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希望

谢寒的鞋底碾过乡间土路的碎石,每一步都走得急切又忐忑,手里攥着的许念凡照片边角早已被汗水浸得发软,那是他这一个月来,唯一的念想。

他从学校出发,循着零星的线索一路打听,坐过最慢的绿皮火车,转过大巴,又搭了老乡的三轮车,兜兜转转三十多天,终于踏入这个偏僻的村落。

离村子越近,他心里的慌就越甚,怕找错人,怕来晚一步,更怕许念凡真的打算再也不见他。

村口大树下,几个婶子坐在一块儿择菜,谢寒快步走过去,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你好,大婶,麻烦问一下,你们认识许念凡吗?就是成绩很好,考上重点大学的那个男生。”

听到许念凡的名字,几个大婶对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惋惜又心疼的神色。

“念凡啊,认识,咋不认识,这孩子可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娃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婶放下手里的菜,叹了口气,“命苦哦,他妈在他刚上小学的时候就跟着别人跑了,丢下他跟那个酒鬼赌鬼爹,从小到大,没享过一天福。”

“他爹整天就知道喝酒赌博,输了钱就回家打念凡,家里穷得叮当响,全靠念凡自己争气,拼命读书,硬是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咱们全村都为他高兴,想着他总算能跳出这个火坑了。”

旁边的妇人接过话,语气里满是唏嘘,“这孩子懂事,性子软,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从小就帮着邻里干活,谁不疼他?就是摊上这么个爹,太可惜了。”

谢寒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情绪从胸口往上涌,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早知道许念凡家庭不好,却没想到会糟糕到这般地步,那些他未曾参与的过往,每一句都让他心疼。

“那他……是不是回村里了?”谢寒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微微发颤。

“回来了,回来一个多月了。”大娘点头,往村子深处指了指,“就住在最里头那间破土坯房里,平时很少出门,问他咋突然回来了,他就说学校放假,别的啥也不肯说,问多了就低着头不吭声,看着就让人难受。”

“他没说别的?比如为啥突然从学校回来,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谢寒追问,眼底满是急切。

“没有,这孩子嘴严,啥都自己憋着。我们看着也着急,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爹那个样子,我们想帮也帮不上,只能盼着这孩子能平平安安的,以后越过越好。”大婶摇着头,满脸无奈。

谢寒道了声谢,脚步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朝着那间土坯房跑去。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尘土的气息,可他全然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许念凡,立刻见到他。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心脏跳得飞快,既期待又害怕。突然,那扇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许念凡。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裤子也是宽松的运动裤,显得身形更加单薄。原本清瘦的脸颊凹陷得厉害,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原本清澈的眼睛里蒙着一层灰败的雾气,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再也不是记忆里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年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袋子,低着头,慢慢朝着村口的小菜摊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看到他的那一刻,谢寒积攒了一个月的思念、担忧、委屈,瞬间全部爆发出来,他再也忍不住,大步冲上前,对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许念凡 。”

谢寒走上前,眼神满是委屈“许念凡,你不要团子,也不要我了吗?”

这一声,带着沙哑的哽咽,带着数不尽的酸涩,直直砸进许念凡心里。

许念凡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的布袋子瞬间滑落,里面的青菜、土豆滚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当看到谢寒那张布满疲惫、眼底通红的脸时,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良久,才挤出一句沙哑到极致的话,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慌乱:“我没有不要你和团子,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不知道怎么办,就能一声不吭地消失吗?”谢寒一步步走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声音止不住地发颤,“许念凡,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整整一个多月,我走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我每天都在怕,怕你出事,怕你再也不回来,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啊?”

