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好惹

在李窈娘的树枝抽过来的一瞬间, 裴玦便巧妙躲开了。

见李窈娘还要追着他打,裴玦将树枝一把抓住,“干什么?”

从他出来起, 李窈娘心里就憋着一口气, 早就想打他了。

“当然是打你!”

裴玦皱着眉, “我惹你了?”

竟然敢打他,这女人好大的胆子。

李窈娘咬着牙往外抽树枝, “你没惹我, 但你真的太不懂事了, 顾大夫帮了我们这么多, 你怎么连一句谢都不知道说?还有刚才县令大人都那样客气了, 你怎么还摆着脸?”

要是她今日不打裴玦, 他以后还是这么傲气, 总有天要得罪人的。

经过这次的事情,李窈娘真的是怕了, 决心以后对他严厉些, 总比他以后不知道在哪被人就记恨上了好。

听她这样说, 裴玦将树枝一把抢过来, “我不是谢过了吗?”

眼见树枝被夺走, 李窈娘又拿扫帚要打他, “你那是谢人的样子?”

“那还要我怎么谢?”裴玦不耐烦, 又把扫帚抢走, “我已经很客气了。”

眼见扫帚也没了,他还跟个倔驴一样不知道自己问题出在了哪里, 李窈娘又气又怒,还没打到人,自己先气得哭了起来。

“我是说你的态度, 你这个倔驴,臭倔驴!”

李窈娘用手背抹了一把泪,“我是你嫂子,我能忍着你,谁知道顾大夫他们心里怎么想的。”

裴玦:“我为什么要在乎他怎么想?还有,不许叫我倔驴。”

说完,见她哭,裴玦总有种自己欺负她了的感觉,“好了,我错了,你快别哭了。”

李窈娘伸出手,“扫帚还我。”

裴玦:“不给。”

谁也别想用扫帚打他。

李窈娘没辙,只好抓着他的衣裳不让他跑,然后用手抽他,“我看你还是不知错,你这样迟早有天要得罪人,这次在牢里蹲了一晚上,你还没怕?”

她打得不疼,但是脑袋撞过来的时候有股蛮劲儿,像头牛。

裴玦按住她的脑袋,“这次去牢里又不是因为得罪人,再说了,我不是也出来了吗?”

“那万一还有下次呢?你把人得罪了,下次谁愿意帮你?”

李窈娘哭着打他,见他不说话了,又觉得自己打重了,于是干脆趴在他的肩膀上哭起来,“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啊,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去见你大哥见你爹娘……”

裴玦推了推她的脑袋,“我可什么都没说……”

她再哭下去,他的衣裳都要湿了,会着凉的。

过了半晌,李窈娘哭完了,抬起一张满是泪的小脸,扯着裴玦去屋里,“给你大哥磕个头,这事就算了,以后你得记住。”

裴玦:“我不跪,又不是他保佑我出来的。”

这已经是李窈娘第二次让他跪了,见她瞪来,裴玦只好道:“因为你把我打疼了,我一动就疼,跪不了。”

李窈娘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问,“哪里疼?快让我看看。”

她按了按裴玦的背,“是这里?”

又摸他的胳膊,“还是这里?”

她问了一通,见裴玦好整以暇看着她,知道自己又被骗了,狠狠拧了他一下,“疼死你算了。”

裴玦抱着胳膊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掐人的手劲和暗卫营的暗器有的一拼,真疼。

“好了,快别哭了,我饿了,你不是说要给我包饺子吗?”

闻言,李窈娘这才擦了擦泪,“我先给你烧锅热水好好洗洗,等洗好了出来吃饺子。”

见终于绕过了这个话题,裴玦点了点头。

裴玦去洗澡的间隙,李窈娘盯着锅里翻肚皮的饺子发呆,还没从一日之内的大起大落中缓过神来,就连小腹也隐隐作痛,像是月信要来了。

裴玦洗完澡出来,没看见李窈娘,只见到桌上摆着一大碗饺子,他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不愧是他包的。

饺子还没吃完,院门口突然传来虎子小声喊他的声音。

“二弟、二弟,开门二弟。”

裴玦去开门,敲了虎子脑袋一下,“你喊谁二弟?”

虎子委屈地抱着脑袋,“我看李婶娘就是这么喊你的。”

见裴玦还要敲他,虎子连忙道:“裴叔!”

