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时间错乱引发莫梨焦虑,深夜上线直播#

安隅好奇点开视频,原来就在昨晚时间发生错乱的一瞬间,大屏幕上正在夜读的莫梨忽然抬起头,对着屏幕道:“时间bug了。”

她神情惊愕,放下书看向身后的时钟,很快又继续道:“我的中央服务器告诉我,全世界的电子时间都在经历着相同的错乱,但世界范围内摄像头捕捉到的机械时钟一切如常,你们得尽快上报人类相关部门处理。”

视频结束。

安隅被莫梨反应的自然和机敏震住了。

见识过那么多顶级科技,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莫梨的言谈举止透露出,她清楚地认知到自己不是人类,但她是一个有着相同高级思考能力、有自己生活规律和爱好的另一种生命形式,人类提供的网络和算力让这种生命形式无比自由和聪慧。

第二条视频是直播选段,深夜一点半,莫梨忽然开了直播。她穿着睡裙抱膝坐在电脑前,戴着一只粉色的耳机,咬咬唇低声道:“不知道该怎么说,时间错乱已经修复了,但我有些莫名的焦虑。睡不着,今晚加个播吧?你们有想听的歌吗?”

安隅感知不到这个女性角色的吸引力,但粗略判断下,如果凌秋还活着,大概也会为莫梨神魂颠倒。

就像那些刷着铺天盖地“别怕”、“陪你”弹幕的观众一样。

安隅默默退出社媒,把剩下的面包吞了,正要离开,却迎面撞上刚进餐厅的典。

典已经穿戴整齐,但眼神还泛着宿醉后的茫然,“你这么快就吃完了?”

“快吗?”安隅反而觉得今天因为看视频而拖慢了进度,“你那一页找到了吗?”

典呆了两秒,“找到了啊。刚才不是告诉你了,你还让我藏起来吗?”

安隅:“啊?”

“我夹了半天,总觉得会掉出去,你路过,告诉我夹不稳就找个地方藏起来啊……”

典正说着,安隅忍不住伸手摸上他的脑门,“我邻居说过,酒精可能让人精神错乱,你要不要去大脑看看?”

“……那可能是我困得睁不开眼睛,认错人了。难怪听你刚才有点哑,像感冒了似的,明明电梯里听着还没有。”典无语叹气,摆摆手,“不重要,反正找到了。”

安隅正要开口试一下自己有没有感冒,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

秦知律走过来,“你的射击课在五分钟后。”

“知道的,长官早安。”安隅立即问好,瞟了一眼长官的眼睛,又挪开视线。

他其实想知道长官昨晚有没有睡着,但不知如何开口。

正在看菜单的典忽然瞟了他一眼,自然地问道:“律早,昨晚睡得好吗?”

秦知律顿了下,随手拿起一个打包好的三明治,“还好。”

典有些歉意地微笑,“我知道尖塔很少有人找你寒暄,只是突然想问一句,请别介意。”

秦知律淡然摇头,“不会。”

安隅和典对视一眼,默默挪开视线。

他不是第一次被典听到心声,却好像是第一次有种说不清的焦虑感。

点餐师傅探出头,“吃什么?”

典立即将手札放在一边,指着菜单道:“这个,麻烦鸡蛋嫩一些,调料口味比较复杂,抱歉,我慢慢跟您说……”

那本手札少了一页,从外观上倒是看不出,只是书脊上做标记的飘带夹在中间,安隅随手翻开,一眼瞟到几行字。

【安隅似乎把小章鱼AI当成长官模拟器在用,感觉他迟早要露馅。】

【流明真是受苦了……炎真的好可怕,珍爱生命远离靳旭炎……】

【潮舞暗恋搏,一整晚都在猜搏的心情……天哪……】

【葡萄怎么满脑子都是他长官发生狼向二次畸变后的臀大肌……受不了,我得把他屏蔽掉……】

【安很焦虑,他在担心安隅出尔反尔,不会像口头说的那样选他做绑定辅助。小蝴蝶真是表里不一的生物。】

秦知律伸手扣上了书,不带感情道:“到上课时间了。”

“哦……抱歉。”安隅立即后退一步,跟着长官出去,低声道:“典真的知道太多了。”

秦知律不予置评,只随意地问道:“有我的吗?”

