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外头有朋友了

不是蒲小榕?

那这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将脑袋从窗外收了回来,他们走到一起,望着木扶梯的眼里充满了警惕。

也不知是他们见过的人还是这个屋子里原本……

蒲榕的手上出现了两张符,柳棠举起了从墙角拿的砖头。

嘎吱嘎吱的声音响个不停,看着从楼梯拐角处冒出来一点黑色的脑袋,那个脑袋逐渐升高,带出了肩膀、腰、腿。

蒲榕愣住了,捏着符纸的力道也松懈了许多。

“吕晓峰?”

还没走到底,被叫到的人仰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而后看着柳棠笑容又消失了,带上一些不忿:“难怪这些天你不和我玩了,原来是外面有其他的朋友了!”

柳棠也是一愣,这话怎么听着,就那么奇怪呢,那吕晓峰就是里面的朋友了?

他心底也稍生出一股不服气,但是想起对方是个精神病人,他倒不至于同他过不去。

吕晓峰走了上来,可没想到那木扶梯居然还在响,蒲榕还来不及问吕晓峰他后头是不是还有人,就再一次措不及防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对上。

“你怎么也来了?”

柳棠狐狸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量,这也是“里面的朋友”?

傅堇年没有回答,继续往上走,离开了楼梯踏上二楼,便走到蒲榕身边,后者等着他下一步的交流,没想到他就站那处不动了。

蒲榕更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会走到一起去。

且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吕晓峰竟可以安静的在他们身后潜伏那么久,他将目光挪向傅堇年,想来,这一遭约莫全是他的功劳,又想,要制住吕晓峰这个精力旺盛的家伙,真是辛苦他了。

“蒲医生,你们在这里玩什么呀?带我也一道呗?”吕晓峰舔着脸问。

“没玩儿什么。”蒲榕回答,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我们直接回去了。”

吕晓峰噘着嘴不太高兴,感觉他们故意孤立自己,他路上被那人捂了那么多回嘴,掐了那么多回肉,现在刚找到人就要回去了?

他不依,张开嘴就要闹,被傅堇年一瞪,却又安静了。

吕晓峰至今还记得,刚才在路上被掐肉的支配欲,他不想再一次体会了——那人掐人可疼了!

蒲榕说完便不给他们机会,直接往楼梯上走,余光却不断往后瞥,毕竟病院里丢了几个精神病人可不是小事,他们是必定要将两个人带回去的,柳棠则在最后押后。

他没想到看起来高冷不好惹的傅堇年,竟是第一个抬脚跟上来的,他忽然觉得对方高冷的外表以内,或许潜藏着一颗小公举的心,不然开始也不会跟过来。

吕晓峰看到傅堇年都跟着走了,自然不会原因跟蒲榕“外面的朋友”待在一起,他连忙跟了上去。

但是大家都跟过来后蒲榕又有点担忧,担忧这个嘎吱嘎吱的楼梯,它显然承受不住他们四个的重量。

万一塌了就不好了,他朝后头打了个手势:“我和傅堇年先下去,你们等下一批再走。”

柳棠拉住走下一阶台阶的吕晓峰,朝他比了个OK。

他们两个应该是四人里最轻的了,柳棠是年纪小还发育完全,傅堇年是清瘦,两人都带着少年人的纤细,走在楼梯上,连带着嘎吱嘎吱的声音都轻柔了许多。

其实应该平均分配的,就像是他们来时那样。

正这么想着,蒲榕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似呢喃般的叫声。

“小榕。”

撞在耳廓上,立马就随空气散了。

他觉得耳朵痒痒的,这几个人之中会有这么叫他的只有柳棠,这却也不似他的声音,但如今离他近的只有——

他停下步子回头问傅堇年:“你刚刚有叫我吗?”

后者抬眼分了他一丝眼神,又将注意力放回脚下的楼梯。

或许,听错了?