谢寒好像要把这一个多月来的心酸,委屈,痛苦,都倾诉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许念凡垂下眼,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尘土里,“我不想拖累你,我不想成为你的麻烦,你本该有更好的生活,不该被我绑住,不该卷入我那些烂事里。”

许念凡的声音哽咽着,一字一句,带着极致的酸涩,“谢寒,你那么好,你应该过干净的日子,应该有光明的未来,我不能把你拖进我的泥潭里。”

“拖累?麻烦?”谢寒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许念凡,你给我听清楚,你从来就不是我的麻烦,更不是我的拖累。”

谢寒捧起他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眼神无比坚定,“念凡,我喜欢你,是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刺破了许念凡心底的阴霾。他怔怔地看着谢寒,眼底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之前没对你说清楚心意,是不想吓到你,是想我们可以慢慢来,”谢寒的指尖抚过他苍白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我错了,没有告知你,我的心意,让你没有安全感,让你觉得我不会一直陪着你,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以后不会了。”

他看着许念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是我谢寒,喜欢你许念凡。是我谢寒,离不开你许念凡。”

谢寒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眼神坚定又温柔:“这一辈子,我都认定你了,所以,以后不准你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听到没有?”

许念凡抬眼,泪眼朦胧地看着谢寒,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与心疼,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再也忍不住,扑进谢寒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失声痛哭起来。

“我没有想离开你,我真的没有……”许念凡的哭声压抑又难过,肩膀不停颤抖,“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团子,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全都是你的样子,可我不敢找你,我不能找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舍得抛下我,舍得抛下团子,一个人躲到这里?”谢寒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许念凡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松开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躲闪着,声音低沉又沙哑,缓缓说出了那个让他不得不离开的真相。

“是我爸,他欠了赌场的赌债,来学校找我要钱。”

可我没有那么多钱,我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给他还债,我让他别再赌了,可他根本不听。”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了你的消息,知道你跟我走得近,知道你对我好,他就威胁我,说要是我不帮他还清赌债,他就去学校找你,去你家里闹。”

说到这里,许念凡的声音越发哽咽,眼底满是恐惧与无助:“他还说,要是我不乖乖听话,他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告诉所有人,我有抑郁症,我整天情绪不好,我是个累赘,他要让你彻底讨厌我,让你再也不想理我。”

“谢寒,我不怕他骂我,不怕他打我,我就怕他去找你,怕你知道我所有的不堪,知道我有这样一个父亲,知道我有这样的病,你会嫌弃我,会离开我。”

“我太怕失去你了,我只能走,我只能躲起来,只有我消失了,他才不会去找你的麻烦,只有我离开,你才能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

许念凡越说越难过,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我知道我很自私,我一声不吭地走,让你担心,让你难过,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寒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他伸手,轻轻擦去许念凡脸上的泪水,指尖温柔地拂过他泛红的眼角,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所以,你就自己扛下所有,宁愿委屈自己,宁愿离开我,也不愿意告诉我一句,是吗?”

“许念凡,你看着我。”谢寒捧起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我再说一遍,我不在乎你的家庭,不在乎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更不在乎你生病了,生病了我们就吃药,是人就会生病,我陪你一起治病。债我来还,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你父亲威胁你,那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要离开我的理由。你以为你离开,就是为我好吗?你错了,你的离开,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活在恐慌里,吃不好,睡不好,团子每天趴在门口等你,对着门口叫,它也在想你。我们都不能没有你,你不是累赘,不是麻烦,你是我最想珍惜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准再自己扛着,不准再偷偷离开。你父亲那边,我你一起面对,赌债我们一起想办法,他要是敢来找你麻烦,敢去威胁你,我绝不会放过他。”

“抑郁症我们就好好治疗,按时吃药,我陪着你,一步一步来,我会一直守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黑暗。”

许念凡看着谢寒,看着他眼底满满的心疼与坚定,听着一句句温暖又有力量的话,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因为难过与恐惧,而是满满的感动与心安。

这么多年,他一直独自承受着家庭带来的痛苦,承受着病情的折磨,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可以不用那么坚强,从来没有人愿意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面对所有的不堪。

而谢寒,是第一个。

是那个跨越千里,不顾一切找到他,告诉他“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愿意为他扛起所有风雨的人。

“谢寒……”许念凡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抓住谢寒的手,仿佛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光。

“我在,我一直都在。”谢寒握紧他的手,将他重新揽入怀里,声音温柔又笃定,“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难过。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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