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张劲爆的照片背后, 是谭岺的刨根问底。

报复梅兰仿佛不再是主要的事,眼里只剩下对八卦最原始的欲望。

李舶青面对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半真半假地说了部分, 不算撒谎, 也绝不坦诚。

算是第一次对朋友走了半颗心。也只有半颗而已。

李舶青对待人很复杂,她总擅长隐藏自己。在血亲面前是, 在陈放面前是, 在朋友面前也是。

仿佛生来就长半边面具, 渗尽肉里。最真实的自己要由不同的人拼凑半个,另外半个她自己也不可知。

李舶青没有想过, 她只是不确定是否能有人接纳完整的她而已。撒一些小谎成了她习以为常的事。

经过这张照片,沈严舟在谭岺眼中变成了一个见异思迁风流成性的渣男形象。她再也不吵着撮合自家青青和他发生点什么。

纵使他们已经不为人知的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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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永生》的本子兜兜转转还是转到了沈严舟手里,他个人够努力。

看完小说, 连夜写了个万字的人物小传给徐导发过去。

这剧本男女主是亲姐弟,没什么俗气的爱情线, 亲情、姐弟情, 浮游于死里求生, 一路泥泞走过来的互相托举。

徐导个人欣赏沈严舟对角色的理解, 动了换人的心思, 已经在和制片方洽谈。

洽谈还在继续, 温廷琛那边见胜算不大, 已经主动辞演。留下为人也算体面的业内口碑。

事实是, 论咖位和知名度,温廷琛的确不及沈严舟。

这会是沈严舟第一部长剧作品, 也自然是自带话题度。以及为了这个饼,沈严舟这一系列暗箱的操作,不管温廷琛有没有看得清, 却已发生。

既然抢不过,干脆就当不想争了。

梅兰那边本意插手阻碍沈严舟接洽导演。

但作为同司艺人,上面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况且

营销号已经将他们出演的小道消息放出。

不难猜这又是沈严舟的手笔。

网上声音各式各样,说什么的都有。

多数网友认为沈严舟搭的总是一些30+的姐姐,是不是太着急进步。事业粉则反驳,艺术不分岁月的在每个作品体现。

况且,沈严舟和梅兰也不是第一次合作。

早在《夜孔雀之死》中,梅兰客串一个和沈严舟只有几句对话的角色。神秘莫测的出现又下线。

如今新剧梅兰饰大女主,二人合作过,又是同司艺人,二搭说不定会碰撞些新的火花。

梅兰个人在想的则是,既然如此,恰恰也代表着她和沈严舟的轨迹已密不可分。这个人不会就此摆脱她。

不管如何,假戏是要做到底。

真不真的,对他们来说都是未可知的谜题。

有些关系就要越迷越暧昧的。

但沈严舟却自有小九九。他想要换掉梅兰。

这天凌晨,一张照片满天飞,沈严舟和梅兰的暧昧撕开了遮羞布,冲上热搜。

沈严舟没有早睡的习惯,是在第一时间吃到了自己的瓜。

整个团队因为此事乱作一团,连夜拉起视频会议讨论应对方案。

一边开会,经纪人关曦那边一边接听着各种打进来的电话。对外,她统一口径是没有的事。对高层,她说内部并不知情他们前后辈的关系是否越界。

梅兰作为名义上的老板之一,参股甚少也总比打工人高过一头,这种事谁也不敢乱说话。

关曦手下艺人多,排除腰部,光头部就有四五个。沈严舟是后来者,再加上高层那边总是对他的事插手过多,所以她也没那么多时机去干预他的事。

她和沈严舟沟通时一直是界限分明的工作相处,相比和其他艺人对接时,少了一丝人情。

而且,梅兰几次三番吃一些莫名的飞醋,关曦是个事业脑,有意避开这些。

都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了,自然看得出来梅兰对沈严舟的态度暧昧。但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道的明呢?眼下这种情况,谁泄露的照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舆论是否还可控。