蒲榕没有在意这件小事,往楼下走的速度快了些,他可不想在护士清点人数时迟到了。

两人到达一楼后,柳棠与吕晓峰也紧赶慢赶的走了下来:“快点,快点。”柳棠催着吕晓峰,他熟记病人们每天放风的时间,催促吕晓峰挪的快些。

嘎吱嘎吱,在柳棠将后脚挪开最后一阶台阶时,这座老旧的木楼梯终于支撑不住,格外绵长的哀鸣了一声,最后嘎吱了一声,整座楼梯由上而下坍塌,看呆了几个站在楼下的年轻人。

“走走走,别看了!”

柳棠与蒲榕终究还是回过神,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而后一人推搡着一个病人朝外走去。

他们没有走的太深,来时的速度比去时的速度要快,紧赶慢赶,一个护工与三个病人总算在护士记人数的最后一刻赶到队伍的最后排。

护士以为他们仨是被柳棠带去遛了,没有过多关注他们,随口叮嘱了一句:“以后记得时间啊。”

几人自是连连点头。

没有找到父母的踪迹,蒲榕也不气馁,他打算晚间的放风再去一探究竟,而下午的时间他也不是无所事事,那窗户上的铁丝终于被他弄开了大半个洞,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能磨开一整个可以让他通过的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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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处让人为难的是,大约是有了中午一道“冒险”的经历,吕晓峰更加黏着他了,这让蒲榕的进度大大变慢。

他只好哄着吕晓峰,教他做广播体操,做了一个小时,吕晓峰终于累瘫在床上,他吐出舌头喘着气,但是还没睡着。

蒲榕又磕磕碰碰的给他背英语课文,约莫两分钟后,轻轻的鼾声从帘子后头的床铺响起。

蒲榕松口气,总算腾开了手,他又再次开始自己的破窗大计。

原本下午到这时候一直风平浪静,直到病房外突然传来巨大的玻璃破碎声、碰撞声、以及人的尖叫声,蒲榕被惊的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切下来。

随后他立马意识到出事了,搁置下手中的工具便跑到门边,门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玻璃,装置在对于蒲榕来说比较高的位置,他就是踮着脚也看不大清。

他咬着唇回头看,吕晓峰还美滋滋的呼呼大睡,根本没被刚才的声音影响到一点,蒲榕只得回身从病床边上搬来椅子,而后踩了上去。

透过小小的窗口,可以看到走廊里的护士们神色匆匆的跑来跑去,但是再多的也就看不到了他能看到的仅仅是路过窗户的人。

蒲榕退而求其次,跪到椅子上,侧过脑袋来将耳朵贴在门上,这样便可以听到外头的医护人员到底是在吵什么。

“哎,可惜啊……”

“怎么就……”

“真不该让他们……”

听了半晌,蒲榕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虽然说每一间病房里的窗户封的是死死的,但是走廊里却不是,蒲榕与吕晓峰因为犯了错这些天都被锁在病房里,可别的精神病人却不是,原来是有的精神病人在路上打闹,结果推搡着从楼上摔下去了。

然而实际发生的地方并不在蒲榕所在的这条走廊,他的病房对面就仅仅是墙壁,发生惨案的地方是在这条走廊往右走到底,然后拐弯的那条长廊,蒲榕刚才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从那儿发来的,而且是更高一层的楼层,只是被关在密闭的病房里让他失了方向,他才会以为是附近发出的动静。

蒲榕又跪坐着听了一会儿,听到那个精神病人在摔下楼以后一张口就吐出了满口结块的血,而后基本上是不治身亡,听得他骇然。

蒲榕所在的病房在三层,也就是说那个病房坠落的地方在四层的长廊,讲真的,不过是四层楼的高度,人从上面摔下来,残了,或是受了些内伤,这都在蒲榕的合理接受范围之内。

可是就这么直接死了吗?

蒲榕皱了皱眉,试图从那些忙乱的护士口中听到更多的信息,比如那个病人摔下来的时候脑袋正好磕碰到了石头,又或是他本身体质便比较弱。

但是主任突然出声训斥了一声,吓到了护士们,亦吓到了蒲榕,前者叫他们嘴上别光顾着唠八卦,于是护士们无论情愿与否都闭了嘴,走廊上除了脚步声与一些器材碰撞的声音,其余都没了声响。

