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凭什么?

裴云峤把做好的吃食端出来,敏锐地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不太好。

谢家两兄弟坐得远远的,谁也没说话,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裴云峤脑中闪过那些什么豪门兄弟争权夺利的狗血阋墙戏码,心想网上说得没错,豪门的兄弟感情都很塑料。

果然,有钱人的亲情都是假的,更别提所谓的爱情。

他脸上笑容不变,开口打破了沉默:“以琤,谢学长,可以吃饭了。”

谢玉衡闻声转过头,见裴云峤正在布菜,站起身,走向餐厅,扔下一句:“谢以琤,你的修养呢?谢家就是教你这么待客的?”

他走到裴云峤身边,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坐,我去端菜。”

谢以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沙发上跳起来跟过去,帮着端菜摆盘,心中暗骂他哥心机,要不是因为他,他能忘了帮小峤吗?他就是故意在小峤面前败坏他的形象!

这顿饭吃得略显古怪,原本谢以琤是打算疯狂夸赞裴云峤的,但怕他哥看出什么,只得表现得云淡风轻,随口夸了几句。

也不知道谢玉衡今天来干嘛的,平时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的人,今天竟然在这儿吃饭,好好的二人世界全被他破坏了。

谢玉衡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用餐。他的吃相优雅,动作不疾不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碗里的食物,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用光盘表达自己无声的赞美。

饭后,谢以琤正盘算着怎么开口让他哥赶紧离开,谢玉衡自己先开口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谢玉衡站起身,目光落在谢以琤身上,“你明天记得回老宅陪陪奶奶。”

谢以琤这段时间一颗心全扑在裴云峤身上,一有空就往学校跑,周末也很少回家,确实很久没回过老宅了。

前两年谢家老爷子去世后,奶奶一个人住在偌大的老宅里,颇为孤独。

老太太最疼的就是谢以琤,想他了,又怕打扰他的学业和正事,舍不得催,今天才把电话打给了谢玉衡。

谢玉衡过来这里,一来是看看弟弟最近在折腾什么,二来也是替奶奶传个话。

谢以琤闻言,心里涌起一阵愧疚,连忙点头应好。奶奶对他那么好,他确实不该只顾着恋爱的事,忽略了她。

明天他一大早就回去好好陪陪奶奶,所以今天一定要把小峤留下,等会儿晚上出去兜兜风喝喝酒什么的,不能浪费这么好的夜晚!

“好,哥,我送你下楼。”

谢以琤殷勤地站起身,想把这尊煞神赶紧送走,谢玉衡的目光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裴云峤,语气自然:

“别收了,等会儿让以琤叫家政过来打扫。你现在回学校吗?我顺路,带你一起。”

谢以琤:……?

不是,他就住在京大对面的小区,回京大就是出个小区门的事,虽然说顺路的确没毛病,但这不是摆明了在替他下逐客令,让小峤赶紧回学校吗?

裴云峤何等聪明,当然听懂了谢玉衡话里的潜台词。

谢玉衡不想自己和谢以琤走得太近?是怕自己骗他这个傻白甜弟弟?还是别的什么?

脸上,裴云峤却露出一个笑,点了点头:“好啊,那就麻烦学长了。正好我也该回学校了,今晚还得再跑几个数据。”

谢以琤看着裴云峤那张笑得温温柔柔的脸,再看看谢玉衡那副不容违逆的样子,所有挽留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谢玉衡的面前,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裴云峤礼貌地跟他道别,然后拿起自己的东西,跟着谢玉衡走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

谢以琤站在空旷的客厅,看着餐桌上还没收拾的狼藉,又想起今天这个一点都不完美的约会,以及在谢玉衡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的自己,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

他抓起刚才谢玉衡喝过水的那个玻璃杯,狠狠地朝着地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杯子被砸得粉碎。

谢以琤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盯着那堆玻璃碎片,眼神愤怒又憋屈。

他以前从未觉得谢家二少这个身份有什么不好,家族的重担和压力有谢玉衡顶着,他乐得轻松。

他可以肆意挥霍青春,享受顶级资源带来的优渥生活,只用随便处理一点无关紧要的事务,不用为未来发愁,更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至少在今晚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现在,连喜欢裴云峤都不敢承认,轻而易举地看着他被他哥带走,连一句像样的挽留都说不出口,只能像个被家长管束、毫无话语权的孩子。

凭什么?

强烈的不甘和逆反心理冲上心头,谢以琤想,他也是谢怀仁的儿子,身体里流着谢家的血,谢家,难道就是他谢玉衡的一言堂吗?他想做的事,想亲近的人,难道都要经过谢玉衡的批准吗?

谢以琤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他不想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偷偷摸摸,都要看人脸色,都要被人轻易干涉!

他得有属于自己的力量,有能让谢玉衡也无法轻易否定的底气。不是为了争权夺利,至少他得有能力,光明正大地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人,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

另一边。

裴云峤和谢玉衡走进电梯,说道:“学长,我自己回学校吧,就几步路,不用麻烦你送我了。”

谢玉衡直接按下负一层的按钮,语气不容拒绝:“坐我的车。”

裴云峤当然不会和他争执这点小事,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学长了。”

这位谢家大少爷,或许是已经执掌谢氏多年的缘故,和裴云峤接触过的那些富家少爷完全不同。

裴云峤引以为傲的观察力和对人心的揣摩,在谢玉衡面前,似乎有些失灵。

他无法像看透谢以琤那样轻易看透谢玉衡的真实意图,因此在他面前也更为谨慎,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一遍才出口。

汽车驶出小区,很快到了京大门口。

谢玉衡的车在学校有通行权限,门卫直接放行。

“我很久没来过学校了。”谢玉衡忽然开口,“这里有什么变化吗?”

裴云峤闻弦歌而知雅意,谢玉衡特意开车进来,又说了这么一句,显然不是单纯为了感慨。

他笑道:“我陪学长下车走走?学长可以亲自看看京大的变化。”

谢玉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颔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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