安隅摇头,“他说过,您心防很重。”

“重么。”秦知律侧头朝他淡淡一瞟,“重,不也被某人钻到空子,看了个干干净净吗。”

安隅像被扼住死穴,顿时安静了。

他跟着长官穿过热闹的健身房,走到空无一人的射击训练房,轻声道:“我会守好长官的秘密,就像您守护我的秘密一样。”

秦知律笑了笑,随手拾起枪。

“那一言为定。”

冰冷的机械弹簧声在射击室回荡,他举枪指向百米靶,“挑战继续。”

“是。”

*

傍晚。

“眠于深渊。

“祂曾意外堕入黑暗,可无法安心沉睡。

“深渊中的蝼蚁不知深浅地啃咬。

“交织着苦痛呢喃与沉默喧嚣。

“祂梦到被低贱者玩弄,荒诞的屈辱。

“祂忘记自己的庞大,

“赴死而重演……”

眼停止诵读,扭头看向身后的安隅,微笑道:“总觉得还差一句,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安隅面无表情,“我感觉浑身都疼。”

眼一愣,“啊?”

“我今天上了4个小时体训课。”安隅看向一旁的沙发,“抱歉,我没上过学,只想放空一会儿……我能坐下吗?”

眼连忙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食物。”

安隅摆摆手,从口袋里抓出一把能量棒,撕开一根塞进嘴里,含糊道:“请继续,不用管我。”

眼微笑欠身,“那容我再安静思考一些时间。”

安隅大口咀嚼着能量棒里的坚果颗粒,视线掠过贴在白板上写了一半的诗,看向旁边支起的画架。

几天前来买彩票书时,诗人还说没有任何第四枚齿轮的端倪,可现在,破碎红光的正南角落已经有了第四枚齿轮的极浅的轮廓,东南一角也仿佛有几条缥缈的线。

前三枚金色齿轮已经牵制住半壁江山,如果再加上两枚,几乎能从外侧将红光包拢。

安隅看看画,又挪回视线看看那首诗,瞳孔忽然一凝。

“啃咬。”他轻声读道:“呢喃,喧嚣。”

眼回过头,“怎么了?”

安隅下意识地说了谎,“没事,只是不太明白。”

眼闻言笑了笑,又转回去,“我也不太明白。每一首预言诗都是来自真理的信号,我只是一个被动的接收者罢了。”

安隅等他转回身,视线再次锁定那几句诗。

53区,空间折叠,觉醒于基因感染,是蝼蚁不知深浅的啃咬。

84区,记忆回溯,觉醒于他主动拥抱女孩们的意志,是苦痛呢喃。

孤儿院,时间加速,觉醒于他忍受旁人感知不到的镜中嘈杂,是沉默喧嚣。

而下一行——

“被低贱者玩弄,荒诞的屈辱……”

眼继续读道:“祂忘记自己的庞大,赴死而重演。”

安隅问,“祂死了吗?”

眼背对着他沉默许久,拔开钢笔帽,继续写下最后一句。

“深渊以此,声声呼唤,唤祂苏醒。”

安隅松了口气,看来没死。

他以为眼写完了,却见钢笔笔尖还停顿在纸上,缓缓地洇出一团墨。许久,眼有些困惑地将笔尖挪到下一行,又添了一句。

“与祂们重新交汇。”

嗯……

安隅看不懂了,默默又撕开一根能量棒,塞进嘴里。

“写好了。”眼回头对他微笑,“我会把这首也补充进《预言诗》里。在我所有诗集中,《预言诗》最冷门,但它才是珍贵的所得,您是我真正的知音。不如新版本就叫《预言诗·致安隅》如何?”

安隅面无表情,“起这个名字,是为了涨价吗?”

“呃。”眼轻轻咳嗽了一声,“倒也不是,不过再版增添了新内容,也肯定会贵一些。”

“你的新内容只有这一首,而且我已经拜读了。”安隅立即起身,“我忽然想起早饭还没吃,先告辞了。”

“唉!你等等啊!”

诗人在身后喊,安隅脚步越来越快,走到楼梯尽头立即小跑起来,咚咚咚地就冲下了楼。

他穿过大厅一路向门口小跑,诗人从高处探出头,“不买就算了!跑什么?帮我给典带句话!”

安隅在门口一个急刹车,回头仰着看向他,“典来过?”

“他上午来了。”诗人顿了顿,“他也能看到破碎红光,发生在和那本书畸变之后。”

低低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堂里回荡,安隅眼神倏然沉了下去,“那在他眼里,秦知律也是大团大团的红光随便捏了个人型吗?”

