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想看哥灰飞烟灭?

蒲榕把被子一掀将自己塞进了被窝里,隔壁的吵闹被隔离在被窝之外。

“嘿,系统,你在吗?”他小声问,“这次的副本任务是什么,你还没颁布?”

系统音响起——

[本次副本时间为七天,请闯关者活着离开副本]

“……”

蒲榕等了半天:“没啦?”

系统没有再回答。

蒲榕犯难的挠了挠头。

没有副本任务,这听起来好似这次副本十分容易一般,实则更加难了。

因为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要保证自己活下去。

蒲榕不知道在被子里捂了多久,总之等他冒出脑袋时脸都红成小苹果了。

砰砰。

“清理病房的。”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蒲榕神思从躯体外回归,他眼睛亮了亮,从床上坐起身来,门卡擦一声被打开,见果然是柳棠,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可随之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地,这笑就维持不下去了,他焉焉巴巴的又躺了回去。

柳棠推着小推车进来,看到的便是他那一连串的动作,又是好笑又是同情。

早上还在说呢,医生这个身份好,这会儿就不是了。

他还说精神病人的角色比护工要好,可那是对于NPC来说,换做从闯关者的角度来看,还不如拿到护工的身份,至少行动是自由的。

吕晓峰倒是对他热情:“护工同志你好啊,我是这个医院的医生,我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啊。”

柳棠懒得理他,却又没资格不理他,僵硬的扯出了个笑,就推着车到蒲榕那半间房将窗帘拉上。

“我的好弟弟,你告诉我,你这次到底是怎么来的?”蒲榕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柳棠压低了声音同他说话,他歪了歪脑袋,“我同人打听过了,这一次开副本,整个副本里就只有你一个闯关者,我来了也有些日子了,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蒲榕将脑袋从左边外到了右边:“那你碰巧了呗。”

“蒲小榕!”柳棠低喝,皱眉严肃的看他,“都什么时候了,和我有什么好瞒,我还能不站你那边?”

蒲榕低下头,是在思考。

他不告诉柳棠是因为怕他担心,看他如今在这个副本的阶层来说,他担心也是没用的,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

可是现在柳小棠这样严肃的逼问他……

蒲榕认真的想了一下,可以告诉,还是那句话,总之他担心也没用,而且副本结束后他总要带柳小棠回村的。

他斟酌了片刻,提取了最为主干的内容道:“我是来找爸爸妈妈的。”

柳棠一愣,缓缓打出一个“?”。

任他怎么想,也没有想过对方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进入副本的。

柳棠还是个刚成为NPC的新NPC,他的逻辑还有些不能拐弯:“你父母也是闯关者?”

这话脱口而出,柳棠对蒲榕充满着同情,这小孩儿怎么就那么可怜呢,年纪还比他小就进入了副本,不仅自己进,还拖家带口的进。

然后又觉得不对,现在这副本里不是只有小孩儿一个闯关者吗?

他看向蒲榕,蒲榕及时的解释:“不,我的爸爸妈妈不是闯关者。”

柳棠听了心里一咯噔。

不是闯关者,那就是NPC了?

没想到蒲小榕不仅小小年纪一个人勇闯副本,家里还只余下他一个幸存者了,造孽啊……

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但是比起蒲小榕的话,他都能算幸运的那一个。

柳棠看他,眼里的同情多的都要溢出来。

这种软绵绵黏腻腻的眼神看得蒲榕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太明白自己的说的话何至于让对方露出这种眼神。

蒲榕将视线微微与柳棠错开,却还是感觉那视线有如实质顶在他的脑门上,他闭了闭眼,继续道:“可以知道的事,我的爸爸妈妈肯定是在这个黑色副本里控被boss控制住了,但是我还不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所以当时最重要的就是先找到他们。”

“你放心,我会尽量帮助你的。”柳棠听他多说一句,对他的同情与怜惜就多一分,最后几乎是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

他的豪气在拍了一下后被蒲榕的小手抵住,因为怕声音传出去。

肉贴肉的一声自然响的清脆,一帘之隔的吕晓峰立即就听见了,他问:“你们在干嘛呢?”

柳棠做打工人久了,比在上学时机灵许多:“在拍被子,盖久了拍松些晚上睡的更暖和!”