蒲榕等了一会儿再没听到对话,跳下了椅子回到他病床那处的窗子边。

依照护士们刚才说的话,病人坠落的地方就在这栋楼边上的楼的一条长廊上,两栋楼呈“L”形连接,他应该看得到案发地点才是。

不能将脑袋探出去看,视线有些受制,蒲榕努力的寻找正确的角度,功夫不负有心人,半晌,他终于透过玻璃模糊的反光与铁丝网若隐若现的遮挡,看见了邻边楼那破了一大个不规则破洞的窗口,以蒲榕5.2的视力,他甚至还看见看那破碎玻璃尖锐的边角处挂着一块被撕扯下来的蓝白病号服。

奇了怪,这种地方,那玻璃窗就那么容易碎?那病人推搡间还在窗口挂了一下,对方就没人拉他?那仇恨可真是大了。

突然,又有哐哐声响起,并且逐渐声音越来越大,蒲榕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侧耳仔细一听,原来是这条走廊间隔壁的一些病人也在关注着这件惨案。

蒲榕可以冷静,精神病人们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个个激动的用手拍着铁丝网,试图将铁网拍开好让他们可以将脑袋探出去吃瓜。

至于铁网的质量嘛,从蒲榕这两日的努力便可以看出——请相信它!!

他还想要往楼下看,可是就连侧边的事发现场都看不清,更别提楼下的案发现场了,除非他有本事将脑袋伸出去。

蒲榕比了比自己这两天努力的成果,虽然让他整个人穿过去还不大可能,但是脑袋的话,应该是足够了的。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出了这事后,医生护士肯定更加紧的将目光放到他们身上,他现在探颗头出去被发现,晚饭前这铁丝网就能被重新换个新的。

在医务人员们的应对下,这件事最终缓缓平息,精神病人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便慢慢安静了下来,随即闹得更大了。

因为出了这件事后,医院为了不让悲剧再次发生,选择对病人们进行加大强度的管理,现在不只是蒲榕这间病房,所有的病人们都被一个个搜罗起来并被关了起来。

病人们自然不愿意,但闹了闹了,泼也撒了,都没用,最后自己就安静下来了,但是给医院提出了各种要求。

有的要求加餐,有的要求一些玩具或是生活用品,还有争取延长放风时间的,个个都不肯吃亏,精神病人只是心理有问题,不是傻。

若是完全不答应,或许会激起民愤,到时候所有的精神病人联合到一块儿抗议,那就不是医院可以应对的了,思及此,医院挑了一些合理的要求答应了。

还真就给蒲榕莫名其妙占到便宜了。

病房里尘封已久的老电视被插上电打开了,吕晓峰醒过来看的津津有味,一点也不舍得将目光挪开,接着电视声音的遮掩,蒲榕放心的切割起铁丝网。

晚饭不仅多了一道肉菜,还是炸得金黄易存放的黄金大排,并且还有一颗红彤彤的苹果,蒲榕愉快的将这些多出来的“补贴”收进空间,而后享用起减去了这两样东西后仍旧不逊色的晚餐。

饭后的放风时间延长了,因为精神病人们的强烈要求,也因为院方怕病人们整日在房里闷太长时间闷的过头,病情愈发加重,于是饭后放风时间延长到了一个小时。

这些,全都是这间病院里的精神病人联名上诉得来的福利。

蒲榕内心对他们是万分感激,他想,谁说精神病人都是脑子不正常,他们多聪明呀?以后谁说他们脑子不正常,他蒲榕跟谁急。以后在他蒲榕这里,精神病人就是个夸人的词儿!

不过与之相反的,也因为害怕惨案再次发生,病院发动了全院上下的医生护士护工,放风时,至少每三个精神病人身边要有一个医务人员监护。

这算是给那些原本清闲的大夫们加班了,毕竟这家病院的医护人员并不算多,他们当然不想加班,但这是病院出的决定,他们无可奈何。

放风要被人监护,对于蒲榕来说必然不是个好消息,不过如果拿到他们监护权的那个人是柳棠的话,一切好像也都无关紧要了。

此时,柳·监护人·棠看到眼前熟悉的四人小队,将目光挪向蒲榕,却没想到比他更积极的大有人在。

吕晓峰好似忘记了午时与柳棠的恩怨,兴奋的蹦出来:“汪汪队今天还去探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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