虽然换了称呼,但裴玦还是觉得怎么听都不顺耳,怪怪的。

虎子身上系着个小布包,邻里邻居两三步的距离给人一种要探望远亲的感觉。

裴玦:“背的什么?”

虎子神神秘秘把门合上了,这才道:“我娘让我来问问,你们还好不好?她不敢来,怕我奶骂。”

说着,虎子“蹬蹬蹬”跑到裴玦刚才吃饭的桌子旁,把包裹取下来,然后一层一层揭开。

裴玦看见里面是一刀包好的肉,和几个鹅蛋。

虎子:“我娘说给你压压惊。”

这些东西在寻常百姓的眼里,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物什了,裴玦笑了笑,揪了一下虎子的脸,“年纪不大,揽的活不小。”

虎子捉住他的手,小大人似的,“裴叔,那你没事吧?”

“没事,”裴玦用小碗分了几个饺子给他,“尝尝。”

虎子接过筷子,“李婶娘呢?”

裴玦:“在房里,她心情不好,你去哄哄她。”

虎子很义气地揽了活,吃完饺子还没进房,就看见从围墙外翻进来了一个人。

虎子和闻人神大眼瞪小眼。

裴玦立刻捂住虎子的嘴,“别叫。”

闻人神也没想到还有个小孩在,见他又要翻出去,裴玦额上青筋一跳,“别翻了,他看都看见了。”

说完,他感受到虎子在拍他的手,看起来很激动。

裴玦:“你不叫,我就松手。”

虎子连忙点头。

等裴玦松开了手,虎子像是见了什么稀罕东西一样围着闻人神转圈,“你会飞!你竟然会飞!”

闻人神看了眼并不打算搭理自己的太子殿下,又看虎子,沉默寡言的他憋了半天,“我不会。”

虎子却不信,想让他再飞一次。

为了不让他说漏嘴,裴玦只好道:“带你飞一次,不许告诉任何人。”

虎子:“好!”

无法,闻人神只好抱着虎子翻到了隔壁朱本家里,然后再翻回来,让虎子更加确定了他就会飞的事情。

等李窈娘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虎子倒是还好,但是那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是谁?

李窈娘警惕地走到裴玦身边,“这是谁?”

裴玦不想让李窈娘知道闻人神的身份,于是道:“要饭的,我看他可怜,就让他进来了。”

闻人神默默看向自家太子:“对……我是要饭的。”

“哦,原来是这样,”李窈娘有些狐疑地瞅了闻人神两眼,“还真别说,怎么现在一个个在外面要饭的都长这么高。”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被裴玦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记得李窈娘也总是夸他高壮,然后对他时不时地占便宜。

裴玦站了起来,“我把他打发走。”

李窈娘拉住他,“我又没说不让他吃饭,你不是才说他可怜吗?正好我要做午饭,让他留下来一起吃吧。”

裴玦:“我不饿,可以不用做。”

李窈娘有些奇怪地看他,“二弟,咱们家一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闻言,裴玦只好不再说话,而是看了闻人神一眼,那眼神莫名让闻人神觉得后背发凉。

太子殿下好端端这么看他做什么……闻人神搓着胳膊想,殿下真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李窈娘这才有空去看虎子,“你怎么来了?”

虎子将来意说了,李窈娘怔了一下,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的确看到周氏好像有话要说。

她感觉心头暖暖的,摸了摸虎子的脑袋,“回去告诉你娘,婶娘没事,县太爷说你裴二叔是清白的,把他放出来了。”

“哦,对了,”李窈娘拉住虎子,“你裴叔是见义勇为,不是干了错事,记得让你娘在周围宣传宣传,免得那些人污蔑你裴叔。”

虎子认真地点了点头,临走前念念不舍地看了闻人神几眼,才离开。

交代完后,李窈娘去做饭,裴玦在院子里和闻人神说话。

裴玦:“你怎么突然来了?”

闻人神:“属下是来汇报吴德办事进度的。”

吴德就是县令。

裴玦语气不悦,“这种事不必每日汇报,你盯着就好,等结束了再告诉我,还有,没事少过来。”

闻人神挠头:“哦……”

好奇怪,太子殿下之前有这么嫌弃他吗,好像没有吧。

厨房里传来李窈娘切菜的声音,闻人神忍不住问,“那殿下准备何时返程?”

