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寺里的人都知道一洵向来好善布施,但还是第一次把外面的人带回寺里来。

一洵自己也说不上来,鬼使神差地就把她带了回来。

让寺里差不多年纪的白漫桃帮她换了衣服之后,也不管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把人带回了自己房间。

把过脉搏,本来就冻了好几天的人,跳河更是落了寒,输了好几分内力,点了睡穴的人,苏念雪梦里也觉得暖融融地,嘤咛了几声。

他拿过一床被子,就睡在床榻下。

苏念雪醒来的时候,先闻到房间里清清浅浅的熏香,再一看自己的衣服已经换成道袍,猛地挣扎爬起来。

一洵进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四下找自己衣服的她。

“衣服是我让漫桃给你换的。”

抬眼一看,还是那个温润俊秀、如琢如磨的道人。

“我—— ”

“醒来了,就过来喝粥吧。”

“你为什么又要救我?”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知道。

“你要是无处可去,愿意入道的话,可以留在寺里。”

竺兰寺,作为三大寺之一,一洵又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虽然才1 岁,剑道也修得名声在外,想入师门的人,络绎不绝。

但他总推辞自己不足为师。

师徒也讲究缘分,他冥冥只觉得和她有缘。

要是没有眼缘,为什么于乱世的生灵涂炭里,只想将她打捞起呢?

剪不断,理还乱。

“留在寺里?”刚睡醒后还不太清明,她愣愣地跟着念了一遍。

“嗯,你若想修剑道,我可以带你入道,你也不用拜我为师,外人面前,称我为师父便好。”

家人都病死后,她觉得天大地大,竟无一藏身处。

如果这就是命运的归宿,那她便皈依。

一洵带一个外来的小姑娘回寺,白微没有太在意,她这徒弟,从小就耳软心善,等一洵要收她为徒的时候她才开始问,为何这些年来寺里这么多小弟子要拜他为师,他都婉拒了说修为不足,如今却要收一个完全没有修过道的素人为徒。

一洵也没有过多解释,只说教学相长,收徒弟也只是修为的一部分,他现在要开始修这一部分,如是而已。

白微也没有再追问,苏念雪便留在寺里,和一洵同食同卧。

一洵每天都给她输些内力,让她喝暖身子的药汤,看着她对着药眉头紧锁,想着到底还是孩子心性,轻笑着从袖中拿出准备好的桂花糕。

“喝完这碗药,这块桂花糕归你。”

是怡心堂的桂花糕,旧时家人还在时,她也只有生辰才能吃上这怡心堂的糕点。

喝完了药,小口咬了一口桂花糕,入口即是满口桂花生香。上一次吃的时候,家人都健在,坐在一堂祝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次吃的时候已经家破人亡,眼泪禁不住地滚落。

“怎么了?是药太苦了吗?”

苏念雪摇头摆手,示意他不用管她。

苦的哪里是药,苦的是人生啊。

他见她转身,知道她不想说,便也转身关上了门出去。

没一会就回来了,还带回了两块怡心堂的枣糕。怡心堂的枣糕更是一绝,还没有出炉沿街就排起长长的队伍,还不一定能买得上。

“药太苦的话,再吃两块枣糕冲冲苦味,也算苦尽甘来。”

她听懂了他弦外之音的安慰。

她不想说,他也了然。大抵不过触景伤情,想起旧时。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谢谢师父。”泪眼婆娑地望向他,哽咽着喊出了第一声师父,楚楚可怜。

这一眼,这一声,落进眼里,从此便怜爱绵绵无绝期。

刚开始的时候一洵怕她轻生,便一直留她在他房里住着,喊着师父,却是她睡床上,他睡塌下的辈分。

她好几次说她睡下榻,他也不同意。

就这么养了大半个月,让郎中也把脉确认身体的寒已经驱得差不多了,才开始修道。

上午是操练基本功,除了苏意、白漫桃和方贤之,大多都是从小进寺的小道修。

操练基本功的是姜为,寺里最严厉的师叔。

开始修道的第一天,就练的手掌砍树。

大家一起练手掌砍树,即五指并拢,用小指一侧砍树或木桩的时候,十几个小道修无一例外都砍出一道口子。

就苏念雪,砍得手血迹斑斑,树毫发无伤。

寺里吃饭小道修们坐在一起,一洵远远地看见她用左手拿筷子吃饭,他记得她不是左撇子。

晚上回房的时候一洵问她感觉怎么样,她也只是含糊地说还好。

一连几天的手掌砍树,右手侧的血肉都裂开了,却只蹭得树皮,一寸都没有砍下。

夜里梦见娘亲,娘亲温柔地拥她入怀,摸着她的头让她好生修炼,好好活着。

而梦里的自己只顾抱着自己的娘亲哭。

最后是被右手的伤口痛醒的,她小心翼翼地起身,怕吵醒了师父,悄声打开门的一侧,走了出去。

一洵其实在她下床的那一刻就醒了,只是想看她做些什么。

如果她想逃,如果她要逃。

那他要追吗?他该追吗?

理智告诉他如果她不属于这里,那么在这段时间里养好伤,现在走也是没有悬念。

一念又告诉他,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是她的师父,有理由将她留下,直至出师。

她走到厢房一侧的亭子就停住了,接着看她从袖里拿出药粉,左手颤抖着地往右手侧撒药粉,咬着唇,还是被痛出了眼泪。

“都这样了,白天的时候为何不说?”一洵消了足音走到她身侧,捧起她的右手,看着血肉模糊的手刃,邹起了眉。

他想起她最近都用左手吃饭,那会还没有想到是因为手掌砍树的基本功,现在一看全明白了。

生平第一次怪师叔对新弟子严苛,全然不顾当初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从自己袖中拿出金玉露,滴在手上没有刺痛感,清清凉凉的,霎那间舒缓了伤口传来的密密麻麻的疼。

“这瓶给你,疼了你就滴几滴,好的快。”

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但她莫名就是觉得这个药膏很矜贵,对她是大材小用,摇了摇头。

“疼得睡不着?”

说是显得自己太脆弱矫情,说不是也不知如何狡辩。

于是便没有回答。

他轻叹了口气:“我帮你点睡穴,几个时辰之后要练功了再点开吧。”

她眼里盈着泪,点点头。

点了睡穴,看着她的睡颜,一颗在暗夜里浮浮沉沉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她没有逃,就好。

我是想着3W字写完来着 但没有大纲的写 但愿我能3W字收尾吧嘻嘻嘻‎|•'-'•)و✧

大家元旦快乐鸭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