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阳光,海滩。

远处飘来她听不懂的语言。

黑木星弦感觉到一阵眩晕,她用力眨了下眼睛,仰头看向她面前的人。

橙色的发丝短了许多,看起来干净清爽,展露出来的五官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给人的感觉似乎成熟一些,眉宇间少了几分年少时的可爱,多了一些明朗帅气,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也还和之前一模一样,像是藏着光。

身形和高中相比是变化最大的,但确确实实还是日向翔阳。

放大版的日向翔阳。

身材变得更宽大,每一分肌肉都能看出是精心锻炼的结果,手臂和大腿上隆起的线条弧度又十分流畅和谐,不像一些锻炼过度的人群那样过分夸张。

以及……

盯着她时,让她有种莫名的紧张感……明明是在做梦。

黑木星弦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喜欢他的程度是不是有些超出自己的想象。

不然怎么会梦到成年之后的日向翔阳。

因为很喜欢,所以梦到了他们以后还在一起时候的光景吧。

“嗯?星弦想继续睡吗?”似乎是觉得她的反应迟钝,成年版日向翔阳微微倾身。

黑木星弦这时候恍然发觉两人其实并不躺在一块,只是因为沙滩椅挨得极近,才让她有这样的错觉。

日向翔阳只稍微一动,骤然间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伸手捋顺黑木星弦额上的刘海,又将粘在她脸上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熟稔亲密。

黑木星弦:“……”

她一动也不敢动。

只觉得自己梦到的日向翔阳非常、非常的不一样。

高中生翔阳是连牵手都要红着脸小心询问的,梦里的翔阳实在有些……

游刃有余?进攻性强?

黑木星弦说不上来,但她感觉自己有点招架不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日向翔阳疑惑地皱了皱眉,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倒是有点接近黑木星弦惯常见到的样子,是那种软乎乎的,毫无侵略性的乖巧笑容。

他眨巴眨巴眼睛,轻声细语的问:“怎么啦?”

熟悉的语调让黑木星弦找回一点和他相处的感觉。

黑木星弦下意识摇头:“没什么。”

她停了一下,回答:“不想再睡了。”

毕竟依照现在的状况,根本睡不了一点吧。

周围一切都亮得晃眼。

沙子在太阳底下近乎成了惨白,感觉踩上去能把脚底心烫伤;天与海连成蓝汪汪的一片,难以分辨二者的界限;远处山丘和分布在海岸线周边的椰子树,再有隐约能看清的一些建筑样式,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国内。

黑木星弦又揉了揉眼睛。

这些应该……都是梦?

黑木星弦想。

可是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是因为现实里正在下雨?

日向翔阳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远处海岸线边上的人们,兴致勃勃地问道:“星弦要去游一圈吗?今天的海水很舒服哦!”

黑木星弦听完立刻摇头。

她会游泳,但是现在根本不想下水——因为绝对会被晒死的吧。

而且她也没穿泳衣……

想到这,黑木星弦一顿,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简单白T和浅蓝条纹短裤。

嗯,还好不是泳衣。

黑木星弦暗自松了口气。

要是发现自己穿着泳衣,她大概能直接惊醒。

抬起头时,日向翔阳侧着身半趴在沙滩椅上,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黑木星弦:“……为什么一直看我?”

日向翔阳晃晃脑袋脑袋,笑得眼睛弯起来:“感觉今天的星弦有点让人怀念!”

要是说现在的她其实是个高中生,就算是日向翔阳也不会相信的吧?

黑木星弦略有些心虚的偏过眼:“你感觉错了。”

“唔唔!也许是吧!”日向翔阳依旧笑眯眯模样,开朗的点点头。

不远处似乎传来呼唤声,不像是英文,黑木星弦没听懂,只是看见有位陌生人热情朝这边走来。

黑木星弦正一脸茫然,日向翔阳先作出回应,冲那人招招手,叽里咕噜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人摸摸脑袋又转身离开了。

黑木星弦看他的目光一下子又变得惊奇起来。

之前他还在为英语头痛,现在竟然在用她都听不出来的外语和别人流畅沟通……

果然是个梦吧!

“埃托尔说他们那边烧烤准备好了,不过我们等会再过去也可以。”日向翔阳笑着说。

黑木星弦点点头,捧着日向翔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椰子,内心感慨的喝了一口。

“——好甜。”

连椰汁也都这么好喝。

真是好神奇的梦。

黑木星弦闻着太阳与海风的气味,浪涛声和海鸟鸣叫或交错或重叠,她忽然想到什么,侧头问道:“翔阳,我们……交往多久了?”

