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色下,萧沛清朗的眉目狰狞,萧珏应当是知道了他和顾意菀的事,所以设计想将他们引来,来个捉奸成双,只是顾意菀没来。

“我要他死。”

谢鹜行停步,站在萧沛身后,慢慢咧开嘴无声而笑,月色将他的面容照的晦暗不明。

陷在恐惧中,手足自相残杀,似乎更有趣。

萧珏无法辩驳蝙蝠之事,哪怕之前的不是他所为他也逃不掉,反而背了这口锅,意图陷害手足,实行妖祸之事,元武帝虽然震怒,但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他到底还是没有重罚萧珏,只是将他禁足在府邸。

*

伴着除夕的爆竹声,也随着异象一事平息,宫中阴霾沉压的气氛才算真真得以消除。

岁节之后就是元宵,这天,雾玥特意和兰嬷嬷一起回到长寒宫,陪着云兮柔一同包元宵。

雾玥和兰嬷嬷负责包,云兮柔嫌一身面粉太埋汰,只在一旁指点,三人有说有笑,气氛和谐。

兰嬷嬷包着元宵随口道:“不如将谢鹜行也叫来,他孤苦伶仃的,没有亲人,我们一起吃元宵,也算是团圆。”

雾玥点点头,心里却在打退堂鼓,她借口谢鹜行事忙,也就一天拖两天,两天拖三天,到现在也没有想好究竟怎么跟他开口。

拖是拖不下去了,干脆就今日吧。

合意很快去请了谢鹜行过来,谢鹜行笑着跨进殿中,“公主,云妃娘娘,兰嬷嬷。”

雾玥快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来帮忙。”谢鹜行挽着袖子走到桌边坐下。

兰嬷嬷拦住他,“没几个了,你别把手弄脏了。”

谢鹜行也不坚持,与三人闲话。

兰嬷嬷忽然问,“你家中就剩你一人了?”

“还有一个妹妹,只是丢了。”谢鹜行答道。

兰嬷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家乡是在。”

“在淇县。”

“那你母亲。”

“嬷嬷。”雾玥小声打断兰嬷嬷说话,“你问这些做什么。”

怎么好好的提别人的伤心事,她朝谢鹜行看去,果然见他落寞垂着眼,唇边的笑意淡的让人心疼。

兰嬷嬷也连忙打住,“不说不说了,再多裹点芝麻馅的。”

谢鹜行没有回应小公主担忧的目光,“我去烧水。”

雾玥看着谢鹜行离开,紧跟着起身,“我也去。”

谢鹜行听着身后的说话声,微微笑了笑。

雾玥跟着谢鹜行去到后厨,见他正往锅里舀水,正想着要怎么安慰他,谢鹜行先朝她看了过来,“公主怎么来了?”

雾玥拿过他手里的水瓢,“我来帮忙。”

谢鹜行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她,雾玥想着是先安慰他,还是先跟他谈话。

谢鹜行没有征兆的抬手抚上她的脸,指腹贴到脸庞的一瞬,雾玥思绪一下就全乱了。

她想要往后躲,谢鹜行的大掌已经捧住了她的脸,嗓音低缓,“公主脸上脏了。”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却莫名带着粘缠难解之意。

不管是安慰,还是开解,总之那些预备要说的话全都随着思绪散乱,雾玥下意识想逃,还,还是改日再说吧。

“我去看看嬷嬷要不要帮忙。”雾玥磕磕绊绊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谢鹜行没有拦她,只轻声说:“公主在躲着我。”

雾玥脚步顿住,万般纠结的咬紧唇瓣,对啊她躲什么啊,现在应该跟他认真谈话,纠正他那些奇怪的举动。

雾玥努力让自己不要乱,“我不是躲你……”

话头却被谢鹜行打断,“公主是发现了吗?”



雾玥脑子空白了一瞬,想问他发现什么,然而还没说出口话音噤断在了喉咙口。

谢鹜行从后面贴上她的身体,手臂圈拦着她的腰,略微一带,她就被带入一具坚硬的胸膛,紧紧相贴。

“公主是发现奴才的不对劲了么。”

紧密的相拥让雾玥彻底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和以往的拥抱全然不同谢鹜行的气息犹如一张网细细密密笼罩住她,不仅如此,还在丝丝缕缕的往她的感官里窜入,窜进她的身体,剥夺她的思绪。

雾玥只觉得脑袋昏沉沉,那四散的飘渺的理智怎么也抓不回来了。

她曲了曲发麻的指尖,想将谢鹜行推开,可双手使不出一点力气,连抬起都不能。

他的脸颊就贴在她的耳畔,喉间喷洒出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上,每一处都似着了火一样,从率先触到的那一点开始蔓延燃烧,顺着血脉烧进她的身体,烫意让她忍不住发颤。

雾玥颤晃的眼眸里浮满了无所适从的慌张,水色氤氲,她拼尽全力,才从喉咙里吐出极轻细的颤音,“什,什么不对劲?”

