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吃完饭后,两人回去的路上。

夜色降临,车窗外每一道风景如同四季更替,变化多端。这座城市见证过太多道不完的故事,霓虹灯闪烁,是黑暗中的璀璨。

从林闪决定回莱沂,到与贺泾年重逢,几年时间,足以改变两人。

当再次看见他时,只觉人声鼎沸,繁星点点,少年身上的光不曾被掩盖,他依然是高中时那样被聚焦的点。

一阵铃声让林闪回过思绪。

手机响动几秒,贺泾年瞥过来电,直接按了免提。

林闪听见对面的人语气甚是激愤,一个男人的声音,大致意思说‘晚’有人闹事,听着挺着急,要让贺泾年快些赶过去。

‘晚?’

林闪意识到是上次去接温时的那家酒吧,也是回来后第一次撞见贺泾年的地方。

原来酒吧是他的,怪不得上次会在酒吧里看到他。

“我现在过去。”紧接,贺泾年挂了电话。

林闪见他点了挂断,主动先道:“把我放前面路口就行。”

贺泾年一时没搭话,记起什么,过了两秒,他问:“等会儿有事要忙吗?”

林闪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如实回答:“没。”

她回去无疑洗漱睡觉,的确没什么要忙的。

“一块过去?”贺泾年话落,等着她的答案。

两秒的对视下,林闪说:“好。”

方向盘打转,贺泾年拐往另一条路。

“是你开的酒吧?”林闪随口问一句。

“朋友的,暂时帮他关照。”

林闪了然地点点头。

车子停在‘晚’旁边的停车点。

“你坐车里等。”贺泾年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前,他又想到什么,扭头一脸认真地叮嘱道,“不要乱逛,把车门锁好。”

几个字,给人老父亲的感觉。

林闪挺想反驳他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但脑海跳转出自己被尾随的事,乖乖应允了声“好。”

听到林闪肯定的答案,贺泾年才下车,往酒吧走。

夜生活刚刚开始,周围倒热闹起来。

这个角度林闪可以瞧见酒吧门口,时常有人出有人进,她盯看两三分钟,觉得挺无聊,靠座椅上刷起手机。

……

贺泾年把酒吧事情处理完便往外赶去。打开驾驶座车门,见林闪头靠座椅上,脸朝他的方向睡着了。

她眼睛紧闭,手里还握着手机,轻缓的呼吸声,能察觉熟睡好一会儿了。

贺泾年坐进驾驶座,没发动车,他懒散地倚着座椅。一手圈住方向盘,手指微弯,骨节突起,另一条手臂搭车窗边沿上。

他望着车前上方椭圆的月,今夜无星,但它皎洁如明。

车外嘈杂如闹市,车内安静如桃源,除了男人的一句自言自语。

“回来后就不要走了,好吗?”他侧着头,语气如眼神般温柔,几秒后他自答道,“好。”

并未有什么动作,像是被定住,除了忽略眸中似水的柔情,细语的音并没惊动睡梦中的人。

林闪不知做的什么梦,眼睫轻眨一下,面前的男人弯唇笑着,就如融化块糖,粘腻但蜜甜。

不知睡多久,林闪迟缓地睁开眼,入眼的一刻,很暗但能隐隐看清是车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贺泾年车上睡着了。她猛地坐好,视线中贺泾年倚靠车身前,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林闪点开手机,屏幕显示时间已经晚上11点多,她走下车。

贺泾年听见动静,随之侧身。

“怎么没叫醒我?”林闪不好意思地问。

贺泾年看她一眼便移开,语调沉沉道:“刚回。”

“送你回家。”贺泾年转身,绕到驾驶座。

林闪再次上了车。

车子停靠小区门口,贺泾年从储物格拿出盒药膏递给她。包装盒外有层塑料包装,没有拆封。

林闪注意外盒上标注着烫伤膏,她摆手正要讲自己用不到。

贺泾年视线随即落定她手的位置,下巴微抬,示意她看过去。

林闪借着灯光发觉食指和中指处有两个红点,并不严重,只是她皮肤层薄,瞧起来有点明显。

“快回去吧。”贺泾年晃了下药膏,意思让她接过。

林闪下车时还是接了过来。

她进小区前,往贺泾年停车的地方一望。

车子依然停在原地。

……

贺泾年按原路返回酒吧。

“你不是不喝吗?”陈衡打量着他。

只见贺泾年端起桌上的杯,碰了碰陈衡手里的,一口灌下去。

“那天来公司送衣服的姑娘。”陈衡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往后靠,“是不是有故事?”