恰有一群成排的海鸥飞过,嘹亮鸟鸣盖住他的声音。

“……年六个月零三天,唔,如果想具体到分秒的话我就要看手机了……”日向翔阳有零有整的报出一串数字,突然间神情立刻一变,声音变得紧张兮兮:“星弦难道厌倦我了吗?!不行的!不能这样!不可以始乱终弃啦!”

黑木星弦几乎下意识的去计算他们梦里在一起的时间,被日向翔阳突然飙升的音量和话里信息量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联想到的?

还有始乱终弃……她做什么了吗?

“……因为最近很多都是这样的啊,”日向翔阳视线飘忽一瞬,嘟嘟囔囔:“都在说什么x年之痒……说交往久了就看腻那张脸……”

……都从哪里看得这些乱七八糟的。

感觉到这个话题有点严肃了,黑木星弦坐起身,看向他语重心长:“少看那些东西。”

又觉得这话并不能完全表达出自己的想法,黑木星弦神情认真的继续说道:“至少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的,没有看腻。”

要不然也不会梦里都是翔阳了吧。

而且虽然翔阳总是夸她的眼睛好看,但其实他的也不遑多让。

黑木星弦看着日向翔阳的眼眸几乎像被她的话点亮一样,一瞬间璀璨灼人。

——嗯,她确实很喜欢。

长大之后的也喜欢。

日向翔阳直勾勾的盯着黑木星弦,脑海中还回荡着她刚刚的认真话语,身体已经情不自禁又靠近几分。

但下一秒,自觉已经安抚完毕的黑木星弦又懒洋洋的躺下了。

日向翔阳:“……”

黑木星弦则是一脸安详。

虽说她现在睡不着,但是在遮阳伞下躺着吹海风还是挺惬意的,既然是梦,身边的人又是翔阳,她完全能放心的躺下。

黑木星弦: =ν=

日向翔阳选的地方实在不错,风景很好,还远离人群,太适合她了。

她眯着眼睛看向遮阳伞与天空的边界,微咸又温暖的风拂过脸颊的感觉太舒服,让她声音都变得模模糊糊,像是呢喃。

“海边确实不错……不过为什么是这个地方?”

她想着最近现实里也没接触到什么有关海的事物,偏偏梦中海滩的情景却如此真实。

她听到旁边的沙滩椅传来嘎吱轻响。

不需要转头也知道是日向翔阳也重新躺下了,黑木星弦又听见他轻轻一笑:“星弦不是说来找灵感的吗?”

“灵感啊……”

是来找灵感的话,那就能理解了,黑木星弦朦胧地想着。

“是哦,你的新专辑还差一首完成呢。”

噢噢、那这个梦可真不错。

“翔阳呢?”

日向翔阳一怔:“什么?”

“你不去打排球吗?”

黑木星弦并不认为翔阳会有放弃排球的可能,哪怕在她的梦里,也肯定会继续打排球的吧,可这里是沙滩,好像不太好打……啊,对了,好像有一种叫沙滩排球来着……

“刚才已经打完啦!”日向翔阳欢快应声,“研磨都已经累得爬不起来,所以我们就休息了——打完我冲过澡了,身上没有汗臭味的。”

又是一个陌生的人名,不过好像也不算陌生,之前曾听翔阳提起过,似乎是东京学校的某位好友。

日向翔阳继续在她耳边噼里啪啦讲述今天的活动,情绪一阵高涨。

“沙排也真的很有意思哦,星弦不一起打太可惜了!”

黑木星弦下意识奋力摇头,肉眼可见的抗拒。

她走出这片遮阳伞就会被晒化的,更不用说打球了,真站在沙子上,她会是被球打的那个,所以绝对不行的。

日向翔阳不无遗憾:“好吧……”

他声音放低了一些:“那星弦再睡一会,等下我叫你。”

黑木星弦还在挣扎否认:“我没有要睡哦,我只是闭眼休息……”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日向翔阳笑着一个劲应声。

……好像在哄小孩。

黑木星弦升起一点微妙不满,但是转瞬间就忘了自己不满什么,只感觉身体又变得轻飘飘的,摇摇晃晃中,仿佛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黑木星弦茫然睁开眼睛。

木质装修的室内。

四周萦绕着咖啡和甜品的香气,还有一丝丝下雨时地面会散发的特有气味——嗯,是放线菌的味道。

还有日向翔阳。

手撑着下巴,双眼专注的不知看了她多久,桌上孤零零的摆着作业,好像许久没有动过。

黑木星弦一睁眼,刚好和他四目相对。

缩水的高中生日向翔阳呆滞几秒,脸颊迅速红成一片,结结巴巴解释:“我、我没有一直盯着你看哦!——我就看了一会……就一小会!没有很久!”