旁人再急,作为当事人的沈严舟也依然保持淡定。他不用想也知道照片是从哪个地方走漏。

打开和李舶青的聊天框,这个人已经有好几天不理睬他。好像绝情斩断了他们的暧昧,连拉扯的机会都不给了。

上次一面并不愉快,本是恰到好处的暧昧,因为她总是把他和梅兰的事挂在嘴边,他便生起了闷气。

不为别的,为她可以面无表情地点出来这件事,竟然一点不吃醋。

他们即便只是毫无关系的关系,身体已经在一起,怎么会醋都不吃?只是想到他和梅兰,她的反应永远是讽刺和调笑而已。

沈严舟不明白也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现在,李舶青要泄露照片来害他。

握手认证的同盟,仅仅只是对这些暧昧游戏倾注的调味吗?

“先拟澄清声明,强调单身,六点的时候用公司账号发布。”关曦下达指令,“现在开始,广场上陆续铺一些素人,别贪便宜,要高活跃度的。引导内容方向围绕:照片太黑了看不清脸、照片是AI合成、《她死永生》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总之,先把剧组拉下水,共同抵御负面舆情。

“某豆、某书也要盯,同样的话术去铺,自己人别下场,同样的IP太容易被扒。另外每隔半小时取一波黑帖去各群里返链,保护费我们交了,平台也得办事才行。”

拉剧组下水最妥帖。

《她死永生》整个剧组谁没得罪过什么人?

要说对家,小到配角大到IP,徐导也不例外,既然要乱就乱作一团好了。

沈严舟心不在焉听着会议,倒是高看一眼这个平常不苟言笑的关曦。

如果对方能跟他单干,也不失为一个好拍档。

“关曦姐,谢谢。”火急火燎的视频会议中,沈严舟的声音从容传递进来,他未开镜头,人还身在冷清的酒店。淡淡的感谢,道不清心中波澜。

四下无人的夜,他只等到梅兰的电话,那个他念的人却始终没有现身解释半句。

男人手里捏着快燃尽的半支烟,烟灰不规则落在地板上。不经意忆起李舶青撩发,嘴唇碾过滤嘴的时刻。他学着她的样子,更温柔、轻吻在那叫无数人成瘾的滤嘴上。又呛一口。

仍然不习惯烟草的味道,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忧愁。

成瘾或许不是别的,而是他心里偷偷扎根的青色尼古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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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继续上课,李舶青的生活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网上如火如荼地议论不断,人人都爱八卦几句。李舶青也不例外去看沈严舟在此次事件中得到的评价。她好奇。

有好有坏,但坏的不多。大众对于男明星还是更心软包容一些。

但这已经足够了。

李舶青的确睚眦必报,叫坑她的人学会先思索代价,再犹豫犹豫是否应该惹她。即便没有权势滔天的背景,动动手脚挠破对方点皮,也是她很擅长的事情。

除了沈严舟,一定还有一个人猜得到此次娱乐圈的小小八卦是李舶青的手笔。

陈放很早就发来消息,许诺她暑期去往全球任何地方的度假旅。怕她个人胆怯,又说会派人跟着。像是一种对她的奖励。

男人最乐意看阿青使坏,尤其对旁人。

他流连的就是她的不够善良和纯粹。绝不是贬义词的坏,在他眼里,这是可爱的。

李舶青以有自己的规划为由拒绝了他的奖励。

男人说好,尽可能冷静地挂下电话,转头看向童宣。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事盯得紧一点。”

童宣点头应下,不去猜陈放所想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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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刻,李舶青从A大的食堂打包一份饭回公寓。电瓶车颠簸,路过减速带,不放缓速度便要把食物搅得天翻地覆了。她小心慢下来,从右侧缝隙里的平地骑过去。

有陌生的汽车超车,开过去便不动了。

在李舶青停好车后,那辆车紧接一个侧拐,完美的侧方停车。慢悠悠摇下车窗,对着正戴着头盔和充电桩纠缠的李舶青玩笑:“陈总就算舍不得给你买车,也该给你配个司机接送吧。”

闻言,李舶青抬头,这才看清车里的人是谁。

夕阳下到尾声,他依然戴着墨镜。

调侃她时,手指敲着方向盘,目光放在她身上,却不肯下车

“你跟踪我?”

