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竹马番外2

回去的时间被薄槐一拖再拖,直到完全没法再拖下去。

爸爸亲自来接他了。

临走的那天,他把师幼青卧室房门反锁,拉着师幼青躲在帐篷里。

外面是咚咚咚的敲门声,气氛十分紧急,薄槐焦急地抓着师幼青的手:“青青,你会想我吗?”

男孩呆呆地看着他。

“我会想你,每天都想,”薄槐说得很认真,“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我们可以打电话。”师幼青声音低低的。

“嗯!我给你打。”

门外传来薄父的声音:“你能躲一辈子吗?赶紧给我出来!”

薄槐仿若未闻,他盯着师幼青,仿佛鼓气所有勇气,忽然凑近在对方脸颊上重重亲了下!

师幼青慢慢瞪大眼睛。

薄槐脸红得厉害:“青青,我最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他就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转身开门冲出去。

被拽着上了车,薄槐还不甘心,冲到车窗前往外看。

师幼青出来了,跟着师雯一同来送他。

他大声道:“青青!”

或许是觉得以后很难再见了,一向内敛的男孩抿紧双唇,居然朝他跑了过来。

薄槐当即疯了一样,探出身去抓住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是一个绿色的戒指糖,师幼青塞进他手里:“差点儿忘了给你,我也给你买了一个。”

薄槐紧紧攥着那颗糖,有一瞬间,他甚至想从车窗里翻出去,可身后来自大人的力量让他无法抗衡,直到他不得不松开那只手。

师幼青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薄父刚要询问他这段时间怎么回事,还没出声就听到一声哽咽,他满脸惊诧地看过去,就见自己那处处要强的儿子竟攥着一个戒指糖泪流不止,哭得还挺撕心裂肺的。

莫名落了一身罪恶感的薄父嘴角直抽:“瞧你这点儿出息!”

一年后。

八月末,酷暑。

薄槐穿上精挑细选的儿童西装,板板正正坐上了前往南城的车。

这次开车的是爸爸的司机,丁姨已经提前去了新家收拾。车里并不热,可司机还是忍不住道:“热不热呀?”

薄槐摇头。

坐在他旁边的爸爸道:“平时带你参加宴会,也不见你穿这么正式。”

妈妈笑着揶揄:“宴会什么时候都能去,朋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是不是呀薄槐?”

薄槐抿了抿嘴,沉着脸道:“但以后可以随时见青青了。”

夫妻俩无语。

到了南城,车子停在了熟悉的巷子前,夫妻俩一扭头的功夫,孩子已经下车朝前方的巷子里奔跑而去。

“他也太激动了……”

薄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起来的,来之前明明练习过很多次,穿西装的时候动作不能太大,可等回过神来,已经冲到了曾经住过的院子门口。

可院子里的情景,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一年不见的师幼青似乎长高了一点儿,头发剪短了些,穿着休闲的白短袖黑短裤,整个人非常干净漂亮……此时正坐在自己的滑板车上,似乎怕摔倒,紧紧抓着车杆,前面则是一个晒得有些黑的大男孩拉着车杆来来回回地转,边拉边说:“小青青,这个速度可以吗?”

“再慢点儿……”

“好嘞!”

薄槐一步步朝滑板车走去。

似乎感应到了那股视线,师幼青扭过头,而后瞪大眼睛,似乎很惊奇他的出现,可由于无法第一时间从滑板车上下来,便本能地伸出手——抱抱。

薄槐几乎忘了呼吸,理智恢复的时候,已经把人从滑板车上抱了起来。

“这谁啊!”那男孩叫嚷道,“青青,你认识吗?”

“这是薄槐……薄槐,”师幼青说,“你怎么来了?”

“我以后都不走了。”薄槐斜眼瞥院子里另一个人,“你可以走了。”

对方气笑了:“我是他邻居,我天天跟他玩,我凭什么走啊?”

这时便听外面传来一阵说笑声,然后一群大人走了进来,薄槐父母和师雯都在。

“薄槐,你又长高了啊。”师雯笑着。

薄槐父母忙道:“你这是干嘛?快把青青放下来。”

“师阿姨好。”打完招呼,他才放下师幼青,“青青,以后我给你推滑板车。”

师幼青说:“我也可以自己滑……”

“他没推过,肯定推不好!”那男孩哼道,“小心把你摔了!”

“他放屁!”薄槐第一次说这么粗鲁的话,“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你摔倒,而且我还可以教你骑马!”

