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小时候也会遇到这些吗

随着年关将近,京市的公司都开始放假。大街上挂起了红灯笼和彩带,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云起工作室在小年的前一天放了假,大家都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回家过年,叽叽喳喳地在群里道别,说年后见。

小时候裴云峤在那些亲戚家里过得不算好,经常要帮忙干活,动不动也会言语斥责和打骂,但好歹他们给了他一口饭吃,没让他饿死。

因为这一饭之恩,裴云峤给那些亲戚们都寄了不少年货和礼物。亲戚们见他送的东西都是高档货,知道他现在混得不错,十分热情地问他要不要回来过年。裴云峤都拒绝了,只说忙,就在京市过年。

那个村子,那座破旧的瓦房,对于裴云峤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他没有家,也没有真心等他回家的亲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回去了。

裴云峤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裴云峤要去的地方叫桥镇,当地人管它叫乔家镇,这些年因为气候温暖,旅游业开发得不错,冬天也有不少人举家过来度假。

镇上有许多院子被改成了民宿,短租长租都行,裴云峤在这里短租了半个月的小院子,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一棵玉兰树。

乔家镇四季如春,这个时节的玉兰已经冒出了毛茸茸的花苞,青青的,尖尖的,裹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再过一个多月,这些花苞就会绽放,满树雪白。

裴云峤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

可能是天资聪颖,裴云峤记事很早,很小的事也记得很清楚。

他和母亲没有什么温情的时候,也是,她本也没有必要对他温情。

她大多时候都是疯的、歇斯底里的,骂他孽种让他去死,还会说这里不是她的家,她要回家去,她要回乔家镇。

裴云峤从她那些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话里,拼凑出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那里很暖和,冬天都不会下雪,玉兰花开的时候,整个镇子都是香的。

她离开的那晚,裴云峤才四岁多,最开始他的名字叫裴桥,桥镇的桥,是他父亲为了讨她欢心取的。

可惜,适得其反。

高中毕业后,裴云峤凭着记忆里那些零碎的信息,找到了这个小镇。

他没有想过去找到她、打扰她,只是在过年的时候,在别人都有家可以回的时候,他会过来乔家镇住几天。

毕竟,从血缘上来说,这里也算他的半个根。

裴云峤正对着玉兰树发呆,院墙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云哥!”

裴云峤抬起头,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骑在墙头上,朝他用力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你给我带什么礼物了吗?”

裴云峤弯起唇角,对他招招手:“当然带了,快点下来。”

乔时雨笑着从墙头跳下来,跟着裴云峤进了屋。他比去年又蹿高了一截,瘦瘦的,已经快比裴云峤高了,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裴云峤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翻出几本厚厚的书,递过去。

“你马上要中考了吧?”他说,“喏,给你的礼物,不用谢。”

乔时雨低头一看,《五年中考三年模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小云哥,”乔时雨一脸无语,“我真谢谢你。”

裴云峤笑了,从箱子底下又摸出一个盒子:“劳逸结合,这个也是你的礼物。”

这是一款超跑的乐高,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喜欢,乔时雨眼睛唰地亮了,一把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谢谢小云哥!”

他把乐高抱在怀里,又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小云哥,明天过小年,你去我们家吃饭呗?我爸妈人很好的,一直说想谢谢你每年都给我带东西。”

“谢什么,我也没少吃你妈做的点心。”裴云峤笑了笑,摇头,“时雨,你知道的,我社恐,不想和人打交道,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人跑这里过年。”

乔时雨看着他,心想,你?社恐?社恐可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帮我打架。

小孩子的恶意是很大的,他们嫉妒乔时雨有好看的衣服,好玩的玩具,所以总是欺负他。

他们还挑那些从大人那里听来的话辱骂他,辱骂他妈,说他妈妈是个赔钱的二手货,大学生还会被别人骗走,只能灰溜溜地回了镇上,他以后也会这样没出息。

乔时雨习惯了这样的欺凌,沉默着被他们拳打脚踢,是裴云峤见了,把他们赶走,帮了自己。

“疼不疼?”裴云峤问。

男孩摇头,又点头。

裴云峤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拉过他的胳膊,轻轻擦掉那些泥土和血:“他们打你,你怎么不还手?”

乔时雨老实道:“打不过。我不理他们,他们觉得没意思,过一会儿就走了。”

“打不过也要打。”裴云峤擦完一只胳膊,又换另一只,“挑最凶的那个打,照着脸和眼睛打,你越怕,他们越欺负你。”

男孩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裴云峤伸出手,握成拳头,在男孩面前晃了晃:“谁骂你,你就骂回去,谁打你,你也打回去。”

男孩学着他的样子,也攥起拳头。

“这样?”他问。

“对。”裴云峤握住他的手,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你得把他们打怕,他们怕了,就不敢再来找你了。”

乔时雨认真地点头,记住了。

天忽然暗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裴云峤拉着男孩跑到旁边的屋檐下,两个人挤在一起,看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你叫什么名字?”乔时雨说,“我没见过在乔家镇见过你。”

“我叫乔云。”裴云峤说,“我妈妈是乔家镇人,她……走了,所以我也没来过。”

12岁的乔时雨也懂些事了,他自然而然以为他的母亲是去世了,突然有些难过:“我叫乔时雨。小云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裴云峤温柔一笑:“当然。”

乔时雨仰起头看他,他想了想,小声问:“小云哥,你小时候也会遇到这些吗?”

裴云峤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的、带着一点点怯意的眼睛,好像看到年少的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乔时雨的头发:“也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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