贺泾年:“什么?”

陈衡老神的万分确定:“你看人家姑娘眼神都不一般。”

闻声,贺泾年眉眼轻扬,不置可否的表情。

“兄弟,喜欢人家追啊!”陈衡激动地往贺泾年身旁靠,更加不淡定道,“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别轻易放弃呀。”

贺泾年倒了杯酒,“怎么追?”

放弃?他不会的,这个问题几年前早就作出了选择。

陈衡搂上贺泾年的肩膀,用自认多年的经验开始教学,“首先你得对人好,大部分女人不都喜欢有人宠她嘛。”

“别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儿。”他拍了下贺泾年的胸膛,一本正经地往下讲,“容易把人家姑娘吓跑。”

从他手臂挣开,贺泾年扯唇一笑:“她比较难宠,不吃你这套。”

这表情,这语气,怎么还看出宠溺的感觉呢。

贺泾年瞥过陈衡,再次调侃道:“你就是这么追女生的?”

“怎么可能,哥不需要好吧。”陈衡整个自信爆棚的神情。

没继续跟他搭话,贺泾年站起身,“走了。”

“贺泾年,你到底怎么追?”陈衡在身后喊道。

一道回音传来--

“她追我。”

“噗。”这话,让陈衡立马笑出声。

此人多少带点自恋。

-

正上班,林闪收到温时发来的一张长图,她刚要点开,温时又发来一条文字:【闪闪,你去参加吗?】

“……”

参加什么?

林闪好奇地点开图片,往下翻着看,原来是班级群内讨论同学聚会的事,一个叫郑旭首先提出的,她记得以前他是班里的体委。

意思是距离上次聚会好几年了,问大家有没有时间,要不要搞一场同学聚会。

底下的人随即展开讨论。

【好呀,在哪儿聚?】

【是该聚聚了。】

【记得上次聚一起还是高三毕业的时候,一转眼过多少年了。】

后面跟着几个附和的。

【当然同意。】

【我要去。】

林闪把图片收起,给温时回过消息:【我就不去了。】

她高三上学期就转学了,聚会不去为好吧。

回完,林闪继续忙工作。

过了会儿,屏幕亮光,温时又发来消息,又是一张截图。

最上方仍是郑旭发的文字说,他刚刚问严老师要不要来。严老师回他,说也好些年没见过这些学生了,他有时间就会过去。之后郑旭艾特了下班长温时,让温时统计都有谁去,温时下面回了个好。

之后下面跟着一条:【班长,贺泾年来不来?】

温时回她说:【还没问贺泾年呢。】

林闪继续翻,怎么突然提到她名字了。

有人发来一条:【班长,记得高中时你跟林闪关系不错,她要不要来参加?】

后面紧接跟几条。

【对呀,她高三转走后我们都没见过她呢。】

【我们也没有她联系方式,班长你要有就问问她来吗?】

【毕竟她和我们当了一年多同学呢。】

翻到最后,林闪陷入了沉思。

其实对于高中的时光仍历历在目,虽有不愉,但乐居多,三年的高中,她在七班有将近一半。当时转走的时候,除了温时,班主任,班里谁都没说,与七班的每位同学也没什么矛盾。

“……”

但,她想去看看了。

林闪直接给温时发过消息:【我可以去。】

温时收到,立马回复问:【你确定?】

她担心林闪有什么不适。

林闪没犹豫回了个嗯。

随后,温时把她邀进同学群。

进了群,林闪忆起当初离开莱沂,决定除温时外谁的联系方式也没留,自然就退出这个群。

有几人发现林闪进了群,热情欢迎起来,有四五个人从群里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林闪都点了同意。

或许,时间有种不曾改变某样东西的神奇能力。

-

夜色已至深,一盏灯火亮在某处办公楼内。

林闪呼出一口长气,终于忙完工作,伸着懒腰。随后她把椅子推进办公桌,拿上包,往公司外走。

刚才提前打好车,出来没多会儿,出租车刚好到公司门口,林闪坐进车内,有股凉意袭来,缩了下肩,紧接一个喷嚏打出,她揉了揉鼻子。

车窗正半开,风丝灌进,夜晚的风吹起,确实有凉意,林闪把车窗关紧,打算等会儿回家冲个热水澡。

出租车平稳地停到小区门口,林闪从车上下来。

今天格外的冷,这是入春后她认为最冷的一天,把外套裹紧,小跑着进到小区,上去单元楼,才感觉暖和不少。

林闪从包里拿钥匙开门,翻了几下,就是不见钥匙的踪影,她又把包里每一样东西拿出来。

湿纸巾,口红,防晒霜,充电线。

嗯?怎么没钥匙呢?

