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了然没料到她能超常发挥,见林陌尘被她喷得脸色青白不定,趁热打铁道:“林门主,既然萧公子已经把话撂在这了,贫僧觉得还是息事宁人,不要伤了和气。以后江湖再见,也不至于尴尬。”了然伸出手去讨要解药,道是:“林门主,快些把解药交出来吧。”

林陌尘处于被动,嘴角抽搐一番,才找回三分清醒,只道:“若我如此轻易交出解药,那这几天弟兄们不是白忙活了?”

鬼道五门的人,一个赛一个狡诈,没有人会做赔本买卖。了然早猜到他不会老实退让,追问道:“林门主是否有别的要求?既是卖我们面子,我们也当投桃报李。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贫僧能办到的,一定办。”

“了然师父倒是厚道。”林陌尘这声称赞言不由衷,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若有所思道:“可惜我更想麻烦萧公子。”

熙岚突然被点到名,身子一颤,强做镇定道:“请说。”

“几个月前,我听闻鬼道五门中的蛊门、魔音门和暗器一门在闽地为了一件宝贝斗得不可开交,还烧了半座泉州城。”林陌尘脸上写着垂涎:“可惜林某在鬼道五门里排老幺,技不如人,都不敢凑上前去看一眼,唯恐几个哥哥姐姐心一狠便要把林某连皮带肉都吞了。听闻这东西和那镖局的丫头一起,最后都到了二位的手里,不知可否……”他也心知这要求太过分,故而只敢暗示,不敢说出口来。

熙岚刚到建州就被荣瑟劫了道,压根没听说过那鬼道五门搅起的血雨腥风。她完全不知道林陌尘最后的暗示指的是什么东西,只能向了然递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了然再度紧了紧她的手,替她回答:“这恐怕办不到,且不说那宝贝多么重要,可这会确实不在我们手里,林门主可否换一个要求?”

林陌尘再度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是:“也对,那本是浮屠宫的东西,萧公子既然和家里人见过了,想来已经交还给宫主。”他阴鸷的目光在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上流连:“了然师父和萧公子的感情可真好啊,连人家的家务事,都能插嘴。我瞅着哪里像传闻中的情敌,分明是恋人!”

了然和熙岚连忙撒手。

“林门主究竟要提什么要求?”了然为了掩饰慌乱,连忙把话题掰回正途:“炎苍派的几百条人命可是等不起了!”“了然师父稍安勿躁,且容林某再想想。”林陌尘打着哈哈,右手看似不经意的在空中一扬,森寒的眶子盯着了然,忽然道:“我还……偏就想要那宝贝!”

此时,顺着他的袖口飘出一缕白烟。

“小心!”了然一声爆喝,拽起熙岚弹开。他出门数月,已然脱胎换骨,不再是不谙世事的乡下和尚。早在林陌尘扬手之时,他敏锐的感官已经觉察到他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里隐藏着内息的流动,故而能在白烟飘出时做出最迅捷的反应。

“你先走!”了然在熙岚的耳边交代。

熙岚是怕死的主,连连点头。待她在腿部运气,想要施展轻功,却只觉得双腿发软,使不出半分力气!

了然见了她内息被锁,连忙尝试调动自己的内力,这才发现自己的经络也堵了大半!

居然中毒了!和林陌尘斗,他还是嫩了些。

了然扶着熙岚,恨恨的盯着林陌尘看。他的头脑飞快转圜,两人进门之后,既未进食也未喝水,房间里没有熏香和香炉,空气中没有异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植物。”林陌尘好心给他解答,指了指角落里两盆貌不惊人的盆栽:“放心,无毒无害,暂时封住你们的内力而已。”

“林门主,我们无冤无仇,你竟敢算计我们!”了然一面怒斥,一面扶着熙岚退出房间,走到空旷处去呼吸新鲜空气。

“了然师父,不要生气,你们少年人的脾气,总是火爆。”林陌尘轻轻摇头,笑着威胁:“你情绪起伏越大,这毒就来得越烈。你可要想好了再生气。”

熙岚再运气,发现果然连一成力量也不剩了,惊觉他的恐吓都是真的,不由面露惊惶。

林陌尘满意道:“萧公子既是贵客,林某当然不会慢待你。”说着迈步朝熙岚逼近。

了然强行运气,连刀带鞘劈出一击,竟还能将林陌尘逼退。怒道:“我都说了,叶虚经不在我们这!”

林陌尘狼狈站定,啧啧称奇:“了然师父,内功了得啊。经络被锁死,竟还有此本事!”他双目一寒:“可惜啊,我看萧公子是走不了了。不管萧艳殊是念血脉亲情,还是记恨欺师灭祖之仇,拿萧公子跟她换那宝贝,总是值得试试的。”

“你……”了然没想到他狗胆包天,不止敢招惹萧公子,竟还惦记萧艳殊。万般无奈下,他只能道出真相:“他根本不是萧公子!”