听到骑马,师幼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男孩却道:“骑马?别吹牛了,哪来的马?而且马要是不听话,更容易摔倒,青青可受不了!”

薄槐这次也不多说,牵着师幼青的手就往屋里走,这会儿是饭点,那男孩本想跟过来,却被隔壁家长喊回去吃饭,只好懊恼地长叹而去:“我先回去吃饭了!”

师幼青回头挥手:“再见,郝天硕。”

前面的师雯道:“人家比你大四五岁,要叫哥哥。”

师幼青:“可我已经叫习惯了。”

众人笑笑,一同进了屋。

大人们在一起闲聊,师幼青则带着薄槐到自己的卧室里玩。

师幼青的卧室还保持着薄槐印象中的样子,温馨整洁,暖色调。

门关上后,薄槐就在师幼青的脸蛋上亲了下。

师幼青诧异地看他一眼,随后想到了国外的吻面礼,垫起脚,居然也在薄槐的脸上碰了碰。

薄槐受宠若惊,可很快就想通了对方这么做的原因,却又不失落,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绿色戒指糖,糖已经不在了,塑料圈兴许是被时常摩挲的原因,变得格外润泽。

青青,我每天都在想你。他很想这么说,可一时间又说不出口,便献宝似地把那个戒指给他看。

师幼青盯着那个戒指看了半晌,缓缓开口了:“这是什么?颜色好绿啊。”

中午两家人欢欢喜喜去了附近的菜馆吃饭。

包间里,大人民热络地聊天,两个小孩坐在一起。

师幼青专心吃东西,他吃东西特别小口,薄槐拿着刀叉,切牛排似地把那些大块的肉类切成小块小块地给他。

薄父吃了会儿,就发现来之前异常积极的儿子从师幼青卧室出来后,就像个霜打的茄子,没精打采的,唯一不变的,是给人家切肉片的速度。

薄父低声道:“你小子摆什么臭脸?我们不都按照你闹的办了吗?还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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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槐也不看他,抿嘴不语。

薄父觉得这儿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哼道:“行,以后不带你来了,让你天天一张臭脸。”

话落,薄槐和师幼青同时看向他。

师幼青几乎脱口而出:“那样我就看不到薄槐的臭脸了。”

一秒的寂静后,师雯又气又笑:“幼青,怎么可以这么说呀?”

“可是妈妈,那样你也看不到薄槐的臭脸了。”

师雯:“……”

薄槐:“……”

薄父薄母再也憋不住,扭头喷笑。

这小孩真是太好玩了!

薄槐丝毫不觉得师幼青这话有什么不妥,只觉得师幼青是想看他,脸上也有了笑意:“放心,我爸妈过段时间就走了,他们才没时间待在这儿,我和丁姨还有管家一起住,我每天都去找你!”

薄父薄母:……什么大孝子发言。

热热闹闹吃完了饭,薄槐却不愿意跟爸妈回家:“我能在青青家住一天吗?”

薄父啧了声:“你们马上就要在一个学校上学了,以后天天都能见,而且这也要看人家方不方便。”

师雯:“没什么不方便的,两个孩子这么久不见,让他们一起玩玩吧。”

他们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巷子里的郝天硕,那小子正在和别人打羽毛球,一看师幼青回来了,扔了球拍汗流浃背地跟过来:“小青青,我家中午做了红烧肉,我还想喊你来吃呢,结果你不在家……对了,他怎么也跟你回家了?”

薄槐阴着脸瞥他。

郝天硕比他们大了四五岁,不过由于长得慢,而薄槐又长得太快,个子并没比薄槐高出多少,乍然被对方那眼神一蹬,还真有点儿怵得慌。

师幼青却很有条理地回答他的问题:

“我中午出去吃饭了。”

“薄槐今天在我家住。”

“他们在喊你回去打羽毛球。”

郝天硕看后面催命似地喊,只好擦擦汗走了。

回到院子里,天气还有些闷热,师雯抱出一个冰镇大西瓜,切好让他们在院子吃,又拿出一些分给外面玩闹的小孩。

没一会儿,又有几个小孩送来一些熟透的大柿子,趁机偷瞄师幼青和薄槐几眼,然后跑出去以“内小子又来了”为主题热烈地讨论起来。

时隔一年,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却漂亮了很多。

师雯是个很会生活的人,一个普通的陈旧小院被她布置得格外别致,有花有草,还养了鱼。

大树下,支着两个木秋千,师幼青和薄槐一左一右地坐在上面吃西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师幼青的小脸几乎没什么大表情,眨眼速度也比寻常人要慢一点,看得薄槐特别想亲他一口。

吃完了西瓜,薄槐走到他身后,积极地给他摇秋千:“青青,等会儿我带你骑马吧!”