日向翔阳小声碎碎念:“就、就二十……或者三十分钟?应该不算很久吧……?”

她大脑迟钝的分析这是现实还是依旧在梦中。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间下得更大了。

丝丝缕缕的凉意渗进来,黑木星弦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寒颤,那边日向翔阳一下子不说话了,满脸担忧:“星弦是不是很冷?”

黑木星弦倒觉得这阵冷意帮她快速清醒过来了。

但清醒过来的同时,她将刚刚做的梦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冷。”黑木星弦摇摇头,她一起身,发现自己肩膀上还搭着日向翔阳的外套,难怪她前面没有被冷醒。

黑木星弦要把外套还给他。

日向翔阳并不接,“现在下雨,星弦先披着吧,我身体可好了,一点也不会冷!”

真的吗?

黑木星弦怀疑的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放置在桌面上的手,伸手过去碰了碰,再捏了捏。

暖呼呼的,散发着热量。

看来确实不冷,连手背都这么暖和。

黑木星弦也就坦然的继续披着日向翔阳的外套,打了个哈欠。

日向翔阳依旧红着脸,或者说比刚才更红了,他小声问道:“星弦想继续睡吗?”

黑木星弦觉得他这句话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记不起来,她看了眼窗外,回答:“不,但是雨还没有停,我们要回不去了。”

“是哦……”日向翔阳闻言也看向窗外,苦恼的皱眉沉思了一会,忽然重振精神:“没关系,交给我吧!”

黑木星弦诧异转头,日向翔阳却已经刷地站起来,“星弦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没等黑木星弦询问他要去做什么,日向翔阳就径直跑向柜台。

他的声音遥遥传来:“那个,不好意思,请问——”

日向翔阳离开之后,黑木星弦感觉身边一空,比之前冷了一些。她呆呆的回忆刚才做的梦,但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只隐约感觉是个很不错的梦。

没想明白,又觉得有点无聊,黑木星弦从座位上悄悄探头看向日向翔阳的方向,想看他什么时候回来,正好看到他在服务员姐姐手舞足蹈的沟通着什么,然后伸手朝她一指——

那位服务员姐姐,甚至包括坐在收银台旁边的疑似店长的人都一起看了过来。

黑木星弦一个激灵,迅速缩回原位,假装自己从没回头一样。

虽然没有听见日向翔阳说了什么,但是从他还有旁边听众的反应,已经能想象出来了。

黑木星弦摸了摸开始发烫的脸。

嗯……要努力习惯才行。

她转而趴在桌上,侧头盯着外面的大雨。

雨水顺着窗檐不断往下掉落,室内外的温差让玻璃蒙上一层很浅的白雾,像是一张白纸,连绵雨丝似乎就是纸上的一道道线条。

嗯……是五线谱,黑木星弦无意识的想。

她没等多久,日向翔阳蹦跳着带回来好消息:“星弦!服务员姐姐有多余的伞!刚好可以借给我们!”

原来他过去是为了借伞。

黑木星弦都差点考虑淋雨跑回家的可行性了。

没想到日向翔阳直接去借了一把。

现在有了伞,虽然这把伞有点旧,还不够大,但是总比淋一身雨回家要好。

两人走出店门之前又再次和这位好心的服务员道了谢。

黑木星弦还是把外套还给了日向翔阳。

日向翔阳第一反应是摇头:“诶?我没关系的!真的不冷!”

“我也不冷了,”黑木星弦说,“但是外面温度比室内低,我不想你感冒。”

下雨的秋天,就算是日向翔阳,只穿一件单薄衬衫也是很容易生病的吧,而且他回家还要骑行好长一段路呢。

黑木星弦琢磨着日向翔阳之后还有合宿训练,那么喜欢打排球的一个人,要是生病躺在床上,蔫蔫地像棵霜打小白菜,也太可怜了。

日向翔阳还想推拒的动作一下子收住,面对黑木星弦执着的双眸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赶紧抓住黑木星弦递过来的外套,触碰到衣物的一瞬间,忽然想到这件衣服她刚刚才穿、不,那也不叫穿着,披在肩上而已,但是……

黑木星弦:“嗯?”