林陌尘这才脸色惊变,盯着熙岚虚浮的脚步端详。这个“萧公子”正挂在和尚身上,全身心的依赖着他,乍看之下竟毫无内力。

不过是闻了闻毒草而已,真正的萧公子何以孱弱至此!

他再思及方才萧公子居然在谈判中问了然讨主意,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令人浑身凉透的真相。

“林门主,他不是萧公子,你拿他换不到宝贝。”了然稳住心神,继续劝说。

林陌尘阴鸷的目光扫过抱作一团的两人,突然笑出声来,只道:“了然师父,不管他是不是萧公子,林某都要将他留下。至于上哪去找真正的萧公子,乃至于怎么问浮屠宫主讨宝贝,还烦请师父代劳。”

四周,林陌尘那些不三不四的下属已经聚拢过来。了然如瓮中之鳖,额上渗出冷汗。

荣瑟和萧笙绕行至一处陡坡,选定从此处爬上去。

荣瑟正要施展轻功,只见萧笙竟迈开步子,打算老实走上去。他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问:“你连轻功都不能用了么?”

萧笙觉得这情况太复杂极难解释,潦草化繁为简,道是:“也不是不能用,是了然不让用。”

“你还真是听他的话……”荣瑟感慨一声,嘴欠的毛病又犯:“我还以为你和他有点什么呢?”

萧笙冷笑一声,回答得坦荡荡:“我们两个男人,他还是个出家人,能有什么?不过是朋友罢了。”

夜色壮了荣瑟的胆,他靠近一些,逼问道:“听起来,萧公子还想有点什么。”

萧笙冰潭般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因为这一句试探而起波澜,有的只有不容侵犯的凛冽。

荣瑟只小小试探了一下,不敢逼得太死惹他不悦,于是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你用走的得走到什么时候,不如我背你吧。”

萧笙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此时萧笙在高处,荣瑟在低处,壮汉的胳膊一用力,单薄的萧瑟就被扯下来,撞进一个坚实的臂膀里。采花大盗调笑道:“男人之间背一背怎么了,我可是连你的衣服都脱过,你不记得罢了。”萧笙恼羞成怒,来不及驳斥,竟被高大的荣瑟一把横抱起来!

他大惊失色,却听那登徒子说:“失误失误,萧公子今日穿的是裙子,不方便背,只能抱着。”说罢,他脚尖点地,掠草上坡,片刻已抵达炎苍派所在。

本该熙熙攘攘的炎苍派大本营,此时一片死寂。荣瑟凑近一个昏睡的人,两指贴近他脖颈的动脉,才抬头对萧笙轻言道:“脉搏微弱,但还活着。”

萧笙轻轻点头,聊表放心。

两人一路朝前走,却只见昏倒的炎苍派弟子,未见林陌尘的人,萧笙觉得蹊跷,隐隐蹙眉。

荣瑟似与他心意相通,自言自语道:“到处都不见林陌尘的人,炎苍派都快死透了,难道他们今夜还有大动作?”

萧笙只觉得心里蓦的一沉,小声惊呼:“不好!是了然!”

两人快步前行,不多时已经走到了然他们被围困的小院。

偃月刀已经出鞘,在暗夜里闪着寒光。破山七刀余威犹在,不仅逼得众人无法近身,更让林陌尘看了喜难自禁,道是:“了然师父这套刀法,难道是澹台彦的破山七刀?不如一并留给林某吧!”

林陌尘的贪婪令人发指,可惜了然是个本分的出家人,没学过几句粗话,不能将他喷个狗血淋头,心里却恨不能还他一句:“你怎么不干脆让萧公子帮你把叶虚经默写出来?”

一群人围攻了然一个,更何况他还得扶着软成一滩泥的熙岚。才一会便已显出体力不支的颓势。

萧笙急血攻心,当即想从屋檐上跳下去。

他刚将身子抬起一些,荣瑟的巨掌便招呼下来,将他死死按下。嘴里还说:“那臭和尚不是不许你运功么,你还逞能!”

“可是!”萧笙焦急的指着下方的场景,让荣瑟自己看。

“这两个没心眼的东西,看来是着了林陌尘的道,中毒了。”荣瑟直摇头,扭头瞥一眼萧笙,道:“你也一样笨,再厉害也没用,去几个都是送死。还是我去处理,你老实呆着。”说罢,便从屋檐上跃身而下,落在了然身侧。

荣瑟突然进场,他那张渗人的刀疤脸震得场上众人行动一滞。

林陌尘打量了他半天,才咬牙切齿叫出他的名字:“荣瑟!”

