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日子就这么过着,很快便又是一年。

念雪也渐渐学会打一些简单的花纹,李丽娘偶尔也会带着她们出去玩儿,美名其曰:“采风。”

其实就是给这些小学徒们,放放风。

小小年纪,就能沉下心来,一心一意,专注一门技艺,真的不容易。

李丽娘带着方师父、念雪、晓梦和虞风,方师父带上他的夫人,六人来到城外一个庄子吃烤肉、泡温泉。

池子很多,她们俩俩一个池子,李丽娘和方师父的夫人一个池子,晓梦和念雪一个池子,虞风和方师父一个池子。

“你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念雪抬头一看,是两瓶桃花酿和一些盐水花生,来了这快一年半,没有再喝过酒。

两人边喝酒边聊天。

晓梦:“诶,念雪,你有喜欢的人吗?”

念雪:“喜欢的人?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啊?”

晓梦:“就是看见他的时候,感觉所有星星都落在他身上,'疑是银河落九天'......”

“会想见他,明明第二天就能相见,前一个晚上还是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他......”

“或者这样形容吧,如果你在一个夏天傍晚,看到一朵玫瑰色的云,你最想和谁分享?”

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师父的脸。

她想起从前和师父游江南的时候,大多都是她在说,他在笑。

师父本来话就不多,如果他不说话,或者冷冷淡淡,她也早消停了,但她一路上碎碎念念、絮絮叨叨,一会让师父看天边玫瑰色的云,一会问师父那是不是北极星......

师父有时候淡淡点头附和,有时候甚至主动笑着和她介绍名胜古迹、提起诗词典故......

她后知后觉,那或许都是师父怕她无聊,润物细无声的温柔......

上善若水,温柔宽容的情也若水,至善至柔,绵绵密密,浩浩汤汤......

晓梦见她愣住了,忙问:“说!你想起了谁!不准骗我!”

念雪低头又闷了一口酒,苦笑着说:“我想起我的师父了。”

“师父? 方师父??!”

“不是,我好像没有和你提起过,我以前修过道,我想起之前带我修道的师父了......”

“别说我了,你喜欢虞风哥吧。”

“啊...... 你怎么知道的......”

晓梦看虞风时候的眼神,让她想起旧时在寺里时,婉清师姐看向师父时的眼神,钦佩又...... 粘恋,她也是最近琢磨晓梦和虞风哥的日常,才“悟”出来:婉清师姐、江珏师姐大抵对师父都有那么说不尽、道不明的情思......

“我觉得虞风哥也喜欢你......”

“真的吗?”少女睁着一双圆眼亮晶晶地看向她。

她笑了,点点头说:“真的,除了他手头的金银细软,他只看得见你了。”

“是吗?我还觉得他榆木脑袋,不解风情呢,约他一起赏枫叶,他都带着本子,搁那画枫叶簪子呢.....”

“说不定画好了,做好了是送你的呢?”

“那我就......原谅他罢......”

“不对,差点就被你带偏了,你喜欢你师父啊?没想到你好这口啊?小姑娘家家的,口味倒是很重啊!”

她喜欢师父吗?她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虽然和师父做尽情欲的事,她理解的,两人都是为“毒”所困,而不是发乎情。

答案大抵不是晓梦想要的,她对师父,更多是一种对美的向往,师父这样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举世无双的人,就应该高高挂起,供世人遥望。

属于世人,不属于任何人。

“不是你喜欢虞风哥这种喜欢,看到他的时候,也不会有所有星星都落在他身上的感觉......但确实是想他,想和他说:“我会做银簪了。”第一支做成功的银簪子也想送给他......”

“那放假的时候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要去找他?”

“是他不肯见我......”

晓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又碰了碰酒杯,想说的,没有说出口的,都在酒里......

而此时的半闲镇,休沐日在家的南洵在温习医书。看书看累了,在庭院外赏赏自己种的花,而后回书房提笔作画。

先是画了一张庭院开得正好的秋桂,没来由地想起那个爱吃桂花茶,爱吃桂花糕的小人儿,从前收过两封她的信,就没有下文了。

如此甚好,忘了便好。

本意想她留在寺里有人看护着,好好长大,两人却都不约而同离开了寺。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留给她的钱,不知道有没有用上,洗了头发有没有晾干才睡觉,还练不练字,读不读书.....

边想着,下笔如有神,便是《三雪图》:有一年冬天,大雪过境,地上还是白茫茫一片厚厚的积雪,念雪披着大红羽纱面狐狸毛里鹤氅,身后是横斜逸出的红梅,蹲在地上笑语盈盈地摸着翻雪耳朵......

不回信,下定决心不复相见的是他。

念念不忘,入骨相思的也是他......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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