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翌日,一封辞职信交到哨兵部部长的办公桌上。

部长荣均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良久,他出声道:“小宋啊,不是我不放人,只不过你是白塔最优秀的S级哨兵,为了培养你,我们耗费了大量的资源……”

“我明白您的意思。”宋翊霜神色从容,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只是……我应该很快就不能够胜任S级哨兵的职位了。”

闻言,荣均似明白了什么,面露喜色:“你的意思是……这可是大好的喜事啊!”

宋翊霜垂眸,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厌恶。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白塔高层早已怀疑上自己的立场,却又因为忌惮她过于强大的精神力,迟迟不敢动手。

眼下苏又青“怀孕”,她的精神力自然而然便会转移到所谓的腹中胎儿身上。

对于白塔而言,这真是再好不过。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喜色表现得太过于明显,荣均略收敛起笑意,在恭喜她过后,又道——

“不过组织内的规定,我想你应该也了解,要不然你还是先去做个检测,测试一下精神力等级?”

宋翊霜没有拒绝:“好。”

半个小时后,检测结果便出来了。

白纸黑字清晰地显示着,当前宋翊霜的精神力等级,是中等等级的B级。

这样的哨兵,在白塔内部随处可见。

昔日的心腹大患,如今沦为普通哨兵,荣均哪里还藏得住欢喜,大手一挥便在辞职书上签了字。

当然,也不忘假惺惺地说上几句,让宋翊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记得找自己。

他本是随口一说,宋翊霜却像是认真思索了起来:“荣部长,我的确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是这样的,我现在辞职,是为了照顾孕期的妻子,但等将来我们的孩子出生,难免会有用钱的时候。”

宋翊霜顿了顿,似有些硬着头皮开口,“所以,我想麻烦您,如果有合适的兼职岗位时,能不能联系我?”

宋翊霜这番话,当然不是随口一说。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白塔高层便会离开主城,率领着哨兵向外拓展领土。

这种兴师动众的行为,免不了需要大量的哨兵,对高层进行守护。

荣均原本还在暗自发愁,宋翊霜到底是白塔内出名的哨兵,自己要想斩草除根,在主城内动手不太方便。

但眼下宋翊霜主动开口,无异于提醒了他,真正适合动手的好时机。

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枕头递上来了。

荣均抬手,将胸脯拍得直作响:“你尽管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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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章大家看懂了没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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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宋翊霜离开后,荣均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站在高处,看着她渐行渐远,最后坐进车里离开。

等到轿车消失在拐角处,荣均才不急不慢地转过身,拨打出一通电话。

和电话那头的人聊了几句不到,荣均便笑得像一只老狐狸,点头哈腰地回应对方——

“没错,已经确定了,她的精神力已经降为B级。”

“您尽管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时机动手,彻底将她解决。”

“是,我会小心的……不过据我观察,她才成婚不久就有了孩子,估计这会儿只想着陪那位苏向导吧……”



另外一头,如荣均所料般,轿车开到宋翊霜和苏又青的新家楼下。

“多谢。”向司机支付车费后,宋翊霜拉开车门走上楼。

直到她走进楼栋之中,一直暗中观察着的司机才开始倒车,离开了这条街。

宋翊霜已经走到家门前,却并没有取出钥匙,也没有敲门。

她操纵着精神力,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头发丝到指尖,都变成透明。

拟态。

——这是水母在海洋生存的本领之一,也是独属于宋翊霜的异能。

在全身彻底化为透明的那秒,宋翊霜没有丝毫犹豫,动作灵巧地跃出楼道的采光窗。

得益于精神体的触须,她轻而易举地攀上楼房屋顶,将整座主城的建筑布局收入眼底。

然后,她朝着一幢尖塔状的建筑疾奔而去。

那里,正是向导进行日常工作和训练的大楼。

大楼里,向导组组长杨龛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到了来自荣均的消息。

他同样没有料到,他们什么都还没做,宋翊霜居然就没有守住身为顶级哨兵的精神力。

简直是自寻死路。

想到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够完成高层布置下来的任务,杨龛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泡了杯茶,坐到办公椅上继续看报,等待下班。

