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两人刚吃了一些果子,屋外就传来了动静。

赵蓁以为是落雨听风两人来“援救”,不想,来的却是裴淮的人。

一行三小队,共三十一人。

赵蓁冷眼看着裴淮狠狠收敛了怒容,却依旧愤怒难当,责问领队为何如此失职,得知他们也遇到埋伏后才脸色稍霁。

“回去领罚!”

裴淮趁着连丢下一句话,开始安排护卫。

有人出去探查,有人戒备,有人护卫,配合默契,行动迅速,半个时辰后,裴淮带着赵蓁返回京城。

*

圣元帝祭天却遇刺差点驾崩的事,很快传开。

刑部和大理寺出动全部人马,调查此事;锦衣卫和皇城司的加入,让事情很快便查得清清楚楚。

所有线索和证据,都指向了马阁老和勇毅候,甚至还查到了勇毅候府中私藏了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

而这个孕妇,乃是赵萼的大宫女。

整个大衍朝都沸腾了。

原来马阁老和勇毅候一群老东西整日里明面上叫嚣着让圣元帝选夫生子,实则早就打算好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真是卑职无耻之极!

随着马府和勇毅候府被抄家,原本对赵蓁当上女帝非常不满想要暗地里搞事情的臣子们,也彻底歇了心思。

圣元帝终于坐稳了皇位!

*

就在众人以为刺杀一事已然翻篇的时候,京城悄悄开始有暗流涌动。

某日一早,醉月楼里一声尖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客人们经过一夜酣战,都还搂着楼里的姑娘熟睡,都被这声尖叫给吵醒了。

老鸨循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是楼里头牌凤仙的屋子发出声音,心中恼怒她不懂规矩,进屋就要斥责。

谁知,她发出的尖叫声比凤仙的声音还要恐怖。

屋子里死人了。

应该说昨晚凤仙的客人、陆祭酒家的小公子,死在了床榻上。

京兆府衙门很快来了人,仵作查看后填写的尸格上写得清清楚楚,陆公子死于□□过量。

京中一片哗然。

陆祭酒老脸丢尽,连丧礼都办得极为潦草。

就在市井中还在议论陆家家风不严,陆祭酒不过是个道貌岸然之人,李尚书家也出事了。

礼部尚书李志远的嫡孙和一群纨绔在跑马时不慎从马上坠落,摔断了脖子,当场气绝。

一听说心肝肉没了,李志远的老妻直接撅了过去,好不容易醒来,嘴巴已经歪了。

可李志远嫡孙的死还偏偏查不出什么异常来,甚至有人还透出消息,他和一群狐朋狗友就喜欢在马场跑马,以往撞死踏死过的仆从,一只手都不够数。

老百姓一片哗然,恨不得直接说一声“死得好”!

李家丧礼倒是办得隆重,但架不住老百姓暗中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编了儿歌,传唱豪门特权子弟的奢靡无耻和罪有应得。

事情渐渐淡了下去。

可两个纨绔一死,朝中大臣们已经渐渐嗅出点味道来了。

因为这两人,都在圣元帝皇夫花名册中。

*

赵蓁发现,这几日上朝时中大臣见到她,都有些胆战心惊。

被御史上了折子、参他贪赃枉法的陆祭酒特别明显,像是突然变成哑巴一样,连话都不敢说;

而李尚书则显得更加小心翼翼,因为他的妻弟一家强抢民女、强行圈地之事已经被人捅了出来,他能不能将自己摘干净还不好说。

还有一些老臣更是态度大转变,原本推行不下去的政令,变得异常顺畅。

赵蓁猜到了他们是被杀鸡儆猴了,张阁老和勇毅候的下场肯定让他们胆战心惊。

倒是两府公子出事,让她有些意外。

这些纨绔,还没到她腾出手来亲自处理的程度。

只是……

夜晚,赵蓁脱了衣衫散了发髻,躺在塌上看书。

魏紫进来,一脸纠结:“陛下,裴世子又来了。”

赵蓁没打算理会,她漫不经心翻过一页书,“告诉她,朕的寝宫很安全,不用他带着人亲自来护卫。”

魏紫哪里不知道要如此回话,可也得那人听啊:“就在刚才,裴世子说他亲眼看见寝殿护卫的武婢和侍卫间隔空隙时间太长,说有危险,他一定要进来亲自守卫。他还说,祭天遇刺是他护卫不周,让你受了伤,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此事。”

赵蓁把手里的书放下,皱眉:“让落雨赶他走。”

魏紫很是无奈:“听风不在,落雨一个人打不过他。”

赵蓁也无奈起来。

以前的皇城司指挥使,的确还贴身保护赵萼安全,裴淮如此,挑不出一丝错处来。

刚收回了兵权,还被他豁出性命“救”了一回,赵蓁不打算和他撕破脸皮。

正在考虑如何说服他离开,却听低沉却洪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祭天遇刺一事,臣所料未及,但陛下遇刺受伤,还是臣之过错,臣愿将功折罪,请命就近保护陛下安全,请陛下恩准。”

赵蓁渐渐皱眉。

所料未及?