“哈哈哈,”荣瑟先心情大好的笑了数声,“没想到荣某的脸毁成这样,还有人能认得出来,荣幸之至啊!”

“古语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陌尘警惕的看着他:“不知荣门主此时现身,是想从林某手中劫下什么东西来?我丑话说在前头,炎苍派的殷掌门倔得很,就剩最后一口气了还不肯合作;而浮屠宫也不是善茬,荣门主能不碰,就还是不碰的好。”

“林某?”荣瑟不回答他的问题,精明的眼睛戳在他的脸上:“若你便是林陌尘,荣某还真要说一声幸会,斗了十几年,总算能一睹尊容。”

“但是!”荣瑟声量骤然抬高:“想必阁下并不是林陌尘吧!”

自称林陌尘的人眼神一颤。

荣瑟心知猜对,笑意伴着寒意而生:“我们鬼道五门斗了这么久,一会听说林陌尘是个瘦子,一会听说林陌尘是个胖子,偶尔还能听闻他是个女人,传闻太多,荣某也就懒得去考究到底哪个是真的了。他既然花这么多心思将自己藏好,又怎会如此大言不惭的站出来表明身份?”

荣老狐狸步步紧逼:“依我看,你不过是林陌尘养的的傀儡,帮他跑腿干活,面子上过得去,讨条生路罢了。又不是自家生意,那么拼干嘛?招惹萧公子和浮屠宫的后果,你不会想不到,又何必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林陌尘脸上的表情好看得很,一会是恼羞成怒的红色,一会是面如缟素的灰色,这会又变成一丝血色都不沾,惨白惨白的。他无力声辩:“不,不是的。我不是傀儡……我是门主的左膀右臂,他与我分享他能力和地位。”

“什么左膀右臂,我看是三头六臂,甚至是千手观音吧!”荣瑟嗤笑,不给他留一点面子。此时,林陌尘的从众见主子是个冒牌货,已然面面相觑,爆发阵阵的私语。

“我倒是好奇想问你,林陌尘到底给你许诺了什么,能把傀儡驯得如此乖巧?”荣瑟道:“回头我荣瑟学会了,也就不必次次亲自冲锋陷阵,毁容的倒霉事,也就轮不到我了!”

“都说了我不是傀儡!”林陌尘争辩道:“门主待我不薄,视我为兄弟!若是我得来的东西,秘籍共享,财物平分。”

“可他的兄弟又有多少呢?若他有十个八个你这样的兄弟,从每人那分一半,我看用不了几年,他就能只手遮天。”荣瑟噙着一抹残忍的坏笑,只道:“而你们,注定与他的差距越来越大,还左膀右臂呢,最后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你金贵,你就等着被当成垃圾抛弃吧!”

“你……你胡说!”林陌尘恼羞成怒,故技重施,袖子一扬,又抖出一片滔天的白雾!

了然和荣瑟瞬时弹开,分别向两边闪避,堪堪躲过。

荣瑟一回头,也甩开袖子抖出一片烟尘!是暗器一门中最负盛名的狼毫雨!

细针构成的白烟遮天蔽日,令人无所遁形。林陌尘内力全开,急速奔逃,也未能全身而退。他左边的肩膀和胳膊全被狼毫雨淋透,初时好似被火燎般火辣辣的疼,旋即又转为极寒之地的刺痛一路蔓延到腑脏。他疼得无法站立,只能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可无论他怎样哭嚎,身上的疼痛都不会减轻半分。

“现在可以说,你是谁了吧。”荣瑟的靴子几乎踩到他的脸上,林陌尘顺着他的腿往上看,只看见一张阴鸷的脸和一个黑洞洞的袖口。

“我没有别的名字,我就是林陌尘!”林陌尘几近疼得无法呼吸,仍在坚持。“你爱是谁就是谁吧,”荣瑟不屑轻笑,袖口对准他的脸,道:“解药在哪里?不然的话,我就用狼毫雨淋遍你全身,伤口极小,连血都流不出来,你会痛足十二个时辰再死。”

他的威胁极有威慑力,林陌尘未伤的右手探进衣襟,哆嗦着掏出一个小瓶。

荣瑟岂是吃素的,随手抓来一个林陌尘的人,推到前面,只道:“你去接了,找两个人喂下,如若骗我,你和你们门主一起死!”

那小厮连滚带爬去办了,整个过程中,林陌尘身上的狼毫雨仍分秒不停的折磨着他,身上虽不见鲜血,却生生被冷汗浸透。

少倾,那两名炎苍派的弟子被救了回来,睁眼迷茫的看着眼前的牛鬼蛇神。荣瑟让那两人接了药,速去救师兄弟们,自己从头到尾不沾身。一并轰了然扶着熙岚躲开些,去远处休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