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就是在帮着谢鹜行解念头而已,他就是亲近的人,与兰嬷嬷没有区别,还是宦官,有什么可胡思乱想的,对,不能胡思乱想。

雾玥勉强安慰了自己,可只要一想到谢鹜行,思绪总是不受控制的胡乱游走。

甚至后来谢鹜行来照月楼,自己会看着他发愣,可是这张脸都看了那么多年了,有什么可发愣的。

这种陌生不得解的情绪让雾玥只想逃避。

这日她去向太后请安,听太后说起法华寺的佛塔已经落成,要前去斋戒一月,雾玥半点没犹豫就孝顺地说要陪着一起去。



等谢鹜行得知此事,雾玥已经回到照月楼。

谢鹜行听着合意的来禀,眉心几不可见地一蹙,“太后让公主去的?”

合意回道:“是公主主动要去。”

谢鹜行只想了一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作主张的小公主八成是躲他。

原本不打算让雾玥去,不过接下来宫中只怕要少太平了,和太后去法华寺住上一段时日也好。

晚上的时候谢鹜行来了雾玥房中。

雾玥以为他还不知道,便主动和他说起,“过几日我要与太后一同去法华寺,恐怕月余才能回来。”

“那么久。”谢鹜行也装得才知道,语气微微焦灼,“我会想念公主。”

又来了,心口又莫名跳了一下。

雾玥捏着手心按下思绪,又怕谢鹜行知道是自己有意躲着他,借口道:“太后的意思,我也无法拒绝,而且一月而已,多快呀。”

谢鹜行直视着雾玥心虚眨动的眼眸,不让她有闪躲的机会,雾玥只能端起茶盏,借着喝茶来掩饰。

“嗯,没关系。”谢鹜行扯了扯嘴角,展出一抹笑,“念着人的滋味太难熬,我一个人想着便够了。”

雾玥捧着茶盏的手不由得收紧,想安慰说自己也会惦记他,口话到嘴边又不自在的咽了下去。

谢鹜行又开口,“只是今夜,我可以留在公主房中么?”

“咳咳,咳咳咳。”雾玥被口中的茶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笑脸也咳得绯红。

谢鹜行走过来为她拍着背脊,微偏头凝着她溢泪的眼眸,“就像过去给公主值守一样,我只是想多与公主待在一起罢了。”

雾玥手拍着胸口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方才谢鹜行说留在他房中,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她扭过头,谢鹜行朝她微笑,“我就只是守着公主睡。”

雾玥眼里的波澜略微褪去,似乎又是她多想了些什么,正点着头,就听谢鹜行又道:“何况当初不是连同睡一张塌都有过。”

轻描淡写的一句,让雾玥心跳再次快了起来,直撞得她抵在心口的掌心都感觉到了。

可她心跳那么快干什么,过去睡一张塌,不是都没有什么,雾玥小幅度地摇了摇脑袋。

“公主怎么了?”谢鹜行在她耳边问,若有若无的呵气打在耳畔,让思绪更乱。

对上谢鹜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雾玥更加晕眩,连忙摇头说:“没事。”

谢鹜行点点头,走到塌边为雾玥铺好床,笑着说:“公主早些睡吧。”

雾玥捧着纷乱的心绪躺进被褥里,谢鹜行则拉了把圈椅到她床前,就这么坐着守着她。

雾玥只要睁眼就能看到他,而且每次他的目光一定在自己身上。

谢骛行问,“公主不睡?”

“睡了。”雾玥闭上眼睛,捏在被褥上的细指微蜷紧,怎么睡不着。

她懊恼地转过身,又将整张脸埋进被褥里。

谢鹜行在她身后散漫地支着额,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小公主因为他辗转反侧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雾玥扯下被褥,绯红的一张小脸仿佛快闷坏了,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她放轻动作转过身。

谢鹜行阖眼靠坐在圈椅里,呼吸平缓,是睡着了吗?

雾玥悄悄坐起些身体,柔和的烛光拢在他身上,交叠的长睫在他眼下拓出斑驳的虚影,本就极为好看的一张脸此刻更是柔和的没有一点攻击性。

这样才乖嘛,明明以前就是那么乖的,怎么就越来越会给她添麻烦。

雾玥想着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水眸触及他薄抿的唇,眸光忽的就晃了一下。

雾玥慌张低下视线,看到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他怎么含过自己指尖的画面没有征兆,尽数涌进脑子,呼吸变得虚浮。

鬼使神差的,雾玥抬起指朝着谢鹜行的唇试探触去,快要碰到时,她才如梦初醒,一把捏紧手心。

眼里的羞乱已经快溢出来,她想着摸他的嘴干什么,难道她也被他带坏了,雾玥逃也似地把自己从新藏回被褥里,闭紧眼睛勒令自己不准再想。

谢鹜行看似一直在睡,唇畔不明显的微勾了勾。

……

转眼就到了动身去法华寺的日子,临出发,雾玥软磨硬泡的拉着贺兰婠和自己一同去。

一直坐上马车,贺兰婠都止不住在埋怨,“我在宫里都快憋死了,你还要让我去庙里,什么居心。”

“表姐就当陪陪我。”雾玥原也是闲不住性子的人,她也怕自己在法华寺会闷死,“而且要不是表姐你,我也不用躲来这庙里。”

贺兰婠听不懂她的嘟囔,“怎么就因为我了?”