林闪停下动作细想着,记得昨天开完门便随手扔桌上,难道早上出门忘装包里了?

直到包里的东西已经掏空依然不见钥匙的踪影,看来的确是真的了。接受现实的同时,她又把拿出来的物品重新装回包里。

无奈的表情,她今晚住哪啊!!!

林闪翻了遍自己手机里的联系人,到这家设计公司虽说有两个多月,但关系没好到去同事家借住,她只能先去问温时。

不知道温时有没有休息,她准备先发条消息。

刚发完温时立马回了过来:【没呢,在外地忙个案子,明天回。】

看到温时发来的,林闪没跟她讲住一晚的事,只说让她先忙。

温时和母亲一同住,这个点,她不在家,总不好去打扰人家母亲吧。

半夜12点多的时间,林闪倚着门思考等会去那儿。住酒店她没带身份证,叫开锁工人,也闭店了。

最后,林闪决定选择找个24小时营业的店呆几个小时,只能等天亮再找人来开锁,她把外套再次裹紧,把包往肩上一挎。

从楼上下来,林闪搜到附近只有上次那家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的,没别的选择,离得近先去这地了。

但前不久发生的事,林闪仍记忆犹新,可人总归要去面对内心深处的恐惧,如果黑暗不曾被点亮,那内心仅存的光谈何意义,犹如几年前她独自踏上去南析的路,不知会面对什么,可不管经历什么,照样过去了。

一路上,林闪东瞅西看,其实她有点害怕的,但好在灯火通明,碰到不少行人。

来到便利店,林闪随便买了瓶水,找到比较靠里的位置,为避免自己睡着,她选了个惊悚类的电影 看,因为自己平时挺喜欢这种类型的。

电影还没点播放,林闪听到身旁传来话音:“在这儿干嘛?”

她仰头,居然是贺泾年站面前,他面色显得疲劳,黑亮的眸子能看出困倦。

“贺泾年?”她下意识叫出名字。

贺泾年淡嗯了声,视线仍她身上。

林闪察觉还没回贺泾年的问题,她实话实说自己早上忘带钥匙的事,然后得来的便是目前处境。

下一秒,林闪听到贺泾年开口:“跟我过来。”

迟疑会儿,她跟了过去。

贺泾年的车停靠在路旁,林闪同他上了车,发现是去小区的路,车子驶入停车场,下了车,她走后边一直跟着,直至发觉他走进单元楼内。

他是让她住到他家的意思?

林闪步子站停原地。

“贺泾年。”她喊住前面的他,大晚上的,她好像不适合住到他家吧。

贺泾年侧身,静等她开腔。

“我可以……”待便利店的,林闪想这样告诉贺泾年,但卡在以字没说出。

贺泾年居高临下地直视她,“你会开锁?”

林闪回看过去,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能懂开锁,会开锁的话,不至于待在便利店。

“林闪,脑子里不要琢磨些有的没的。”见她顿住的表情,贺泾年向前一步,弯腰与她平视,勾唇笑道,“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随后,他转身就走。

林闪不知怎么,被贺泾年的话竟然弄得脸红三分,幸亏晚上,藏在黑夜里不太明显。

贺泾年带林闪的确到他家。

进来后,让她随便坐,他便走往里屋。

林闪打量几眼他房间,和她住的屋子差不多格局,不一样的是房里的风格,以灰黑为主,窗帘也是暗色的,给人一种偏冷感,与他本人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几分钟后,贺泾年出来,手里拿着套衣服,指了下里面的房间,“那间卧室没人睡,床单新换的。”

“衣服也新的。”他把衣服递过,又强调句,“一次没穿过。”

林闪垂眼,慢腾腾接过,接着听到贺泾年再次交代:“洗漱台下面有新牙刷。”

她正犹豫要不要住下,毕竟男女不适合外,还有她不太想麻烦贺泾年。

贺泾年已经走往往玄关处。

“公司有急事。”他说,“钥匙在茶几上。”

他外套并没脱掉,换好鞋便出了门。

关门那下,林闪才缓过神,扫往茶几,一把钥匙正放桌面上。

她迟豫良久,往卧室走,房门正开着,同外面风格差不太多,家具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橱,一个小沙发,整体干净整洁。

