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就算分房睡，睡前两人还是会在一洵的房间里学诗、练字，而后夜深了，念雪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入睡。
一洵也几乎每晚都会到念雪房间，帮她掖好被子后，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一遍又一遍，白日里躲躲藏藏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浓烈、真切，仿佛昙花一现，自开自谢，寂静且不需要回应。
有时候说好了于情于理都不该再去了，辗转反侧，良久，还是会起身，虽迟但到。
念雪对师父每夜的“夜访”毫不知情，白日里好好修炼，夜晚好好学诗、练字，休沐日依旧是仨人行。
过了新年，仨个人都已经成年，成年后的第一个独立任务，他们各自的师父、师叔商量后，决定让他们仨配合官府的捕快，一起抓江南大盗。
捕快在明，他们在暗。
执行任务前，一洵特意到南寺去找江珏要了好一些精巧的暗器，机关设计得绝妙，拿在手里小且轻，爆发力、抓力十足，一旦落在身上，非削了层皮，或者懂机关，否则扒拉不下来。
江珏从小就好器械、机关，做得一手好暗器。
江珏听人说南洵来寺了的时候，还有一点讶异，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她带着几个小道修练独竹漂的时候，那会已经下了课修，小道修们洗漱过换过衣裳都开始缓缓归竺隐寺。
一洵到南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径直往湖边走去。
站在湖边，隐隐看见湖边还有人在练习，细看竟是念雪。
“念雪。”他喊了一声。
念雪隐隐听到有人叫她，缓缓回头，竟是师父。
她也回了一声：“师父。”
“回来，上岸来。”
“师父，我还想练多三遍。”
他就在岸边看她站上竹山，还没有立稳几秒，“扑通”又落进水里。
如是三遍，没有一次立定久的，便垂头丧气地往岸边游去。
上岸的时候，天已灰蓝，师父在岸边等她，甫一上岸，就拿起念雪留在岸边的擦身布，将她裹住。
虽说是仲夏，泡了一下午水，吹着晚风，还是猛一哆嗦。
“师父，你怎么也来南寺了？”
一洵没有接这个话题，只说：“你先去冲个热水澡，我在禅院等你。”
他知道她们最近都在练独竹漂，见大家都回寺了，她还没有回，听漫桃说她是还想一个人再练半个时辰，让她和贤之先回来。
一个人在湖边，泡这么久的水，身体可吃不消。
一洵听罢谢过漫桃，冷着脸，泡了一壶红糖姜茶、装了一些糕点、一件外袍收拾好，运着轻功往南寺走去。
他在禅院温着红糖姜茶的时候，江珏过来了。
江珏一看到红糖姜茶就明白这一趟的来意了，之前就只是听闻他对她的小徒弟无微不至，今日才亲眼所见，果然如此。
“做你的徒弟真好啊，练个独竹漂，还给煮红糖姜茶。”江珏半是打趣，半真情实感地艳羡。
一洵听罢也给她倒了一杯，淡淡地说：“辛苦你带她们练习了。”
“不辛苦，只是命苦，没有遇到一洵这么好的师父。”
话题绕了一圈，又回来。
一洵一向少言寡语，也接不住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打开了糕点，说了句：“吃过晚膳了吗？尝尝？”是玉春楼的荷叶饼，荷叶清香，皮肉香软，每年也只有荷花开的季节才会卖，一期一会，念雪每年都心心念念，攒着钱一到上市就买一回，分与他和漫桃、贤之。
江珏看着这荷叶饼，也不像一洵爱吃、会给自己买的糕点。
“你没吃晚膳？”
正说着念雪从浴室出来了，脸上是温热的水汽蒸腾的粉红，头上裹着头巾，只露出粉仆仆的小脸和清棱棱的大圆眼。
“师父，师姐。”
江珏点了点头，一洵让她坐下，并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红糖姜茶。
她吃了一口就皱起脸来放下。
“喝完。”一洵出声叮嘱。
“喝一半行不行，好难喝啊，比中药还难喝！”
“泡了一下午水，这一杯都得喝完，喝完就可以吃荷花饼。”说罢，放了一块荷花饼在她手边。
念雪听罢苦着脸，一口闷完。
闷完后吐了吐舌头，立马拿起荷花饼，咬了几口，冲淡姜味。
江珏见他们两人的相处之道，惊奇又好笑：“你不喜欢姜味么？”
“不喜欢！好辣！”
“那下次可以让你师父煮红糖姜浮圆子。”
一洵若有所悟，念雪两腮塞得滚圆，咽下一口才接着说：“那红糖浮圆子，不放姜也可以吧？”
江珏笑出了声，一洵摇了摇头，眼里是细碎的笑意。
“你们俩没吃晚膳吧？我让人给你们再做一点？”
“不用了，我们路上吃就好，不麻烦了。”
说着摸过念雪的头发，还是湿的，帮她又擦了几回，动作、神色自然熟稔，江珏讶异不已，心底泛起涟漪，荡漾开去。
“走吧。”
“好。”说着准备起身的时候，腿抽筋了。
到底还是在水里泡太久，游太久了，身体吃不消。
“怎么了？”
“腿好像抽筋了，我坐会缓缓，没事。”
一洵下意识地就伸出手脱了她的鞋子，就往自己怀里放，想帮她按摩。
念雪连忙收回腿，说：“没事没事，我坐一会缓缓就好。”
江珏心里又浮起波澜，一洵平时和人都保持着距离，非必要不会有身体的任何接触，可这样的一个人，对自己的小徒弟，做着各种算得上亲昵的举止，自然而然，仿佛就该是这般一样。
她看着他皱着眉又把她收起的腿往自己怀里放，平时寡淡看不清喜怒哀乐的脸上隐隐可见担忧：“是小腿的前方肌肉抽筋还是后方肌肉抽筋呢？”
“前面的肌肉抽筋......”