雾玥动了动唇,没吭声,一切都是在她给谢鹜行找对食后开始不可收拾的,可表姐给她出主意原也是好心,不能怪她。

禁军开道,队伍一路顺利到了法华寺,住持和一众高僧早已等候相迎,雾玥就这么在法华寺住了下来。

每隔三日,就有暗卫从法华寺送信到谢鹜行手中,他照常读过小公主一日都做了什么,抽开手边的抽屉将信纸放进去,里头已经有好几张信纸。



谢鹜行合拢抽屉,才拆开从阵前传来的情报,淡淡念着上头的内容,“高奉毅占了一城久攻不出,萧沛请皇帝派兵增援。”

“急什么,又不是撑不住了。”谢鹜行合拢信纸放到火上,火舌顷刻舔上信纸,窜起的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暗交错。

*

清早的薄雾还未散去,敲钟声回荡在香火缭绕的法华寺内,余音悠远沉肃,让人不觉心生敬畏。

雾玥和贺兰婠一起随太后听早课,贺兰婠掩嘴打着哈欠,附在雾玥耳边小声说话,“好在再过几日就要回去了。”

贺兰婠几乎是掰着手指再算日子,总算过去大半月了。

雾玥瞧了眼讲经的主持,虽然觉得不好,但也跟着点点头,最初来法华寺的几日她还算能静心,不用面对谢鹜行只觉得一身轻松,可日子一长,她就开始想嬷嬷想云娘娘,也会惦起谢鹜行……

想到没几日就能回去,雾玥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又复杂纠结。

太后将目光投到两人身上,看向雾月的时候神色还算好,这个月夷公主她是实在不喜欢,自由自在惯了,没有规矩。

太后清了清嗓子,“如今战事不定,哀家已经决定再在寺中住一段时日,为大胤为百姓祈福。”

贺兰婠闻言当即哀嚎出声,雾玥连忙拉住她,怕她惹的太后不快。

早课散去,前脚才走出大殿,贺兰婠立刻忍不住说,“难不成那个高奉毅一日不降,我们就一日不走了。”

雾玥一时蹙紧了眉,也不知道还在寺里住多久,原还烦扰回去后怎么面对谢鹜行,这回倒是不用烦扰了,怎么反而又觉得失落。

只不过这点情绪太不明显,很快就被雾玥忽略了去。

……

养心殿内。

赵京玉跨步到殿中,拱手朝元武帝道:“皇上臣认为直接从都护府调兵支援三皇子最为简便。”

站在另一边的谢鹜行则道:“微臣倒认为,调军路途遥远,耗时耗力,调兵应是只做截断高奉毅后路之用,从五军营派兵前去支援,至于领兵将士,微臣觉得江钰江大人正合适。”

“臣觉得不妥。”赵玉京眉头拧紧,目光凌厉的看着谢鹜行,阉党爪子越伸越长,竟还想把手伸进三大营。

元武帝阖着眼还没有作声,身后替他揉按的女子轻声问:“皇上,轻重可合适?”

赵玉京看向说话的女子,眼中更是写着不满,皇上纵然头疾难忍,也不该让其在此,还擅自插话。

女子说话时身上宜人的香气更为浓烈 ,元武帝只觉浑身舒畅点头道,“合适。”

话落,元武帝睁眼看向谢鹜行,“就按你说的,宣江钰。”

赵玉京还想说什么,元武帝已经挥手,他不得已只能压下声音。

从养心殿走出,谢鹜行朝着赵玉京笑笑拱手:“赵大人慢走。”

赵玉京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屑一顾的哼声,拂袖便走。

谢鹜行无所谓地放下手,甚至眼里的笑意都不见有减,他抬眸眺望着天边还没彻底落沉的金乌,想见小公主了。

……

深夜的法华寺,除了枝头的蝉鸣静谧无声,合意守在雾玥的厢房外,看到黑暗中有人走来,微凝起视线。

直到看清来人的容貌,合意才松下目光,走上行礼,“见过掌印。”

谢鹜行望了眼没有点灯的厢房,“公主睡了?”