好可怜。

谢鹜行贪婪沉溺的汲取着雾玥身上甜软的气息,眸中是不可言喻的迷醉,原来在小公主清醒的时候抱着她,感受她在怀里荏弱簌颤,是这样的令人愉悦,血脉偾张。

箍在雾玥腰上的臂膀越收越紧,眼里跳跃着兴奋,声音却隐忍低沉,“奴才也觉得自己不对劲。”

苦楚晦涩的想要寻求解脱。

“奴才控不住的想抱着公主。”

“想贴合着公主。”

“公主知道奴才是怎么回事吗?”

安静, 长久的安静。

只有灶台下的柴禾偶尔发出劈里啪啦的燃爆声,锅子里的水也开始咕噜咕噜泛泡,本就不大的屋子被热气熏绕的让人生燥, 而更让雾玥脑子混沉的,是身后那具紧贴笼罩在她身躯。

环在她腰上的臂膀坚实如枷,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绷紧的小臂上经脉在鼓涌,灼人的温度穿透两人的衣衫, 源源不断蔓到她身上, 烫着她不能思考。

雾玥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之中不能不能回神, 明明一个个字她都懂,可连在一起, 她一句不懂, 什么叫想抱着她,想贴着她。

似乎是因为呼吸过于艰难,小公主微微启着唇, 小口吐纳, 每一次呼吸, 他掌下的娇躯都随着轻轻在抖。

谢鹜行将头颅垂低, 让自己的气息更强势的席卷,怀里的人明显感觉到了怎么吸气都逃不过被围困, 唯有更用力的喘\.气,那道诱\.人的唇线张得更开,里头颤巍巍的小舌勾着他的眼。

谢鹜行停止欺近,深眸内翻搅着,视线凝在离他的唇不过分毫距离的雪腮上。

“公主, 奴才是不是很该死。”

嗓音里的低迷自疚与他眼里亢奋跳跃的火簇,割裂成两种极端。

眼帘轻抬, 恶劣盯紧着小公主蕴红的湿眸,眼睫颤动如玉蝶振翅,扫得他喉间发痒。

小公主那么善良,那么好哄,怎么舍得丢他一人痛苦呢。

“当然不是。”

果不其然,他听见小公主没有一丝犹豫的反驳。

冲出口的话也打破了那张无形困缚着她的网,雾玥涣晃的瞳眸勉强聚起,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从乱如缠麻的思绪里找到一丝丝清醒。

原来,她并非多想,谢鹜行确实不对劲,只是她猜对了一半,谢鹜行其实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而且他很痛苦无助,他其实并不想如此,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雾玥勉强理清思路,或许谢鹜行有这种想法,也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个原因,毕竟太监是不会生情\\.欲的才对。

仍萦绕在雾玥周身的气息让她呼吸微微发紧,还是先从他怀里出来……

雾玥捏了捏自己发僵发麻的手心,扶上谢鹜行的手臂,想将他的手拉下。

“奴才是错了吗?”

言语里的自我否认让雾玥心中一疼,而她掌心贴着的手臂隐隐在颤抖,起伏的经络无序跳动着,显然是努力在压抑了。

雾玥曲了曲细指,没有再继续拉下他的手,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有意识的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正色道:“你听我说。”

谢鹜行低着眼,长睫遮住了眸色,拓在眼下的阴影是那么寂寥。



雾玥从脑中翻出理由,“你只是将我当作最亲的人,想靠近很正常,就像我跟兰嬷嬷,跟云娘娘一样。”

“是么?”谢鹜行看着努力给自己找借口的小公主,又问:“可一与公主分开,奴才就好像身体被剥去一半,见不到公主,更是难忍。”

轻忽莫测的嗓音让雾玥心尖一颤,更加着急的找理由,“一定是因为我们之前吵架,分开太久,所以你才会有不安的感觉。”

雾玥说着自己点点头,她觉得就这个原因,因为当初自己生气说不要他,他就像被抛弃过,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猫小狗,所以才会抱她这么紧。

对,就是这个理由,雾玥反而先一步说服了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慢慢落回肚子,她也如释重负。