也就是这时,他听到了窗户破碎的声音。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

能够混到向导组组长这个位置,杨龛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拉开面前的抽屉,取出其中的手枪,朝声音的来源举起。

但他抬起头,却并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敌人面孔。

有的只是一道无形的空气,于刹那间紧紧缠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的手臂往反方向一扭。

“啊!”手枪落地的同时,杨龛发出一声惨叫,听到了自己手臂骨头断掉的声音。

他当即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是这位不速之客的对手。

与其硬刚,当然是保住命要紧。

电光火石间,杨龛已转身朝办公室的门跑去,并大声喊道:“快点来人——”

话音未落,又一道无形的空气,将他绊倒在地,并且拽住杨龛的双腿,像是拉一头死猪一样,重新拉回办公室中央。

杨龛陷入了绝望之中,他一边扑腾,向门外求救:“快些来人啊,这里有……”

“啧。”一道女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真吵。”

听到声音,杨龛浑身都僵住。

这个声音,他是听到过的……就在不久前,那位名叫苏又青的向导的婚礼上。

彼时作为苏又青的另一半,宋翊霜还很客气地向自己敬了杯酒。

杨龛一瞬间明白了过来——能够这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宋翊霜的精神力根本就没有退减。

他们……全都被骗了。

不行,自己必须马上将这件事禀告给上级,否则今天就算活着逃出去,也一定会被问责。

杨龛依旧不死心,转身试图朝放着电话的组合柜爬过去。

这一回,从身后飞出的一柄匕首,擦过他的头皮,深深地嵌入木地板之中。

杨龛彻底清醒了,连忙回头求饶:“求你……求你放过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今天的事情……”

在他面前,一直处于隐身状的宋翊霜,终于重新化作平时的模样。

她站在两米之外,如同看死物般,俯视着杨龛。

冰冷的眼神,令杨龛不禁打了个寒噤,出于求生的本能,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磕头——

“求你……我发誓绝对不会告诉人,对了!我还可以告诉你,是白塔高层的人一直让我们监视你,是他们……”

宋翊霜面无表情,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也是他们在那座小镇上,放出变异的蜂群?”

杨龛面色僵住,额头有豆大的冷汗滚落。

“什么变异蜂群……”他装糊涂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吗?”宋翊霜冷冷开口,似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旋即,她轻轻勾了勾指尖,木地板上的匕首便腾空而起。

“啊——”

耳边传来一阵剧痛,等杨龛反应过来时,只看到自己沾着鲜血的左耳,滚落在地板上。

“我的耳朵……”他发出哀嚎声,如果不是忌惮宋翊霜的存在,几乎要疼得在地上打滚。

女人又走上前几步,操纵着匕首悬停在他的另一只耳朵边上。

“现在,想起来了吗?”宋翊霜弯下腰,问他。

杨龛再也不敢装傻了:“我想起来了,您是说不久前出现在小镇上,差点伤到苏向导的那群变异蜂群吗?”

宋翊霜挑出他话中的错处:“不是差点伤到,是已经伤到了她。”

杨龛:……

可根据报告上来看,苏又青不过是被蜂刺蛰到了一处,也能算受伤?

当然,他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反驳宋翊霜,只连忙顺着她的话:“是、是……可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是哨兵部的荣部长……”

宋翊霜那双漆黑眼瞳中,流露出不耐。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有时间听你撒这些谎?”她道,“这不是荣均的作风,如果你再不老实的话……”

冰冷的匕首刀锋,贴上了杨龛的右耳。

“我说、我说……”他浑身都哆嗦了起来,“是我鬼迷心窍,暗中派人放出变异蜂群,想要……”

剩下的话,宋翊霜已经猜得出来。

杨龛这样做,无非是想趁早除掉自己,想到在白塔高层面前邀功。

她捕捉到话中的重点:“变异蜂群,你从哪里弄来的?”

