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外传:老K的故事(上)

我是刘侃,可以叫我老K。

我很久没写过东西了,现在的工作是产品经理,表达能力有限,你们将就着看。

算起来,我和旅泊明不熟,和李驿很熟。

旅泊明大学的时候眼睛里只看得见李驿,自然不会和我熟悉。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和他不对付的室友,以及李驿有事会联系的第一个人,自然成了他的吃醋对象。

这可不是我自我感觉良好,他找我聊过一次,问我是不是对李驿有想法。

我没回答他。

他说他是真心喜欢李驿的,说这话时咧着嘴笑,笑得我一股无名火。

我骂他,你最好是,你要敢玩他试试看。

后来我也找他聊过一次,在我得知李驿和他在一起以后,碰巧那段时间他转专业去了法学。

我顺带问他为什么学法。

我以为他会给我比较正常的答案,例如学法好找工作,也能满足他家里对他的要求,毕竟法学算是文科里比较有出路的了。

我记得他那时候回答我:“你知道吗,我喜欢救人的那种感觉。”

他讲起一个故事,说他小时候曾有一回在游泳池救起过一个即将溺水的女孩。他因此获了见义勇为奖,父母当然为此大做文章,全市通报表扬,他背着红绶带去演讲,中考加了二十分,创造了十年来中考最高分的历史记录。

当然这都不是最令他爽的事。

“你体验过一个脆弱的生命全身心依赖你,把你奉为救世主的滋味吗?我会成为一名律师,也许是一名伟大的律师,成为他们的救命稻草。我很清楚我会尽全力帮助他们,拯救他们。”他在讲述时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不知为何完全相信他能做成。

我定定地打量他许久,我想,可能他也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李驿。

他想救李驿。

后来我读到过这种心理疾病,白骑士综合症,他永远只爱比他脆弱的人,从帮助别人中获取自己的价值感。

我记得我当时笑了。

我说学新闻也能救人。

他说不行。

我那时并不喜欢他,多少有点看不惯吧,所以和他争了一句,只一句,我说:当律师你只能救一个人,多说点就算你能救一个家庭吧,可新闻学能救这个社会,救成千上万的人。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轻蔑的表情,旅泊明没有发出声音,而做了个口型,我看清了,是三个字:不可能。

说的好听点他认为我理想主义,说难听点他认为我是弱智。

他这样侮辱我们的专业,我难免感到反感。

旅泊明却立刻变了神色,低头笑了,就好像刚刚那种轻蔑的表情全然不出自于他。

他轻摇了两下头,说:我也希望那是真的,小驿的梦想是当一名记者。

我很惊讶。

我以前总以为我算了解李驿的,但李驿从不和我聊梦想。我也是从那天知道,伴侣的位置是不能被朋友取代的。

我不敢相信,因为李驿不是活泼的性格。

他只是喜欢看书,偶尔写些东西,在校报和网站上发一发。

他什么都写,从星光不负赶路人写到浅谈鲁迅杂文的特点,连诗歌都写,也拿奖。

一开始刚得知他得奖,我们还会欠欠的把他的文章打印出来在寝室大声朗读,后来次数多了,我们也都麻木了。

获奖证书厚厚的一沓堆在那里积灰。他拿到以后都不拆封,似乎他写作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荣誉。

可往往在我的认知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写作的人只是喜欢表达情绪,但他从不写内心感受,相反,他大量地写应用文。

他写新闻稿,写那种适合发表在校报上的读书笔记,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写娱乐通稿,就是那种标题党:《惊!当红小花离婚后产子竟是因为……》

我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他就靠在椅子上仰起头看着我笑,笑着说:“可以卖钱。”

李驿一笑我就说不出话了,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可爱灵动,像拥有一双水汪汪圆眼的母鹿,这样一形容,也难怪旅泊明会觉得我对李驿有心思。

但我的表达是客观的,李驿的眼睛常像孩童一样的清澈,又蒙了层淡淡的哀伤,纯得如一汪人迹罕至之地的湖水。

我竟想说我爱李驿,但和旅泊明的爱不同,和我对女人的爱也不同。

我爱李驿,所以我也想帮李驿,想救李驿。

我爱李驿,所以我厌恶旅泊明,又期待旅泊明。

李驿不会想当记者的,我宁愿相信他想当作家,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小驿喜欢的、想做的事,我肯定全力支持他。”旅泊明的手交叠起来,“一家不用有两个拯救社会的人,你说对吧?他救社会,我可以救他。”

我总隐约感到他会辜负李驿,可旅泊明实在爱李驿,爱到我这个无限偏心李驿的看客也对他无所挑剔。

我太害怕他会辜负李驿,最后我只能说,李驿和别人不一样,你要找到爱他的方法,别让他伤心。

旅泊明没有辜负李驿,我很欣慰,但他还是让李驿伤心了,我想相爱注定会使人伤心,这个世间不存在不使人伤心的爱。两个灵魂碰撞、交融在一起的过程一定会产生痛苦,如果侥幸交融时不痛,那被迫撕开时定会加倍剧痛,只有先痛或后痛,长痛或短痛的区别。

我并不是一个很相信爱的人,但我并不否认,每个人都有爱,每个人都会爱,只是当利益和爱在岔路两边,一大半的人会选利益。只是选择,无可厚非,不分对错。

旅泊明离开病房时,看起来很悲伤,并不是愤怒,他急躁地找我要烟。

我说没有,医院也不让抽。

他靠着墙蹲下来,把头埋进臂弯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站在他旁边,其实我口袋里有烟,但不愿意给他。

他说,李驿不要他了。

在李驿最需要他的时刻,李驿不要他了。

我哄起李驿一套一套的,哄他,哄不出口。

他现在情绪不好,你让他一个人待会儿,我说。

旅泊明摇摇头,你如果有机会告诉他,我没保成研那个事,和他没关系,是我爸的原因,他被查了。

我怎么说,我刚想问,他走了。

这些年,我瞒着李驿和旅泊明联系,一次都没告诉过李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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