“没有啊,凑巧看到你,顺路来慰问下。”否认得极其敷衍,根本不刻意隐瞒。

给电瓶车充上电,李舶青摘下头盔,转身一个箭步往单元楼奔跑。

知道沈严舟找上门来绝对没安好心,怕他小人之心实施报复,这几米路李舶青跑出短跑赛事的架势。

公寓有门禁,刷脸。

李舶青迅速打开门,往里钻去,其间不忘回头亲自把门掩上,不给任何见缝插针的机会。只不过,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沈严舟已经站在外面,淡定地伸手拦住门。

她关门的动作被强行停滞了。

“跑什么,心虚?”沈严舟看到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想干嘛?”见抵抗不过他,李舶青干脆放弃挣扎。

“确定要在这里说话吗?我不介意再添一笔花边新闻。”沈严舟回头看看路过的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追逐小姑娘的样子实在不叫人驻足。

晾他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李舶青松口,转身领他上楼。

单身公寓的住户很多,几乎是一户紧紧挨着一户。与其说是普通住宅,倒像酒店,住的多是附近的学生。

一层楼数过来,一排大概有十个房间。

地方小,隔音不好。

但开了门,玄关一眼望到室内的开阔。青绿色系的软装风格,每一角仿佛透着少女的精致香。

门里门外两方天地,单看里面,生活的气息很足。

室内是上下两层的布局,空间不大,一个人住刚好。沈严舟一眼扫完房间的布局,在屋子主人的指示下换上拖鞋。小熊凉拖,对他来说有点小,脚后跟不免露在外面。

他低头看鞋柜里面,瞧见摆放整齐的女士鞋,从运动鞋到高跟鞋,无一双男士的:“陈总平常也穿你的小熊拖鞋吗?”

“还是说,这就是他的。”见李舶青不理会他,他又调侃。

李舶青翻个白眼,手里的饭往餐桌一扔,背包卸下来,“他不会在这过夜。”

闻言,沈严舟点点头。

的确,陈放什么条件,怎么会屈尊睡在这里呢。

“我可以,我没那么娇气。”他笑笑,侧头瞥见塑料袋里已经露汤的打包盒,“晚上就吃这个?好歹有客人,不招待我一下吗?”

“有事快说。”李舶青隔着一张桌子看他,怕他报复,有些防备。

男人没有那么小气,自觉找凳子坐下,“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很好奇。”

“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小舟。”他的长睫颤颤,好看的眼睛微抬,目光将她审视一遍,“我做错了什么?”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隔壁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一男一女,交换空气。

李舶青抬手,站在客厅的位置用力敲了敲墙壁。

这里的确很讨厌,即便刷上了青色的漆。

“你错在不该招惹我。”她额头已经冒汗。

还在生理期,即便吃过止痛药,小腹还是一阵一阵地刺痛她。

沈严舟注意到她的异样,大抵猜到,思索片刻:“我记得你生理期不是现在。怎么,回国后身体也跟着变了吗?”

那次万圣节,她下巴浮起的痘,他以为她的周期不会像接吻时的呼吸一样乱掉。

“这不重要。”李舶青走向饮水机,替自己接一杯热水,“照片的确是我发的,我这还有更劲爆的,要不要看?”