吕晓峰信了:“噢,那你一会儿也给我拍一下。”

这下又换成蒲榕同情柳小棠了。

两人已经聊了好一会儿,虽然有磕磕碰碰的打扫声音做掩护,然而时间再拖下去就要被人怀疑了,最后柳棠向蒲榕保证:“我一定尽力找NPC打听。”

蒲榕对柳棠十分感激,下意识掏出一张符就想要送给柳棠防身,却没想后者连连后退几步,然后竟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蒲榕都傻眼了,他看村长爷爷和申婆婆触碰黄符的时候也没这样啊,他怎么就……

摔的这一下就连中间隔的帘子都大大的颤动了一下,对面又传来疑问:“这又是怎么了?”

蒲榕说:“刘护工不小心被扫帚绊倒了——你没事吧?”

蒲榕伸出来的手白嫩,可他那另一只手还抓着黄符,柳棠不敢拉,自个儿扑腾着就起来了,他摆手:“没事,没事,不过摔了一跤。”

直到蒲榕将黄符收起来,柳棠才敢嚣张的上前掐住他的耳朵:“好啊你个蒲小榕,哥给你查探消息,你给哥恩将仇报!”

蒲榕自然知道他是玩笑话,但还是愧疚,看福祉村的众人都不惧怕这符,他的脑子就一时没转过弯来直接递给了柳棠,他没想到对方反应那么大:“抱歉……”

扯着人耳朵骂的是柳小棠,看到人呆毛都垂下来感到心里不忍的还是柳小棠,他松开那一掐就红的嫩耳朵,转为大力的将对方的头发揉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次就原谅你了,下回不准再这样了,想看哥灰飞烟灭,嗯?”

蒲榕哪里还敢,面色灰败的摇了摇头。

至此,两人的这场秘密会面以温馨开场,以一地鸡毛结束——还没有结束,柳棠推着小推车都走到门口了,又被吕晓峰喊回来给他拍被子。

蒲榕将白帘子拉开,不难看出柳棠的背影充满了无奈,明明先前还将头埋在被子里多愁善感的,可是这会儿,蒲榕嘴角却带出来一个微笑。

真好,他不会是一个人。

柳棠打扫完这一层的病房,还有下一层病房等着他,还有下下一层的,几乎着整栋楼的活都归他所有。

其实不该是他一个人干的,只是难得来这么一个年轻好欺负的后生,老护工在开始试探了两日后,便直接将活都交给了他。

当了甩手掌柜以后轻松多了,老护工整日与其它NPC好友唠唠嗑、磕磕瓜子,再在新人干不动活的时候呵斥两声。

老护工还是会干活的,但是只有上头人来视察的时候,又或是新人实在是干不动了,才会骂骂咧咧的接手做一点点活。

开始的时候柳棠干一天活,晚上沾床就睡,第二天还得接着干那么多的活,起床的时候腰酸背痛费老大劲才坐起来,然后便是干活,干活,干活。

甚至有的时候没有必要干活那么勤,还是出于某些恶趣味,老护工会逼迫他将干净的马桶擦一遍又一遍,看到他照着自己的话照做,老护工脸上就会露出胜利的表情。

柳棠必然是不愿意听她那些无理的要求的,可是他作为刚从闯关者转为NPC的新人,武力值比不上那些老NPC,人脉更比不过,他一个人在苦苦挣扎的时候,别人已经抱团了。

还有一个让他安静如鸡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副本,这个副本不正常,柳棠敢相信,若是他不识相,他们真的会将自己弄死,灰飞烟灭。

他真是不懂,为什么活着那么难,死了还是那么难。

日复一日,他终于等到了事情的转机,那就是蒲榕。

见到以往并肩作战的好友,就是对方不能给予他现状以什么改变,柳棠也是开心的,见了他,回忆起那些曾经的记忆,柳棠就知道,他不是在这个副本里只会被指使着刷马桶的行尸走肉。

当他从蒲榕嘴里问出他来这个副本的原因,柳棠几乎是没有深究,立即就表示自己愿意帮他。

不知道蒲榕万一在这里……了,之后会不会被分配到这个副本做NPC,柳棠希望不要。

他一个人在这里受苦受难就够了,他现在看着是过得还算可以,但刚开始的艰辛并不能从历史上抹去,他们在行驶的路上有了交错,但那交错最后岔开了,柳棠希望蒲榕可以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这些日子的护工生涯也让柳棠对医院的这些房间了如指掌,对部分地位不算高的NPC也有了接触,从蒲榕所在的病房出来后,他一边打扫着其他病房,一边在心里计划着。

他决定同病房里那些疯疯癫癫的病人打听。

又打开一间病房,柳棠推着放置着各类清洁道具的手推车走进去,替病人铺床单的时候,他似不经意间提起:“哎,你们有没有听说……”

