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顾意菀多年来不知找多少医者看过,怎么看也都是这样了,但又不忍心拂了雾玥的心意,“那好吧。”

雾玥见她答应,松神一笑吩咐合意去太医院请人。

陈泠很快过来,弓腰向两人行礼,“微臣见过太子妃,见过五公主。”

“陈太医不必多礼。”雾玥客气道:“我让你来是想让你给皇嫂诊诊脉。”

顾意菀朝陈泠微微一笑,“有劳。”

陈泠拿出搭脉枕,示意顾意菀将手放上去,陈泠搭指上枕脉,片刻收回手起身回话:“据臣诊断,太子妃乃是胎中所带的痼疾,导致身体亏虚,想要调理恐怕需要一段时日。”

与顾意菀所想无二,她只含笑点点头,让人总陈泠出去。

陈泠却拿笔写了药方,“太子妃先按此方服用,待一段时日后再做调整。”

顾意菀愣了愣,点头让宫女收下东西。

陈泠走后,雾玥陪着顾意菀又坐了许久,直到暮色四起,才与她道别,回到照月楼。

翌日清早,贺兰婠就来照月楼等着与雾玥一同出发去鹿鸣谷。

相比贺兰婠的精神十足,雾玥则有些打蔫,起身时感到一股热涌,才发现自己信期到了。

虽不至于太难受,但总归不适。

一直等马车到了鹿鸣谷,看到山间积雪凝霜的美景,雾玥才恢复精神,迫不及待的就与贺兰婠一起跟着下人往里走。

宴席摆在溪边的靠山亭内,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男女皆有,雾玥走到亭内才发现陆步俨也在。

陆步俨似乎一早就看到了她,视线对上的同时,遥朝着她点头,“五公主。”

雾玥回了一笑,“陆大人。”

雾玥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观贺兰婠尤其兴奋,拉着她坐到离陆步俨相近的位置上。

陆步俨顺手给两人各倒了杯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雾玥接过饮了一口。

靠山亭虽然三面敞开在山野间,但亭中摆了多个燎炉,炭火烧旺着,倒也不会觉得冷。

贺兰婠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凑近雾玥耳边笑得暧昧,“进来先与你打的招呼,倒茶也是先给你,说暖身子时,眼睛也看得你,不错不错。”

雾玥偏头看着她,双眸澄澈也茫然,“这说明什么?”

“笨蛋。”贺兰婠轻嗔,“你回头看再有人进来,他理不理就是了。”

雾玥听话的看着又一个从外面进来的人,好巧不巧,正是萧汐宁。

萧衍与她是一母所生嫡亲的兄妹,显然这事对她的打击不小,整个人的面色看上去都不太好。

待萧汐宁落座,贺兰婠就拽拽她说,“你看,状元郎可跟她打招呼,给她端茶了?”

雾玥到这时都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直到贺兰婠又说:“只怕连我都是捎带的。”

雾玥眨眨眼,稀奇不已的看着贺兰婠,“你是说他。”

雾玥想了想措辞,轻声问:“他心悦我?”

莫说陆步俨,这宴上多少男子在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她,至于她这么惊讶?不开窍的样子让贺兰婠忍不住扶额,“不然呢。”

雾玥扭头看向陆步俨,见他也微笑看着自己,脸上不由得升起点红。

她竟然被人心悦。

可怎么没有话本子说得脸红心跳,更多的是一种新鲜和陌生感。

贺兰婠看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指望她能有什么长进了。

恰好这时听到临阳郡主说,鹿鸣谷后头有一片小的猎场,若是想小试身手,可以前去。

贺兰婠立刻对陆步俨道:“我可要去后头射猎,烦劳陆大人帮我照顾表妹。”

一旁的合意脑中警鸣大作,掌印可是素来最烦这陆步俨,忙不迭道:“贺兰公主放心,奴才守着公主呢。”



贺兰婠瞪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

主子不开窍,下人还不会看眼色。

她又朝陆步俨道:“陆大人?”

