想继续和她说话,却不知怎么,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睛也越来越睁不开。怎么回事……这么累吗……

她的身体渐渐没了力气,有些恍惚,混沌迷乱间,感受着纪南桥贴近自己,一个吻落在自己额头,轻如片羽。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听到她的声音好似来自遥远的山谷:“原谅我……”

“你说什么……小桥……我为什么这么困……”

纪南桥看着温染辞的眼睛缓缓合上,一滴热泪砸下来,细微的声响听在耳朵里,却那么沉重。

她放开温染辞,胡乱的擦着脸上不断流下来的冷汗,死死咬着牙尽量不发出动静,摇晃着走到门口,锁上了房门,又跌跌撞撞的走向桌子。

其实,晚饭吃完之后不久,她就开始难受了。

本以为,五天都撑过去了,已经第六天了,自己就要戒毒成功了,这次忍一忍,也会过去,可挺了快半个小时,竟没有一点起色。

这次的毒瘾来意汹涌,纪南桥感知得到,自己没那么容易咬牙撑过去。

刀割般的疼和虫子爬过的痒在身体里交替横行,循环往复,她急促的呼吸着,原本黑暗的房间让她的视线更加黑暗,她什么都看不见,沉沦在无休无止的痛苦里,连挣扎都没有力气。

这一次,她撑不住了。

无声的宣告了自己的失败,只有用最后的抵抗来战胜毒瘾。

解脱吧……就不用再忍受了……

望向床上安静无声的温染辞,纪南桥泪眼模糊,连她的轮廓都那么模糊……

她知道任何细微的事都瞒不过温染辞的眼睛,所以之前商昀楚睡在这里的时候,她偷偷藏了两粒她的镇定药,那时,本是想留给自己某次熬不下去的时候吃。

现在,自己怕是吃一把都没用了……

颤抖的手拿起笔,想要在纸上写下对温染辞说的话,良久,只有歪歪扭扭的“对不起”三个字。

她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呢……一切都那么苍白无力……染染……会原谅自己的……

再次费力的站起身,扶着墙一步步走向卫生间,那里有一把很小的刮眉刀。

……

“当当当!染辞,是我,若祎。”

司若祎拿着一摞晾晒干的衣服,来到纪南桥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那是温染辞之前洗的她和纪南桥两个人的衣服,司若祎帮着叠好送过来,时间有点晚,但她们应该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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