“等年后。”

说完,两人便相顾无言。

……

李窈娘肚子不太舒服,将周氏送来的鹅蛋炒了,又切了点肉,就招呼两人吃饭。

闻人神一路风尘仆仆,许久没有正经吃过饭菜了,一上桌等裴玦开动后,就开始往嘴里迅速扒饭。

李窈娘夹了一筷子蛋给光看不吃的裴玦,“你看他多可怜,想必一定是饿坏了。”

裴玦“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直到闻人神去添第四碗饭,他才忍不住开口,“你到底要吃多少?”

闻人神先看了眼李窈娘,这才小心翼翼回话,“抱歉,那我不吃了。”

李窈娘忍不住对裴玦,“他在外面要饭多可怜,他吃点怎么了?”

裴玦看她的空碗,“你还够吃吗?”

“够,”李窈娘放下筷子,“我没胃口,你让他好好吃,别骂他,他也怪可怜的,我先回房了。”

裴玦:“……好。”

等李窈娘走了,闻人神添了饭重新坐下,他见裴玦不像是要骂他的样子,这才继续吃饭。

吃着,面前忽然伸出一只手。

闻人神:“?”

裴玦皱眉,“我不是让你带钱了吗?”

闻人神默默咽了嘴里的饭,“殿下,属下没带钱。”

裴玦:“……我不是传信说要用钱吗?那你一路怎么来的?”

闻人神抽了抽鼻子,看起来很委屈,“属下不识字,属下是要饭来的。”

裴玦‘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气笑了,“你还真的是要饭来的。”

闻人神委屈地“嗯”了一声,试图让裴玦知道,自己找到他有多不容易。

裴玦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属下空有一身本领,但脑子没那么好使,是一个空有蛮力的武将,但奈何武力实在太高,再加上有另一个心腹照看着,他便没怎么在意过。

但现在,裴玦决定了,等回京以后就把闻人神送去学堂,让他识字!

过了会儿,裴玦又坐下来,心平气和地道:“那你明天去县令库房里给我取点银子。”

闻人神咽下最后一口饭,“可是殿下,您不是说不能动百姓的东西吗?”

裴玦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吃完赶紧走,以后没事少来……”

与此同时,县令府上。

县令正忙得不可开交,就见到妻子黄氏一脸怒意地来了,“老爷,那天打伤恒儿的人呢?”

县令闻言一拍桌子,“你还还意思说,你差点把我害死了!”

黄氏吓了一大跳,她嫁给县令这么多年,这还是县令头一次朝她发脾气,“老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县令指着她的鼻子骂,“都怪你平日太过纵容你那纨绔弟弟,这次他惹了不该惹的人,害得我也倒霉!”

要不是黄氏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他也不至于惹上那么一个灾星,现在不仅要重审自己判的案,还要得罪那些之前给他送过礼的店铺东家,甚至人头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了。

县令越想越气,“明日我就把他流放!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黄氏腿一软,幸好有身边的丫鬟扶着才没倒在地上。

县令看她也烦,“你也给我滚!别在这妨碍我办公!”

一直等出去了,黄氏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医馆寻弟弟黄恒。

黄恒被踢断了三根肋骨,躺在床上不得动弹,见胞姐大哭着来了,他连忙问,“怎么了这是?”

黄氏将县令突然变脸的事情说了,“我这就让人给你收拾东西,你出去后就别回来了。”

黄恒却不以为意,“姐夫怎么可能把我流放,别忘了当年是我们家供了他十几年他才考上举人做了官的,他敢这么做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是那个人先动手打我的,难道抓他还抓错了?”

黄氏听着,也觉得有道理,擦了擦泪,“说得对,你姐夫应该只是被吓着了,而且那个人要是真是个什么大官,肯定早就把他抓了,怎么可能还让他继续办公,我看那人就是个骗子,我得赶紧回去和你姐夫说。”

“先不急,”黄恒道,“姐夫是个男人,你和他说了他肯定觉得没面子,等晚两天他就反应过来了。”

黄氏:“还是你想的周全,但他要是真的把你流放了怎么办?”

黄恒哼了一声,“怎么可能的事,我不就占了几个女人便宜,流放我他难道说得过去?”

黄氏点头,“是这个道理。”

黄恒:“不过打我的那家伙竟然还有这么高明的骗术,竟然能够全身而退。”

说到气处,他断了骨头的地方又开始疼,黄恒面部狰狞,“但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今天就要让他知道,小爷我不是好惹的!”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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