陆步俨欣然应下,“没问题。”

等雾玥从思绪中抬起头,自己就已经被贺兰婠转手到了陆步俨手里。

原本只当朋友雾玥倒也自在,可现在她该怎么办,雾玥求救的看向贺兰婠,后者头也不回。

生涩懵懂,娇怜的没有一点做作,陆步俨柔声道:“听说这鹿鸣谷景色绝艳,五公主可要一同去看看。”

雾玥思索一瞬,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道:“好。”

陆步俨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雾玥与他一同走出亭子。

萧汐宁目光阴怨如毒蛇盯着雾玥的方向,皇兄死了她一点不见伤心就算了,还招摇过市的同男子野会。

枉费过去皇兄对她那般好,兴许就是她克死的皇兄,她在冷宫时,一切都是好好的,扫把星。

胸膛里的恨意不可遏制,萧汐宁冷声吩咐身旁的婢女,正要开口,注意到远远走来一人,青衫简雅,身长玉立。

“那人是谁?”

“那不是西厂掌印,怎么也来了?”

“莫不是来拿人?”

周围人细细碎语,话里话外不难听出对其的忌惮。

萧汐宁也没有继续再吩咐。

谢鹜行走进亭中的同时,临阳郡主就站起了身,“不知掌印前来也是为一赏冬日之景,还是有公务在身?”

谢鹜行语气温淡,“偶然路过进来一瞧罢了,郡主不必在意咱家。”

临阳郡主心中戒备,瞧?有什么可瞧的?

那些没见过谢鹜行的人,怎么也想不到西厂掌印竟是生得如此的郁秀好看,说话的声音清冷沉静,不说谁能知道他是个宦官。

谢鹜行无所谓他人的目光,环视过亭中的一干人,“不知五公主在何处?”

雾玥随着陆步俨走到鹿鸣谷深处, 才领会到什么是真正的误入仙境,崖边枝头红梅凝霜,崖壁上的瀑布看似冻住, 冰晶之下却仍然有水潺潺在冲下来,绝美的景色让雾玥挪不开眼。

一只雪白的小动物从眼前快速跑过, 一溜烟就蹿到了林子里,躲在石头后面探头探脑。

“还有猫呢。”雾玥惊喜的朝陆步俨道。

陆步俨也看过去, 眼中透着点笑, “唔, 那好像是只雪貂。”

雪貂?

雾玥仔细看过去,脑袋比猫尖, 身体也更长确实与她见过的猫不一样。

雾玥脸上升起赧然, “我认错了。”

雪腮漾红,与她身后缀在白雪中的红梅一般娇艳。

陆步俨十分体贴解意的说:“公主没见过雪貂,认错很正常, 我也认错过。”

听他这么说, 雾玥才没再羞红脸。

陆步俨问:“再去前面看看?”

“好。”

两人走出一小段, 碰巧在林间遇上了一名来寻陆步俨的男子, 雾玥不认得,猜测应当也是今科的进士。

陆步俨向雾玥解释, “这位是孟溯,与我同在翰林院当值。”

孟溯朝雾玥行了一礼,“微臣见过五公主。”

雾玥也浅笑点头。

孟溯熟络的朝陆步俨道:“来迟一步见你不在宴上,追了许久,可是也去围猎处, 走走,一同去。”

陆步俨笑着婉拒, “我就不去了,有要事在身。”

孟溯不解。

陆步俨笑看向雾玥,“我可是领了保护公主的任务,恐怕子崮兄得自己去了。”

陆步俨朝他投去眼神,孟溯一下心领神会,笑拱着手告辞。

他与两人错身而过,打算往围场去,就一个穿青衫的男人驻足在皑皑白雪中,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

孟溯定睛认出此人是西厂掌印,神色不由得一紧,不待他出声行礼,对方缓缓举起一指虚置于唇前,是要他噤声。

看到站在谢鹜行身后的太监,同样使眼色让他离开,孟溯心生疑窦,可一个初入翰林的小小进士,哪敢违背。

只好装做没看见,快步离开。

仲九窥着谢鹜行的神色,见他一言不发,冷眸轻睇在陆步俨身上。

寡淡的神色看似与平常无异,可就他所知道的,掌印对公主在意的程度,没有异样才是最大的异样。

而五公主和陆步俨还一无所觉。

让陆步俨陪着自己不能去狩猎,雾玥有点过意不去,于是道:“你与孟公子一同去狩猎便是,正好我也去找表姐。”

陆步俨对上雾玥纯然的眸子,便知晓她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意,略思忖后问:“我听闻月夷女子都善骑射,五公主与贺兰公主是表姐妹,不知五公主是否也善骑射?”