“是城主……他给了我一块陨石碎片,有了它,可以将一切生物异化……”

杨龛哆哆嗦嗦地回答着,“我将它藏在家中的地下室保险柜里,开锁的密码只有我知道,只要您放过我,我自愿将它献给你……”

“是吗?”宋翊霜的语气,似乎很是感兴趣。

杨龛举起手:“我对天发誓……”

话是这样说,他心底却暗自有着盘算。

一旦到了地下室,打开保险柜的门锁,自己就能够利用那枚陨石碎片反击……

下一秒,右耳耳根处传来的剧痛,打断了他的幻想。

宋翊霜眼也不眨,割下了他的另一只耳朵。

杨龛惨叫着,只能看到一片血色,以及在他面前,宋翊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匕首:“如果放在平时,我兴许会答应你的条件,只可惜——”

因为他的愚蠢,竟险些害得苏又青丢掉性命。

宋翊霜怎么可以放过他?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

说着,宋翊霜幻化出一条精神体触须,握住了匕首。

“听说过凌迟吗?”她道,“据说这是很久之前,古人类的一种酷刑。”

简单一句话,足以令杨龛惊得魂飞魄散。

这种酷刑,他在报纸上看到过……

据说是像切生鱼片一样,用刀子割下犯人的肉,而且全程上千刀,都不能让犯人在这个过程中死去。

不……他不想这样死……

杨龛拼命地扭动挣扎了起来,却如同砧板上的活鱼,完全没有逃脱的余地。

刀尖落了下来。

杨龛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宋翊霜面不改色,冷冷注视着,死在欣赏一场垂死挣扎的表演。

这时,女人别在衬衫胸袋里的联络器响了。

匕首割肉的动作随之一停,刀把转而堵住了杨龛的嘴,免得他发出声音。

杨龛得以有片刻的喘息,他恨不得自己能够就这样死过去,却在疼痛的煎熬之中,看着宋翊霜接通了来电。

女人原本冰冷的脸庞,瞬间覆上了一层不自知的柔软:“喂,老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宋翊霜的眉眼似乎弯了下:“嗯,我很快就回来。”



通话结束,宋翊霜将联络器放回衣袋。

她看向杨龛:“看来,你今天很走运。”

杨龛心中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以为是她要大发慈悲放过自己。

不料下一秒,堵住他嘴的匕首猛地一转,贯穿了他的喉咙。

杨龛应声倒地,喉咙里发出临死之际,嗬嗬的喘气声。

看着宋翊霜的身影消失在窗外,他方才意识到,所谓的走运,是自己不用遭受凌迟而已。

……

宋翊霜原路返回。

按理来说,她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敲门进屋,然后好好帮苏又青。

但最终,她迟疑地停在屋顶之上。

女人垂下头,似乎还能嗅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气。

太脏了。

明明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用手拿着匕首杀人,或者用精神体触须去绞杀敌人。

可这是头一回,她发觉这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用手掌或者精神体触须,去托住少女柔软的肌肤。

无论如何,应该先洗干净才对。

这般想着,宋翊霜从屋檐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撬开新房浴室的窗户,以隐身的形态进入。

进入浴室时,宋翊霜依旧维持着隐身的形态。

很好,此时浴室里没人,她能够清晰听到隔着一间卧室的客厅里,苏又青正在喝水。

少女吞咽的动作有些急切,似乎想用凉水掩盖身体里的灼热。

宋翊霜没再拖延,而是伸出触须,动作很轻地扭动浴缸的出水把手。

凉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她的身体。

为了洗去身上沾的血腥味,宋翊霜往水里放了些沐浴露。

水母触须彼此交织着,很快便将沐浴露起泡,白色的泡沫浮在水面之上。

就在这时,宋翊霜听到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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