如果是这样,她就不害怕紧张了。

谢鹜行不动声色的看着藏不住半点情绪的小公主,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

既然他的小公主觉得这个理由容易接受,那就这个吧。

“真的是这样吗?”谢鹜行灰丧不见光的眸子亮起点细闪的希冀。

“当然。”雾玥睁圆着眼睛,说不出的笃定认真。

“那。”谢鹜行神色忐忑,“奴才还可以这样抱着公主吗。”

只是抱着倒是可以,雾玥眼睫颤了一下,可旁的奇怪的事……

察觉到怀中僵硬起身体的小公主,谢鹜行眼里流露出苦涩,“只有这样,奴才才能却定公主不会再抛弃奴才。”

听他一口一个奴才,雾玥心软无法,终于点点头。

谢鹜行得寸进尺,“那公主能否也抱抱我。”

他口中说着恳求的话,深邃的黑眸里是险些藏不住的炙\\.热,想要小公主主动用细软的手臂圈住他,弱骨的娇躯攀着他,与他贴合。

雾玥这会儿正心软,反正也弄清了不是自己误会的那样,只要多安慰安慰他,让他不再害怕就好了。

雾玥如此想着,一点点攥上谢鹜行的衣衫,指尖蹭着他的腰侧,绕到后面。

正想着拍拍他的后背安慰,谢鹜行按在她腰上的大掌倏然收紧,雾玥便往前了一步,腰身前倾,柔软的身子被挤压,严丝合缝的紧贴着谢鹜行的胸膛。

雾玥跌靠在谢鹜行怀里呆呆睁着眼,耳畔是从他胸膛里震出的一声声沉闷的心跳声,打乱了她自己的心跳。

不知是不是衣衫被压的太紧,布料刮蹭的原因,若有若无的酥麻顺着她的皮肤往上爬。

雾玥莫名觉得自己怎么喘不过气,一定是抱太紧了,她想推开一点。

“公主真好。”

谢鹜行阖着眼,低哑的喟叹从喉间滚出,长睫微微颤动,眼尾爬上薄红。

还是不要伤他的心了,今天是元宵,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也只有她了。

雾玥将手放下,努力自己小口地调整呼吸。

可惜效果甚微。

“水可烧好了?”终于外头传来兰嬷嬷说话的声音。

“嬷嬷来了,你小心她笑话你。”雾玥小声说着,顺势就从谢鹜行怀里钻了出来,灵活得像只兔子。

她如释重负的喘着气,再抱下去,自己就要憋死了。

兰嬷嬷推开门,一只手挥了挥眼前缭绕的水汽,走到灶台前一看,“水都滚成这样,都快烧干了,怎么也不喊一声。”

她扭头看着两人,谢鹜行神色自若,“与公主说着话,一时忘了。”

雾玥还想着方才的事,慢了半拍才跟着点头。

谢鹜行看着她脸上的一点红晕,笑笑走到一旁舀水,“我再添点水。”

兰嬷嬷则往锅里下着元宵。

忙碌又合乐温馨的场景,让雾玥心里的缭乱异样逐渐褪去,想着烦扰多时的误会也终于弄明白,她心情愈发的好,高高兴兴的帮着拿碗。

*

十五一过,最冷的那段时间也随之过去。

宜宁宫里,雾玥等顾意菀喝下药,连忙将蜜饯递上。

“皇嫂气色好了许多。”雾玥言语间颇有些得意的味道。

顾意菀抿着蜜饯笑说:“那还不是因为多亏了你。”

东宫异象的事水落石出,萧沛也没有再来找自己,她确实宽心不少,加上有雾玥每日的督促喝药,身体也好了许多。

雾玥翘着嘴角笑得眉眼弯弯,看到宫女领着陈泠进来,忙说:“那还有陈太医的功劳。”

顾意菀也转头看去,陈泠已经走了进来,拱手道:“见过太子妃,五公主。”

他走到桌边,“微臣来给太子妃请脉。”

陈泠如常给顾意菀请过脉,“之前的方子太子妃已经服了一段时日,微臣这次会稍作调整。”

“陈太医斟酌就好。”顾意菀柔声道。

这个陈泠每次话都不多,不假辞色,但确实医术尚可,下方子也有自己的一套机窍。

陈泠走到一旁开方。

又一名宫女走进来,“太子妃,贺兰公主来了。”

雾玥道:“是表姐。”

顾意菀吩咐宫女,“快请。”

贺兰婠由宫女引着从外头进来,一到屋内就朝雾玥嗔道:“我就知道你在意菀这里。”

顾意菀笑着接话,“可不就是我把人占了。”

因为雾玥的关系,一来二去顾意菀与贺兰婠两人也还算相熟。

“那可不成。”贺兰婠大有一副抢人的架势,把雾玥的手臂一挽,“该轮到陪我了,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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