蒲榕两天手臂弯曲,将手垫在枕头上,头又垫着手,一条腿曲起翘着二郎腿,他无聊又无奈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想出去,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他已经摸过了。

门,锁着,能进来的就只有医生、打扫病房和送饭菜的护工,医生基本不会来病房,护工来的也不勤,当然柳棠算例外,但是他不能趁在柳棠过来时候逃跑,这样会连累他,且他也不清楚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躲藏得住。

窗,开着,但是外头浇筑了铁丝网,想来是怕他们这些精神病人玩的太嗨了从楼上摔下去,蒲榕上前查看过了,那网丝细虽细,但也不是能够让人可以徒手弄开的,除非他手上有老虎钳,不然就别想了。

天花板,蒲榕想起上上轮副本帮了他们大忙的通风管道,可是这里天花板上那个乳白色泛黄的四方塑料口,蒲榕不确定它是不是通风管,且就算是,那二三十厘米的大小也不足以让他爬进去。

蒲榕叹了口气,一堆坏消息,让人糟心。

好消息不知道算不算,算的话勉强有一个。

在这个上下左右前后六面墙,都堵的严严实实的病房,不仅里头的人没法子出去,里面就是一些稍微尖利锋利一点的东西都没有。

别说水果刀,剪刀,就是掏耳勺和牙签也没有,房间里最尖的东西只有梳子,还是塑料的,还是软的,再用力拗一下就能啪嗒断开的那种。

好消息就是,还记得他在上一个副本结束时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什么吗?

一把普通又不太普通的刀。

当时积分哗啦一下清掉心里针扎似的肉疼,现在在这个棉花包的房间,就觉得有多值。

蒲榕的床铺在靠里的那处,两张床之间的走道掩了一层白帘子,床的一边是白帘子,另一边就是那铁丝网着的窗。

将白帘子捂严实,蒲榕拿着刀到窗边悄咪咪的试过了,能磨断铁丝,但是老半天才磨断一根,看看刀锋倒是没有什么损伤的痕迹,大约就是这铁丝比较难断。

铁丝网的网洞目测就一厘米大小,蒲榕全身上下能伸出去的就只有手指头和脚指头,还不包括顶上那一个,磨开一根铁丝,那就再加上一个大拇指也能过去。

按照磨铁丝的进度,这样下去要什么时候才能磨开一个让人身体能通过的洞。

蒲榕可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哎呦哎呦的叹气,最后想尽各种可能也找不出一个可以逃出去的办法。

于是蒲榕就成了现在这个姿势了。

临床的那个吕晓峰还挺关心他嘞,问他是牙疼还是哪儿疼,要不要替他叫医生。

唉,一直被关在病房也不是事儿,蒲榕心里烦得很,就想和吕晓峰说不用,话还没出口就在舌头尖转了个弯。

唰——

蒲榕拉开白帘子,眼眶有点红(他刚才自己用力揉的)的肯定道:“对,我就是牙疼(顺杆爬装的),疼的要死了,你赶紧给我叫个医生来吧!”

虽然让他被关在房间里出不去的罪魁祸首是吕晓峰,这会儿他倒是一点儿不含糊,伸手就掏了床头的铃按下去唤了医生。

这医院的传呼铃是可以语音对讲的,蒲榕就听吕晓峰对他的病情添油加醋,他不止说牙疼,还说别的,说的就好像医生再不赶紧赶过来,他就要疼死了一般。

语言是夸大的,效果是显著的,只听传呼铃对面的护士快速的应了声,而后便挂了铃似乎是去请医生了。

蒲榕默默的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给吕晓峰点了个赞,后者还盯着被挂断的传呼铃有点郁闷。

大约一分钟不到,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门锁咔的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小个子的护士,说是她先赶过来稳定情况,医生还在后头赶过来。

说着转动着眼珠子看这间病房里那个得了“重症”的,就见两人呼吸都挺平缓的,身上也没有血迹,就是那个年纪小的看过来的眼眶有点红。

护士便尽职尽责的走过去,看他要坐起来,忙道不舒服就躺着,然对方坚持要坐起来迎接她,小护士还怪有点不好意思。

然而她还没走到床前,就见那小病人一下扑腾了起来下床,鞋也来不及穿,掠过她就目标明确的朝门跑过去。

护士慢了一排没抓住他,就听见另一张病床上的青年欢呼一声,随后也有样学样的跳下床朝门外跑去,护士都拦不住那个小的,还能拦住这个大的吗?