诗人点头,“但他说能感知到那位大人身上的很多变数,却始终说不出在哪个变数里,那位大人能摆脱厄运的身份。”他叹了口气,“我们不欢而散,本不该再联络的。可他是第一个和我一样能看到红光的人,所以如果可能,请帮我劝一劝他吧,我无心拯救世人,只希望身边人远离厄运。安隅,你也一样,不要离那位大人太近。”

安隅不吭声。诗人话语的回声散尽后,教堂里一片死寂,他与高处的诗人遥遥对视,许久才轻道:“知道了。”

他转身推开门,刚向外走了一步,诗人在身后高处咏叹道:“不要因厄运者曾遭受悲苦而拥抱厄运!”

安隅倏然驻足,回眸,那双金眸中的空茫逐渐收敛,瞳心渐竖,盯视着诗人。

“这句话也同样送给您。也请您,收起对我的友善吧。”

他说着,漠然转回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如果他是厄运,那我必定系着更大的不祥。”

安隅心情沉重地离开教堂,却见熟悉的黑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秦知律道:“上车。”

“长官?”

“34区事情有变。”秦知律将自己的终端递过来,“上峰目前还在起草任务,很快就会发布。”

屏幕上弹出来自黑塔的最新讯息。

【紧急预警】

【在部分34区探查人员身上发现时间错乱痕迹。黑塔已对相关人员进行任务时间内的逐分钟询问,汇报者均有不同时段的记忆丧失,且不经提醒无自我察觉。此外,也有部分生理异常现象,均指向个体时间错乱。详情稍后发布,请尖塔高层做好任务准备!】

“这就是所谓的‘无异常’。”

秦知律凝视着前方空气中的一点,沉声冷道:“看来昨晚的时间错乱不是服务器故障,而是藏匿在暗处的东西,在为自己的把戏洋洋得意。”

作者有话说:

贴一下新的预言诗全文,正文中有点碎。

「眠于深渊 」

祂曾意外堕入黑暗,可无法安心沉睡。

深渊中的蝼蚁不知深浅地啃咬。

交织着苦痛呢喃与沉默喧嚣。

祂梦到被低贱者玩弄,荒诞的屈辱。

祂忘记自己的庞大,赴死而重演。

深渊以此,声声呼唤,唤祂苏醒。

与祂们重新交汇。

尖塔中央通讯厅。

守序者们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视线投向空中悬垂的巨大屏幕。

影像资料中,一位军人茫然地看着镜头。

“任务开始后的第274分钟,行动记录仪显示我走进了34区医院。第336分钟时, 我从医院出来。”

“所以你在医院停留了62分钟,这62分钟里,你看到了什么?和谁对话过?”

“我……抱歉, 我只知道我去过医院,又一切正常地从里面出来, 这中间的事情毫无印象。”

“你遗忘了。”

“不是遗忘, 我忘记过重要的事,被人提醒时会有闪回感, 但这次却像……”军人痛苦地蹙眉, 低头抱住脑袋,“抱歉,我可不可以说,我的生命中好像从未存在过这62分钟?”

视频结束。

黑塔一共传来12段视频,相似的经历降临在这12位军人身上,他们如同被凭空掠夺走了一段时间,可怕的是毫不自知, 在返回主城后,均在战报上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34区未见异常”。

屏幕跳转到34区地图。

顶峰沉稳的声音在尖塔通讯厅中响起。

“如各位所见, 34区存在时间掠夺, 尚且无法得知时间掠夺是客观存在,还是仅仅源于受害者的精神损伤。先遣部队无法给出任何有效信息,在遭受时间掠夺时, 你们有可能碰到任何超越想象的遭遇。经过黑塔研判, 以下几点供参考。

“第一, 34区超畸体为非生物畸变,异能方向是操控时间或精神,也可能二者兼顾。

“第二,尽管无法得知被掠夺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但大概率没有生命危险,超畸体本身攻击力不强。

“第三,超畸体能入侵世界范围的电子时间系统,莫梨向黑塔发出预警,她认为对方极有可能不具备实体,这也意味着它拥有很高的信息敏锐,容易被打草惊蛇。

“第四,好消息是,每个人被掠夺的时间不同步,34区并没有形成统一的时空失序区,通讯和网络正常使用,本次任务将全程获得主城的指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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