“如果是我和你的,不用了。”

李舶青转身,在他面前的桌上大手一挥,扔下几张照片,是沈严舟和冯玺会面的场景。

她把照片带回来,好似就在等着他上门来。

男人无言,只听耳边传来少女虚弱的嘲讽声:“从前我只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只需要飞的雀,没承想看走了眼。你是一只不忠心的狗,从梅兰那里摇摇尾巴走掉,又跑到冯玺那里进贡示好。你还会有多少主人我不知道。但是抱歉,我不是可以任凭你们争夺的猎物。”

李舶青不想问他和冯玺是什么时候搭上的线,也不想听他解释他们之间有没有任何不清不白的纠缠。心灵也好身体也好,他们从未专属于谁。

她只是没有来的厌恶、愤怒,有人带着目的去接近她,欺骗她。

沈严舟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变得充满戾气。他不满李舶青对他的评价,总是把他折辱成宠物,永远靠着难听的话来激怒他。

话赶话,情绪压着情绪,说出口的就变成了:“你以为你不是宠物吗?你不摇尾巴,陈放也没机会耍弄你。”

李舶青用力瞪着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被她咬着。

她又想说什么,对面已经看不过去她咬嘴唇的动作,起身,抬手捏住她下巴,把自己的唇送上去。

李舶青不示弱,他的也照常咬。

用力咬一口,绵延的血腥味包裹住二人。沈严舟吃痛,却怎么也不放开她。

“不要碰我!”李舶青挣扎着推开眼前的人,眼里覆盖一层厌恶。

沈严舟捕捉到她不加遮掩的眼神,怔住了。

他有瞬间感知到,自己不喜欢李舶青对他露出厌恶的眼神。那像一种无言的宣判。

警示他的出局。

即便不谈爱,不谈心,但他也不愿意被讨厌,被宣判。

这样异样的情绪他不称之为心动,只称之为夺舍。

他被夺舍了。

逼迫李舶青从不是他要做的事。

他做事何时这样不周到不体面了?

从前不管是拌嘴也好,还是强行进入她的生活,他都用恰到好处的分寸,掌握着何时进攻何时后撤的时机。明面上是逼,实则他能感知到李舶青最真实的情绪。是欢迎还是欲拒还迎,他把握得刚刚好。

除了呼吸,他从不乱套。

被人推开后,沈严舟脾气又软了。

“小舟,为什么不信任我?”他的声音放缓了,拇指擦拭她嘴角,“冯玺是在DZ大秀之后来找我谈合作的,你信吗?”

“什么合作?”李舶青的眼神仿佛在说,“除了姿色你还有什么?”

“要我拿下你的心,要你主动离开陈放。”沈严舟诚实,“但是……”

他的唇再吻上来,带着温柔的吮吸,“早在这之前,我已经在引诱你了。小舟。”

没有任何外力的介入,他自然地对李舶青感到好奇,所以试探、接近,一步步为她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李舶青想起那次大秀和冯玺的对话,或是对方瞥见她手机屏幕里对沈严舟的好奇,自然将她往那方面想了而已。

不过,真相究竟如何,她不想去探讨。

眼下见沈严舟解释,李舶青更多的是警觉。她觉得彼此的关系越界了。

解释是相爱的人需要做的,而他们什么都不是。

“是主动或是被动都不重要。”李舶青从他身边溜走,不想贴得这么近,“你和谁见过面,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别把坏主意打到我身上,大家都相安无事。”

“真的吗?”男人不信,步伐逼近,“那你为什么生气?报复我,不是因为在乎吗?”

李舶青无言,转过头不再看他。

“小舟,我们和好吧。”男人凑上来,轻轻摸索在她的耳垂上,“比起资本家的棋子,我更想做你的同盟。”

他们不做任何人的宠物,只做彼此。

“我们没有和好这一说。”李舶青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概括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们从来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情人不像情人,盟友不像盟友……”

“你要和我撇清关系?”

“我们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关系就是我们的关系。”李舶青坦言,“我承认你很英俊,为你动心是很正常的事,可是我们太像了。你的野心太大,我怕我一不留神,被你拆吃入腹。”

她怕自己有片刻不清醒,就要被他害得血流不止,永不翻身。

沈严舟太冤枉了,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小舟,你打开手机看看,现在受伤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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