见他又不动了,黑木星弦疑惑:“怎么了?”

她偷偷瞥了眼外套,只是披了一下,应该没有被她弄脏吧?

“没、没没没什么!”日向翔阳慌张喊道,他匆匆忙忙胡乱将外套套上,扣子都没扣上就撑开雨伞走进雨幕中,朝着黑木星弦招手,“星弦快来!”

黑木星弦跨一步从屋檐转移到了伞下,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的噼里啪啦响声更明显了。

逼仄狭窄的伞下空间只能勉强容纳两人,日向翔阳还想学着电视上的那些绅士做法,想将伞面倾斜向黑木星弦,刚一动就被她眼疾手快阻止。

黑木星弦严肃强调:“就这样拿着好了,我们谁都不能淋雨感冒。”

“哦……”日向翔阳讪讪地抠了抠脸颊,转念一想觉得黑木星弦说的也对,总算将伞拿正。

因为只有一把伞,所以最好的方案是先送黑木星弦回家,然后日向翔阳再回来骑走脚踏车。

两人身高差不大,并不担心会出现撑伞的一方过高导致另一人淋雨的情况。

灰绿色的伞外是雾蒙蒙一片的雨幕,行人车辆已经几乎看不见,偶尔碰见的路人也都撑着伞行色匆匆,不过看见共撑一把伞的他们二人,路人无一不是露出会意的笑容,对此黑木星弦迟钝的没能及时察觉,但是日向翔阳已经红透了脸。

伞内像是自成一个世界,除了头顶雨滴击打伞面的声音,好像就只有彼此的存在,说话声和呼吸声都像近在耳边。

是和平常一起走路是不一样的体验,日向翔阳自以为小心隐蔽的看了身侧黑木星弦好几眼,手指悄悄攥紧伞柄。

“刚才我听见星弦在哼歌,之前没听过,是新歌吗?”日向翔阳想到借伞回来时听见的,偏头询问。

黑木星弦:“嗯,不过还不算,只是有点灵感了。”

她抿了抿唇:“你听到啦?”

她盯着窗外发呆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有发出声音呢。

日向翔阳点头:“嗯!听到了!很好听哦!”

他语气加重:“特别特别好听!”

他想,没有比星弦那段轻柔哼唱更好听的声音了。

要不是现在撑着雨伞,他大概就要用更加生动的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感想。

日向翔阳喜欢和黑木星弦分享一切他觉得有趣的事物,只要给他时间,他能从邻居家喜欢啃他拖鞋的小狗讲到他们合宿房间外那棵形状怪异的树。

但讲着讲着,日向翔阳安静下来,原本兴高采烈的样子转瞬变得萎靡,“对不起……”

黑木星弦疑惑,前脚还很开心,怎么一下子又枯萎了?

日向翔阳泄了气一般:“光听我说这些,是不是很无聊?”

他垂着脑袋,满脸懊恼:“如果不是下雨,今天应该会玩得更开心吧……我都已经做好计划了,可是……都怪我,明明都看过天气预报,预报员姐姐都说有下雨的可能,我却根本没有多做准备……”

日向翔阳越想越觉得自己还不够成熟,假如他再仔细一点,说不定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了。

黑木星弦转头看着他。

软软的脸颊鼓起来,橙色发丝有些炸毛似的翘着。

怎么会有人沮丧都沮丧得毛茸茸的呢?

有点可爱……不,应该是特别特别可爱。

嗯……感觉会很好亲。

黑木星弦性格一向内敛,虽然容易害羞,但是对于自己内心想法还是很坦诚,现在就是这样。

黑木星弦认真思考过后,轻轻扯了扯日向翔阳的衣袖,示意他停下来。

日向翔阳不解但听话的停住脚步,不等他询问,手臂又被往下一扯,他本就不对黑木星弦设防,被拉住手臂的下意识反应也是顺从着她的力道方向倾斜身体,脸上还带着一点疑惑与茫然。

他手中握着的伞也跟着倾斜,伞面上没能完全落下的雨水骤然倾泻而下,几滴冰凉雨水掉入脖颈。

视线暗下来,灰绿色的伞彻底罩住两人,将外界一切窥探遮挡。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很喜欢两人一起撑伞的情节!不过写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起月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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