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万物皆空,气运流失

江钰词能清晰感受到那具残破身躯里的绝望与枯寂,感受到那人连求死都不能的无力。

每一丝感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魂体上反复切割。

是他。

是他这具被占据的身体,给了林夜曦一切伤痛,又剥夺了他最后解脱的权利。

系统的禁锢依旧牢不可破,像一道天堑,将他与他的爱人,永远隔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林夜曦,活着,却比死更煎熬。

这一日,穿越者再次踏入地牢。

没有丝毫犹豫,脚步沉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悠闲。

石门推开,光线刺入黑暗。

林夜曦没有任何反应。

穿越者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

“还活着呢。”

林夜曦依旧一动不动。

心已死,万物皆空。

无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都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穿越者似乎觉得无趣,又像是故意要戳碎他最后一点麻木,伸手轻轻一扯,缠住他的铁链顿时一动。

林夜曦被铁链一拖,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铁链勒得更紧,伤口再次崩开,鲜血瞬间涌出,寒毒顺着撕裂的经脉疯狂乱窜。

他终于控制不住,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微弱、破碎不堪的气音。

不是痛呼,是本能的生理反应。

穿越者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语气淡漠而残忍:

“看见了吗?”

“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连死,都要我点头。”

“林夜曦,你这辈子,都只能任由我拿捏。”

“活着,受折磨。

死,想都别想。”

地牢的寒气已经不再是“冷”,而是成了活物。

它顺着林夜曦肌肤上每一道伤口往里钻,顺着断裂的经脉缠上骨头,一层一层,把血肉都冻得发僵发硬。

神经彻底坏死,只余下一片沉沉的麻木,偶尔有寒气流过,才会勾起一阵深入骨髓的酸麻,让人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

好像从很久之前,他身上最后一点暖意,就随着师门、随着剑道、随着那个叫江钰词的人,一起消失了。

如今这具躯壳,只剩下寒、痛、枯、寂。

连心跳,都是凉的。

穿越者最近很少再去地牢,仿佛那处囚徒已经失去了玩弄的价值。

他转而借着江钰词的身份,疯狂收割气运,天地间的裂痕越来越明显,白日里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天光扭曲,连风都带着一股即将崩塌的萧瑟。

系统的提示音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狂欢。

可江钰词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曾经最怕林夜曦冷。

冬日里会把他的手揣进怀里,会把披风裹在他身上,会把暖炉塞进他掌心,会一遍一遍说“别冻着我的小剑神”。

可现在,他亲手把他扔进了无间寒狱。

让他从皮肉,冷到骨头,从骨头,冷到心脉。

他在魂海中挣扎得越来越少,不是放弃,而是魂体已经脆弱到经不起任何撞击。

无时无刻的剧痛,越来越多的麻木与无力,拖着他沉入深渊。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无边无际的悔恨,像海水一样,把他彻底淹没。

地牢里。

林夜曦缓缓动了动指尖。

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耗费了他仅剩的全部力气。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

他和江钰词偷偷躲在城外的破庙里避雪,庙外寒风呼啸,庙内只有一点微弱的火光。

江钰词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内力替他暖手,笑着说:“以后我给你建一座最暖的宫殿,让你永远不用再受冷。”

那时候他信了。

信这个人会护他一生,暖他一世。

如今宫殿未现,寒狱已成。

暖意成空,只剩寒侵。

心口猛地一抽,比寒毒更痛的滋味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痛到极致,便是无感。

冷到极致,便是无温。

整个人,只剩下一副寸骨皆寒的空壳。

断指的剧痛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日夜翻涌。

碎裂的指骨没有任何固定,就那么歪扭着悬在掌端,稍一晃动便是钻心刺骨的疼。

伤口血流不止,混着锁仙狱里的潮气、尘灰与浊气,很快便红肿发黑,溃烂的速度比往日任何一次伤势都要迅猛。

林夜曦瘫在角落,连挪动一下避开污秽的力气都没有。

蚀心散的毒早已深入骨髓,与断骨之痛、溃烂之痛缠在一处,分不清谁更甚,只知道全身没有一处不在疼,没有一刻能安生。

痛到极致,反而连哼叫都无力。

他只剩极其微弱的呼吸,一起一落,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地牢阴暗、潮湿、不透风,是毒虫细菌滋生最好的温床。

不过几日功夫,他断指的伤口、肩头溃烂的旧疮、身上被蛊虫啃咬过的细小创口,便一同彻底恶化。

更可怕的东西,随之而来。

细小的、乳白色的虫豸,顺着伤口,慢慢爬上他残破的身躯,钻进溃烂最深的创口,在腐肉之间缓慢蠕动、啃噬。

不是噬骨蛊那种剧烈的痛。

是一种更磨人、更恶心、更让人精神崩溃的痒麻与钝痛。

像有无数细小的软虫在血肉里钻动,在骨头上爬,在伤口里啃食坏死的肌理。

明明痛得不尖锐,却让人从心底深处泛起生理性的恐惧与恶心,浑身控制不住地发寒、战栗。

林夜曦终于被这股深入骨髓的异样惊醒。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立刻牵动伤口,一阵又痒又疼的触感炸开。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左手。

只一眼,便浑身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冻凝。

断指扭曲,皮肉外翻,发黑的伤口之间,有数不清的白虫在缓缓蠕动,钻进钻出。

不只是手掌。

肩头、锁骨、手臂,凡是有溃烂创口的地方,都爬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虫子,在他残破的身躯上肆意啃噬。

“……啊……”

一声极轻、极破碎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溢出。

不是痛呼。

是极致恐惧与恶心之下,失控的本能颤音。

他想挣扎,想甩开那些虫子,想把身上的污秽一并撕扯下来。

可他全身经脉尽废,断指骨裂,连抬手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躺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虫子钻进自己的血肉,感受着它们缓慢啃噬的触感。

恶心。

好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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