来到洗手间,林闪打算简单洗漱下,打开洗漱台下面的橱柜,里面除了牙刷,还有很多生活用品,全是没有拆封的。

洗漱完,林闪躺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也许一天的疲惫太重,也许时间来到下半夜,这一觉,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醒来,林闪点亮手机屏,时间已经七点多。她起床收拾,把住的房间打扫恢复原样才走出卧室。

客厅内空无一人,每处如昨晚一样,由此看出贺泾年昨晚并没回。

林闪拿好包,走到玄关处换鞋,给贺泾年发了条信息:【我要回去了。】

她想起昨晚贺泾年密码锁是用钥匙开的门,多问一嘴:【钥匙我还拿给你吗?】

刚把拖鞋归为原位,贺泾年回复过来:【密码忘了。】

后面紧跟一条:【钥匙先放你那儿。】

林闪看到,从桌上拿走他家钥匙,放进包里。

关门时,她下意识瞥了眼门锁。

林闪来到自己住的单元楼,她提前有联系开锁工人,站门口等了两三分钟,工人就来了。

把锁换好,时间已不早,她洗漱完,直接出门上班。

-

今天一天,林闪没收到贺泾年说钥匙的处理办法,所以下班后,她先去趟心远城科技,不清楚贺泾年有没有在公司,如果没人她考虑放前台那儿。

到了地方,林闪看见前台是上次的女生,她走过去。

前台的女生抬眼的一刻顿了下。

经历上次的事情,林闪纠结该怎么开口。

没成想,前台的女生先问:“你是来找贺总的吧?”

林闪点点头,递给她一个包装袋,“能麻烦您帮忙交给你们贺总吗?”

她担心钥匙放前台不安全,所以随便找了个包装袋把钥匙放里面。

前台的女生注视递过来的包装袋,职业性地笑容:“贺总一天都在开会,要不我带你先去他的办公室?”

林闪摆着手,“不用麻烦了。”

她只是来还钥匙而已。

前台的女生觉得她是不好意思,可贺总交代过,只要她来不管有什么需求都答应,只好再道:“没关系的,我可以带你过去。”

她从前台出来,一个你请的手势。

林闪握着包装袋的手指不自觉缩紧,她一路跟着女生来到贺泾年的办公室。

“贺总正在会议室,你可以在办公室等他。”前台的女生把林闪领到门口。

林闪应和:“好。”

前台女生便返回工位忙工作。

林闪推开门,感觉贺泾年的办公室同家里风格倒不一样,这里给人一种朝气,屋内有几盆绿植,更增添丝生机。

她径直走进,发现居然有台夹娃娃机,靠近机器几步,看清里面有好几种颜色不同的卡通玩偶,最惹人注意的是有个白色小熊,不只它的颜色跟周围不同,相比于其它玩偶,稍显发旧。

盯视几秒,林闪记起什么,心底泛出恍忽。

办公室内有个很大的落地窗,能瞧见外面的景象。

灰蓝的天色,游动的云儿,节节的高楼,晚霞洒下来,宛如一幅油画。

林闪把钥匙放桌上,打算先行离开,此时,贺泾年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她听见动静,侧眸,碰巧同他对上,不知怎么竟生出慌乱,她迅速解释道:“我来送钥匙。”

“嗯。“贺泾年率先挪开眼。

钥匙送完,林闪要回去了。

“一起走?”她听见贺泾年讲。

“你不是要忙工作?”记得刚才前台的女生说,他一整天都在忙着开会。

贺泾年拿上外套,顺道从桌上把钥匙拿走,“下班时间不工作。”

林闪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车内安静的,似乎连风声都能听见。

从回到莱沂,贺泾年送她回家的次数数不清有多少次,但不变的是他们之间好像没怎么聊过天。

“你办公室怎么会有台娃娃机?”林闪低语打破沉寂。

贺泾年顿了下,装作常态般:“工作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

谎意令他握紧方向盘的手指一抖。

“你住书景嘉园,不嫌离公司远?”

第一次知道他工作的地方,林闪便好奇他为什么会选择住到书景嘉园,一个偏北,一个偏南。

贺泾年余光凝聚她,仿佛有种表述不出的隐喻,错开眼,果断干脆道:“朋友的房,帮忙照顾生意。”

“……”

【作者有话说】

陈衡:还用我教你追人?

贺总:有人追我。

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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