“不善。”雾玥轻声细语,略显得有些难为情。

莫说骑射,她就连表姐的鞭子都挥不动,她都不好意思吹嘘自己身上有一半月夷人的血。

陆步俨却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雾玥困惑看着他,无声询问。

陆步俨屈指摸了摸鼻子,“实不相瞒,我方才也是托词,其实对于骑射功夫是真的不擅长,所以还是不去献丑了。”

雾玥没想到是这样,想起他方才说自己也认错过雪貂,也不会骑射,觉得巧合极了,连带感觉两人的距离都拉近不少,连局促都不见了。

陆步俨笑问:“那就,再去前头走走?”

“好。”

两人朝前走去。

仲九只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奈何没有内力,耳力也不佳,根本听不清楚,但是掌印应当不成问题。

仲九低下视线,谢鹜行双手背在身后,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手背。

突然,敲击的动作突兀停顿,仲九眼皮跟着一跳。

谢鹜行眯起眼眸看着并行的在一起的两人,小公主有多单纯好骗他自然知道,至于这陆步俨在打什么注意,他亦清楚。

眸中透出寒意,脚下缓慢迈开步子。

“公主让奴才好找。”

清冽的声线与夹着雪籽的风一同飘入雾玥耳中。

合意早一步就发现谢鹜行过来了,同样被暗示不能出声,一直忐忑到了现在。

这会儿终于听见掌印的声音,他反而有一种早死早超生的解脱感。

雾玥自然也听出是谢鹜行的声音,回过身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怎么过来了?”

陆步俨跟着回头,看到来人是谢骛行皱起了眉,西厂的恶名他早有耳闻,一帮仗着皇权为非作歹,横行暴戾的阉党。

“如此天寒地冻,公主跑来外头,奴才怎么能放心,不过来看看。”谢鹜行说完才淡淡扫向陆步俨,“陆大人也在。”

后者笑笑,纵然他唾弃阉党,面上的客套总是要的。

然而不等他回话,谢鹜行已经移开目光,走到雾玥身旁将她肩头微松的斗篷系好,又伸手触了触她手里已经凉下来的手炉,“公主忘了这几日是什么日子,也敢来这里受冻。”

谢鹜行不提倒还好,一提,那股被遗忘的不适就又升了起来。

雾玥感觉到身上暖意所剩不多,尤其双脚,绣鞋单薄,粘在鞋面上的雪花化开后,凉意就渗了进去。

雾玥小幅度的缩了缩冰凉的脚,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谢鹜行的眼睛,原本不显的郁气,隐隐上浮。

“公主该随奴才回去了。”

陆步俨对此人没有好印象,虽然也听闻他是从长寒宫出去的内侍,但此一时彼一时,这样一个危险的人,五公主应当早早与他切断关系。

“天是有些冷,不如五公主随我去亭中烤烤火,等贺兰公主回来再一同走。”陆步俨朝谢鹜行虚拱了拱手,“掌印见谅,陆某答应了帮贺兰公主照看五公主。”

陆步俨似开玩笑般说:“若不把人保护好了,回头贺兰公主找陆某麻烦可就糟了。”

雾玥也想着不能把表姐留下自己先走,于是对谢骛行道:“我们等等表姐吧。”

“贺兰公主难得遇上高兴的事,只怕舍不得早走,倒不如让她玩得尽兴,我差人与她说一声就是了。”谢鹜行说着话,漆眸睥向陆步俨。

保护?他是个什么东西,轮的到他来保护?

看似随意的一眼,竟让陆步俨感到一股直逼骨髓的寒意,心中对他更为提防忌惮。

“公主自有咱家保护,就不劳陆大人费心,毕竟陆大人事忙,咱家也但心你顾不过来。”谢鹜行面上扬出的笑远比他的眸光柔和的多得多。

陆步俨分明感觉到他话里有深意,而这时清风急急忙忙跑过来,朝几人匆匆行了礼,附在陆步俨耳边说话。

陆步俨神色逐渐变凝重,倏忽抬眸看向谢鹜行。

而谢鹜行只朝他轻一勾唇:“看来陆大人确是有急事。”

雾玥闻言道:“你若有事就先去忙。”

“大人,许翰林让你立刻过去。”清风语气焦急。

事出紧急,陆步俨只能先离开,“陆某先走一步。”

他与清风快步往林子外走去,口中问:“祭文怎么会被毁?”

后面的话雾玥就听不清楚了,只是不放心的望着两人走远的方向。

谢鹜行冷眼看着。

小公主的眼里映着别人,还是一个对她居心叵则之人,光是这一点就让足够他受不了。

“外头冷,我们也走吧。”雾玥手臂被谢鹜行托起,身子也被带着往前走。

她都没有机会去向临阳郡主告辞,人就被带到了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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