合意点头回话,“寺里鼓鸣即起钟鸣则息,公主一直睡得早。”

谢鹜行示意他退下,走到廊下将门推开。

随着门缝展开,谢鹜行被拉长的身影连同月色一同铺进屋内,他借着稀微的月光,将目光投向床榻。

小公主睡觉时一向乖极,小手枕在脸侧,半边香腮娇憨可人,谢鹜行一路都在想着,该怎么讨这一个来月的思念之苦,现在倒是舍不得把人吵醒了。

啧,这可怎么办。

谢鹜行屈指爱怜的轻抚过她的脸颊,天热的缘故,小公主只搭了条薄衾在身上,起伏有致的玲珑身段被勾勒的清晰,长指下划的动作变慢。

安静的空气中忽然多了份磨人的燥意。

睡梦中的雾玥,仿佛有所觉一般轻拧了拧眉,朝床榻里侧转了个身,寝衣被压扯着,半片香肩从衣襟滑出,心衣的系带露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许久不见,公主对奴才真大方。”谢鹜行稍抬起眼尾,笑得轻浅惑人。

稀薄的月光从窗隙处漏进屋内, 试图为这一室引人沉湎的黑暗添上一抹清朗,却反被融得氤氲飘渺。

流银似的光落在半垂于床缘的一小片软纱之上,重影漾晃迷离, 忽地,那软纱如同失了分量, 沿着床缘快速下坠滑落,连带着月光也晃动强烈。

“公主去山后淌过溪水, 没有想奴才, 该罚。”谢鹜行缓慢吐着字, 随着尾音落下,堪堪勾在他指骨上的那根衣带也彻底坠落, 随着那片曳地的寝衣一起堆在他脚边。

月光也终于停止晃动, 静静照在上头。

谢鹜行抬起浓黑的眸,小公主身上所剩无多寝衣只可怜兮兮的遮住了她小半身体,冰肌横陈于塌, 素腰被束紧在心衣之下, 细弱的不堪一折, 沿着袅娜的曲线往上又极致的满漲, 妖惑如勾人的精魅。

谢鹜行看着几乎被撑破的心衣,满的他眼里都快放不下了, 束着多可怜,分明想跳出来。

他善解人意地抬指勾上挂在雾玥脖颈处的系带一头,同时冠冕堂皇的启唇淡道,“公主还去采了野果,玩得不亦乐乎时, 也没有想奴才,该罚。”

略微一扯, 绳结便脆弱松散,谢鹜行拈着那根带子,眼里的火簇在跳窜,他将视线偏到雾玥脸上,酣甜的睡颜纯然皎洁,乌发散于腮边,乖软的没有一点防备。

让人生欲的同时,又想要怜惜,谢鹜行用舌头舐过齿根,似有纠结,须臾,才展开眉眼,“公主只要说停,奴才就停。”

然而,嗓音轻的根本就是在自言自语,哪里是想让人听见的样子。

睡梦中的雾玥感觉有什么在向她靠拢,紧压的气氛逼仄迫人,她仿佛又一次睡在那张由藤曼编织成的巨网中,而这次那些藤曼好像活了过来,带着粘腻温滑的触感,攀附着她的身躯游走,一圈一圈将她围握。

她越是难以呼吸,就越是缠得紧。

“好緊。”雾玥蹙紧着眉,似梦呓般轻喃。

紧得让她生出不知是焦灼还是难捱的麻颤,比指尖被含吻时还要强烈千百倍,心\\.潮不明所以的层层叠叠,似被搅乱出了涟漪,让她忍不住瑟缩。

一定是谢鹜行,只有他会弄得她奇怪的连自己都不认得。

“谢鹜行!”雾玥慌声低唤着,一下从折磨人的梦境中睁开眼。

晨曦和柔的微光洒在屋内,空气里漂浮着山林间独有的清冽以及寺里的香火气。

雾玥眨眨迷蒙带湿的眼,思绪还有些发懵,她撑着身子坐起,屋内空空荡荡,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她好像是做梦了。

雾玥抬手抚上自己麻痹的心口,心底荡动的波澜慢慢平复,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寝衣尤为缠乱,难怪她睡的直喘不过气。

她还以为是谢鹜行来了,想起自己梦里羞人的异样,雾玥仓皇闭上眼,脸上却不自觉的浮红。

……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在法华寺的日子重复枯燥,按理雾玥以前在长寒宫,只比这更寂寞,那时她都不觉得有什么,可眼下却觉得一日难熬过一日。

这天听过早课,雾玥百无聊赖的拿了些瓜果去到寺庙的放生池,喂里头的龟啊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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