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心事沉疴,旧影缠魂

“是……为了扫清障碍。”

江钰词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线,低声开口,语气沙哑疲惫。

林夜曦抬眸看向他:“此话怎讲?”

“你还记得在落尘幽谷搜出来的邪修传信吗?”

林夜曦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江钰词压下心底酸涩,缓缓开口。

“那些邪修口中所谓的神明,想要降临这个世界,夺掠气运,首先便要杀戮,削弱屏障。”

“而那些阵法需要用人的血来滋养,阵法滋养魔物,所以他们专挑百姓和实力弱的江湖门派下手。”

“这并非私人仇怨,而是一场大范围的清场。”

话语落地,林夜曦浑身一震,心底骤然冰凉。

他猛地望向江钰词,眼神中满是探究。

他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江钰词闭了闭眼,随后,他抬眸,用一种林夜曦看不懂的,却又感到十分沉重和悲凉的眼神,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一些事,可恕我无法告知你我是怎么知道的。”

“但……我想保护这个世界……”也保护你。

江钰词望着林夜曦,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乞求,“你能别问,你能相信我吗?”

许是江钰词的眼神太过沉重,林夜曦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不知道这股情绪从何而来,只是连带着自身情绪也低沉了几分。

他看着江钰词,张了张嘴,喉咙发涩,“你……你别这样,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说来也奇怪。

从第一次见江钰词时,再到后来的相处,他真的很难对这人产生怀疑。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信任这个人。

林夜曦那句笃定的答复落下,轻飘飘一句话,却像是一剂温软的良药,轻轻熨帖在了江钰词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上。

江钰词僵在原地,眸底翻涌的崩溃与自我厌弃,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依旧控制不住的轻颤。

方才魂魄被撕裂的剧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刺骨的酸涩盘踞在心口,久久散不去。

他本以为,以自己这般来历不明,反应奇怪,又偏偏知晓那么多隐秘之事,任谁都会心生戒备,反复揣测。

他早已做好被质疑、被深究、被疏离的准备。

甚至在方才痛苦失控的瞬间,心底已然生出退缩之意。

只想远离眼前这束干净通透的光,免得自己满身罪孽与晦暗,终究沾染了对方分毫纯粹。

可林夜曦没有。

少年白衣磊落,眼底无半分猜忌,无半分迟疑,赤诚的信任坦荡直白,毫无保留的交付出来。

“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砸进江钰词荒芜空洞的心底,掀起汹涌的波澜。

他微微抬眼,目光撞进林夜曦澄澈干净的眼眸中。

那双眸子澄澈如山间明月,不染半点世俗尘埃,带着纯粹的善意与心疼,直直映照出此刻狼狈的自己。

江钰词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骤然发胀,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无数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情绪,在这一刻濒临决堤。

那些满目屠戮的血色画面,被禁锢身躯的无能为力,全部化作细密的刺痛,密密麻麻扎进神魂。

那些罪孽从不由他,可身躯所行之事,罪责尽数由他承担。

“……多谢。”

良久,江钰词才勉强挤出两个字。

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脆弱,不复平日刻意伪装的淡漠疏离。

他刻意偏过头,避开林夜曦探究的视线,不敢让对方看清自己眼底翻涌的隐忍泪光。

他怕再多对视一瞬,便会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更怕这份无端而来的信任,终有一日,会被自己深藏的过往彻底击碎。

一旁的江卿言将二人之间无声的拉扯尽数看在眼中。

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轻叹,心中万般滋味交织。

静玄派覆灭的庭院之外,凌霄剑派一众弟子皆沉默伫立,无人出声言语。

方才江钰词骤然失态崩溃的模样,众人尽数看在眼里。

不少弟子心中存有疑惑,不解江钰词为何反应这么大。

又听他说出许多不知道的事,众人都面面相觑。

这位十分强大的江公子,看来身份不简单啊!

林夜曦收回落在江钰词身上的目光,转头望向身后残破狼藉的庭院,眼底浩然怒意再度翻涌而起。

他缓步踏入庭院中央,目光扫过遍地干涸发黑的血迹,散落各处的腐朽尸身,眉宇间凝满凝重。

“若当真如江词公子所言,邪修此番杀戮,只为扫清前路障碍,滋养阵法,掠夺世间气运,那江湖之中,后续恐会生出更多惨案。”

林夜曦声音清冽,带着几分沉凝。

“静玄派与世无争,修为平平,无纷争无仇敌,尚且惨遭灭门。”

“其余诸多中小型门派,怕是早已沦为邪修下手的目标。”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沉,面色凝重起来。

江湖看似平和,实则早已暗流涌动。

众人此前只当是寻常邪修与魔物之类作乱,寻衅滋事。

如今才幡然醒悟,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江湖纷争。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妄图颠覆整个世间的惊天阴谋。

“若任由他们继续杀戮布阵,滋养阵法,只怕用不了多久,整个江湖,都会陷入大乱。”

众人神色焦灼,心中满是忧虑。

正道门派各自为营,人心涣散,彼此之间尚且存有猜忌隔阂。

可邪修已然抱团布局,步步紧逼,如此对比之下,正道处境岌岌可危。

江钰词缓了许久,才将魂魄深处撕裂般的痛感强行压下。

他抬眸望向整片死寂荒芜的青苍山,目光穿透层层黑雾,仿佛看到了这片土地之下,早已布下的层层血阵。

那些阵法,皆是前世系统为了快速削弱世界壁垒,掠夺天地气运,暗中授意穿越者布局埋下。

每一处灭门之地,每一座被屠戮的城池,皆是阵法节点,以生灵气血为引,日复一日侵蚀着世间屏障,吸食着气运。

前世的他,被死死禁锢在自身躯体之中,意识清醒,却无力掌控身躯。

只能眼睁睁看着穿越者带着邪修魔物,一处处布阵,一次次屠戮。

他目睹无数门派覆灭,无数百姓惨死,耳边终日萦绕着逝者绝望的哀嚎。

一次次看着那东西借他的身体伤害他在意的人。

那份无力与绝望,最终化作深入骨髓的愧疚与阴影,伴随魂魄一同轮回回溯。

今生系统覆灭,穿越者消散,可遗留的祸根,却尽数留在了这片世间。

所有罪孽,所有残局,终究要由他亲手收拾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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