听罢，一洵把小腿往她身上带，帮她压住腿的同时，还帮她轻柔地按摩。
念雪看着师父在身侧轻柔地帮她按摩，长而卷的睫毛投下一片剪影。夜色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她心头也一片柔软，闪过情愫无数。
按摩了好一会才抬头说：“你继续压腿，我烧水拿毛巾帮你热敷一会。”
“师父，不用了，已经不抽筋了。”
从一洵蹲下身为念雪压腿、按摩起，他们两人好像就互为人间，而她被流放到人间之外。此时才回过神来说：“我让人送热水和毛巾过来。”
一洵这才站起身来，再一次谢过她：“那就麻烦你了。”
看着一洵帮她热敷了一柱香的时间后，又向她借马，抱着念雪上马，策马而去。
她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抬头只见一洵手上拿着兰雪和露兄的茶点。
“怎么，一洵大师今天这么有雅兴要来给我点茶？”
“是送你的，你不嫌弃的话，我就给你点茶。”
“送我茶礼？说吧，是不是有求于我？”
明知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却暗自窃喜不已。
“是的，想......”
“今天我给你泡茶吧。”江姐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好。”一洵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想给自己点茶，但也应了下来。
她拿出珍藏的一瓮收集的荷花上的露水，收藏的天青釉碗，给他泡了一碗六安茶。
“你的茶艺越来越好了。”一洵接过茶，喝了一口，火候恰到好处，茶汤清香温润。
“我这就是'班门弄斧'了。”
他笑笑说：“谦虚了，你的茶艺和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了，不用吹捧我了，说吧，你想干什么。”学了那么多的茶，终于为他泡了一碗茶。
“我想和你要几件小巧的暗器。价钱的话，你开就好。”
“暗器？你不是一向不用暗器的吗？”
“不是我用，念雪开始独立做任务，我想给她准备一些。”
“呵，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样的师父了。又是送姜茶，揉腿，还帮着求暗器......”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只是力所能及地做些微不足道的事。”
“又是送兰雪，又是价钱我开，还微不足道？”
一洵低头继续喝茶，没有接话。
江珏也无意为难他：“你在这坐着，我去挑几件过来。”
没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好一些暗器，一一给一洵演示使用方法。
一洵一一记下了，走的时候，还递给她百两的银票，她摆摆手，没好气地说：“以后多来给我点茶相抵吧。”
一洵笑着言谢，应下了。
江珏的喜欢隐秘又坦荡，因他修无情道而隐秘，又因不需要过多的回应而坦荡。
且喜且不问来路，不问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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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雪。”他喊了一声。
念雪隐隐听到有人叫她，缓缓回头，竟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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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上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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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用吹捧我了，说吧，你想干什么。”学了那么多的茶，终于为他泡了一碗茶。
“我想和你要几件小巧的暗器。价钱的话，你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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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样的师父了。又是送姜茶，揉腿，还帮着求暗器......”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只是力所能及地做些微不足道的事。”
“又是送兰雪，又是价钱我开，还微不足道？”
一洵低头继续喝茶，没有接话。
江珏也无意为难他：“你在这坐着，我去挑几件过来。”
没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好一些暗器，一一给一洵演示使用方法。
一洵一一记下了，走的时候，还递给她百两的银票，她摆摆手，没好气地说：“以后多来给我点茶相抵吧。”
一洵笑着言谢，应下了。
江珏的喜欢隐秘又坦荡，因他修无情道而隐秘，又因不需要过多的回应而坦荡。
且喜且不问来路，不问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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