难道不是他之前以为的疏忽所致?

所以,裴淮是查到了什么?

可这几日她从未发现任何端倪

赵蓁心头一凛。

*

宽敞无比的帝王寝殿,没有因为是女子登基而有变化,依旧是威严且庄重。

但今日有些不太相同。

魏紫带着小宫女在殿外守夜,诺大的寝殿只剩下两人。

空荡荡的屋子,突然因为多了一个人,让赵蓁觉得非常拥挤,就算这个人吹熄了蜡烛后,只是躺在离她很远的地铺上。

是了,皇城司指挥使裴宴之连软塌都不用,而是直接谁在地上。

用他自己的话说:臣来护卫陛下安慰,有一席之地可卧,已然满足。

但他自己知道,卧榻太远,他费尽心思找到了能让她松口的机会,还要乘着听风那个暗卫不在,才能进入内殿,和她在一个屋子里安歇,必须用尽办法,和她贴近一些。

屋子里非常安静。

裴淮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很浅,似乎已经熟睡。

但他知道她没有。

*

赵蓁当然没有睡着。

她感觉今夜被褥都沉甸甸的,压得她透不过气。

难捱的黑夜再次降临,曾经深深伤害她的人近在咫尺,她只想将他赶出去。

可理智告诉她不行。

此人是难得的将才,在大衍将才青黄不接的时候,□□的人与明君一样重要;

甚至,他还查到了自己设局绊倒了朝中一批老臣,有如此把柄在手,他只要公之于世,她刚坐稳的龙椅又要开始风雨飘摇。

她在黑夜中告诉自己要理智,也用沉默告诉地铺上的那个人,她今夜让他进来,已经是底线。

可地铺上的人似乎没这个自觉,他一向大胆且善于伪装试探:“陛下,胳膊上的伤可愈合了,林太医应该不会让你留疤吧?”

赵蓁刚要装熟睡听不见,“林太医”三字让她警惕起来。

她无法确定裴淮知道了多少,但她眼下还想维系如今的“君臣和睦”,于是,她隔了好一会,才回答:“无大碍。”

裴淮听了似轻轻“嗯”了一声,也没了声音。

屋外偶尔传来一声隐隐约约的鸟鸣,和羽翅扑扇的声音,显得空旷的内殿更加安静。

就在赵真以为裴淮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突然翻了个身,似乎透过浓重的夜色,直直看着她:“阿姐,你还恨我吗?”

声音极轻,仿佛不注意根本听不清。

可赵蓁却听见了。

所有不堪的遭遇,她看似日理万机早已遗忘在脑后,可她知道自己记得。

午夜的噩梦,她曾经根本无法挣脱枷锁,像那条被缠绕在窗棱上的锁链,永远锁着她的双手,让身后那人放肆的掠夺。

她轻轻颤抖了一下,抿唇不语。

这样的夜晚,两人如此近的距离,再次呼吸相闻,她无法如同白日里面对朝臣那般威严从容。

她听见裴淮沉默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开口时,他突然像是自言自语:“你肯定恨我。连我都恨我自己,你怎么可能不恨我。”

“可是阿姐,你给阿淮一个赎罪的机会,好吗?”

“让我守着你,护着你,这辈子都陪在你身边,我所有一切都可以交给你,哪怕这一条命!”

“朝中若是还有人逼你纳皇夫,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想陪在身边。”

“就算你纳我为皇夫,我也可以日日睡在你寝殿的地上,只要能守着你,我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没有子嗣,我们可以在皇族中子弟中过继一个,你忙朝政,我就教导他,成为一个能保家卫国的将领。”

“阿姐——”

赵蓁突然的叹气,打断了裴淮的话:“安歇吧,明日还要早朝。”

裴淮知道一次两次不会这么获得谅解,但他总会有办法的。

*

果然,再次提出选皇夫的不是原来的顽固派,而是之前最支持她的武将:“陛下,西南那边谣言说是先太子的遗腹子已经快四岁了,现在也应该到了认祖归宗的年纪,虽然镇压了下去,但到底是反贼们看着陛下如此年纪还未曾有子嗣,想要乘机兴风作浪,老臣以为,陛下也到了大婚的年纪,为大衍诞下继承人,是您作为一国之君的职责。”

赵蓁思考三日,同意选皇夫。

原本她以为裴淮想尽办法找她言说,谁知,却没见他有动静。

但她预料错了。

裴淮何止是有动静,简直动静太大了,差点都要将朝中所有大臣都要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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