她急得跺脚,又死马当活马医的狂按传呼铃,也不知是不是她按铃的效果还是单纯就是巧了,那两个跑了还没一会儿,那个小的就被提着脖子后头的病号服拎回来了,又一会儿,那个大的也被带回来了,不过是被拖着的。

这一大一小,一个仍旧笑得牙花灿烂,笑并骂着人,一个表情麻木,被提着他的人晃悠了一下,整个人身子跟软体虫似的摆了摆,也没有一点动静,傻了似的,喔,不对,本来精神就有问题。

被提到床边啪叽丢下,又被训斥了几句,门再次关上,咔嗒上了锁,蒲榕仍旧一动不动的将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屁股高高撅起不想说话。

刚才他刚跑出去,除了柔嫩的脚心踩在冷硬的地板上有些生疼以外,事情还是顺利的。

蒲榕冲刚出房间几米,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来,因为脚疼想要放慢些速度的心思也淡了,他大约狂奔了近一整条走廊。

看到拐弯处的楼梯口近在眼前,他都要拐过去了,突然走廊尽头医生值班办公室的门开了,蒲榕一时刹不住车,脸直直的朝门扑了过去。

结果就是他不仅自己摔了,还将门扑回去砸到了医生的脑袋,不仅砸了医生的脑袋,还将他身后的吕晓峰也绊了个脸着地。

最后,脑部受伤的医生带着两个脸部受伤的病人回了房间。

前功尽弃。

蒲榕生无可恋的从床上翻过身,额头与鼻尖上是清晰的红印子,隔壁床铺的吕晓峰也同他一个造型,每人脸上一块“T”字形的红晕,乍一看还以为这是这间病房什么传统呢。

蒲榕算是看出来了,吕晓峰也是想要出去的,不然也不会在刚才他逃跑的时候撒腿跟那么快。而这一次的失败完全就是一个意外,但凡他们运气好一点就能顺利跑掉了。

但是现在回想,蒲榕的确觉得自己过于莽撞了,即便他能胜利跑掉,落脚的地方也是一大难题,若是柳棠在他身边还好,问题是只有他这个上午才刚来副本的新人……

现在想也没用,这法子好用是好用,不过他们都被抓回来一回了,第二次就没用了。

蒲榕就这么静静的望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半晌将两条腿也收进了被窝,探过身子去将帘子拉上。

在吕晓峰的角度来看,蒲榕就是逃跑失败认命准备直接睡了,事实上帘子刚被拉上,蒲榕就从另一面遛下了床。

他想了想,这个莽撞的法子并不适合在第一日使用,他最好还是要稳妥一些。

蒲榕拿出匕首,再一次将视线放到那铁丝网上。

他已经上手观察过了,这铁丝网格的交错之间不是焊死的,这一整张网都是用细铁丝编织而成的,如果他先测定好距离,而后直接从边上将铁丝磨断,再将磨断的铁丝一根根抽出来,就可以事半功倍。

虽然这种方式很浪费时间,但他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他有耐心的话,这法子未尝不可。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蒲榕回头确认一眼帘子是拉严实的,随后转过头开来开始干活。

他用手比一下,如果他想要钻出去的话,那至少要开一个三十多到四十厘米的洞,也就是说,他需要卸下七十根左右的铁丝,磨开铁丝一百四十次左右,这将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

但如果成功的话,这一些都是值得的。

蒲榕深吸一口气,将匕首锃亮的刀刃按了过去。

下午五点出头的时候,病房的门开了一次,护工送来了饭菜,味道中规中矩,蒲榕吃了一些,将作为饭后水果的香蕉收进了空间。

这时他磨断了五根铁丝,也就是说,将一根铁丝的两端磨断,他大致要花六分钟的时间,这样算来,他全部的工作量约莫要花上——七个小时。

蒲榕苦涩的又给自己塞了一大口饭。

吃完饭他将自己的枕头套子摘下来包住自己的虎口,再一次埋头干起活来,只是这一次还没干多久,门口就传来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蒲榕当下不再管那一根即将被他磨断的铁丝,一个翻身就坐上床,同时心里疑惑着这个时候怎么又有人来,刚才的饭盘不是已经被护工收走了吗。

进来的护士,她没有进来,站在门口催促他们出来,蒲榕满脑子疑惑的依言走出去,随后发现外头走廊里一排都是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待到护士们将这一层的病人都交出来后,便带着长长的队伍朝前方走去。

这是要做什么?

检查身体?人体实验?

蒲榕万万没想到,护士们单纯的就是为了带他们下楼放风。

每天饭后半小时,散步,消食,自由活动。

蒲榕面上控制不住扭曲了一瞬。

他下午那么折腾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蒲榕: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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