师幼青仰头看一眼天空,有些忧愁:“下午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已经下午了,再出去骑马,出来肯定晚上了。

薄槐:“我们不出去,就在家里!”

师幼青疑惑:“家里没有马。”

薄槐语气笃定:“放心吧,交给我。”

半个小时后。

打完羽毛球的郝天硕来找师幼青玩,冲进院子里,却不见人影,他下意识就朝屋里走去,堂屋的门没关,“小青青”三个字还没喊出来,就被眼前的画面震得说不出话来。

“青青,你别抖,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宽敞的堂屋里,薄槐趴在地上,背上坐着有些懵的师幼青,他一边哄着背上的人别怕,一边稳稳当当地向前爬行,时不时还问一声:“比滑板车好玩吧?”

郝天硕:“……”

回过神来,他后退一步。

院子里修剪绿植的师雯看他不进去,笑道:“天硕来了啊,你是来找幼青的吗?幼青就在家里。”

“太可怕了,内小子太可怕了……”郝天硕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喃喃地转身就跑,留下一头雾水的师雯。

这天晚上,兴奋了一天的薄槐完全睡不着,他穿着白背心大短裤,这原本是师幼青的——巷子里一个擅长缝纫的奶奶喜欢他,亲手给他做的,可由于记忆力不好,记错了尺寸,做大了。师雯就收着等孩子长大一些再给他穿。今天薄槐来了,虽然带了换洗衣服,可没带睡衣,于是就把这套衣服给他睡觉时穿。

薄槐躺在床外侧,脑子里回味着这场重逢,他说:“青青,虽然只过了一年,可我觉得我长大了好多。”

“那天我听我爸妈说了一些基金的东西,我准备给你买一份宝宝基金。”

“你身体不好,要少吃外面的东西,我决定以后好好学习做饭。”

“我去年还报了个儿童武术班,学的还可以,我准备在南城也报个班,万一遇到了坏人,就把他们全部打跑……谁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薄槐从来没这么啰嗦过,好像要把离别这一年的话全部说完才甘心,说这些时,他一直仰头看着天花板,等说完了,红着耳根看向师幼青时,对方却早已经睡着了。

……不愧是作息稳定的青青!

第二天一早,薄家的司机来接薄槐了。

临走时,薄槐把书包里的一个兔子玩偶塞给了师幼青,这是他去年和爸妈在意大利度假期间买的,当时只是觉得这个面无表情的兔子特别像师幼青。

师幼青抱着兔子,他用力抱了一下师幼青,依依不舍道:“很快就开学了,我们以后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谁知师幼青皱眉道:“你胡说,晚上和周末还是会分开。”

薄槐:“……”不愧是严谨的青青!

师幼青又道:“你的绿戒指呢?”

这句话猛地刺痛了薄槐,他闷声说:“我收到书包里了。”

师幼青叹气:“我刚想起那是什么了。”

“真的?”薄槐眼眶一下就红了。

师幼青道:“是戒指糖,以前很火的,但现在好像过时了,你那个上面没有糖,所以一眼看不出来。我家屋后的姐姐收集了很多,还有彩色的,你既然喜欢,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薄槐眼眶更红了:“……谢谢青青,不用了。”

司机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老板家的孩子上了车,正要和他聊聊天,瞥一眼后视镜,傻了眼。

躲在阴影里薄槐,捏着手上的绿色塑料圈,默默流泪。

司机:“……”现在的小孩内心戏都这么多吗?

车子到家时,薄槐已经整理好了心情,脸上没其他情绪,神色淡漠地下车,回家。

爸妈正在客厅聊天,看他回家,逗道:“怎么又臭着一张脸啊?”

薄槐不想说话,直奔卧室去,刚握住门把就听爸爸道:“刚刚你好朋友打来了一个电话,不过你心情不好,那改天再说吧……”

“什么?”薄槐骤然冲过去,“是青青吗?”

“……你在南城不就只认识他?”薄父白他一眼,“你的好朋友说,其实他也收集了戒指糖,但只有一个,不过被他埋在了院子里,等挖出来了再给你看。”

说完,客厅里鸦雀无声。

片刻后,夫妻俩就见儿子神经了似地跑到电话前,噼里啪啦摁了一串号码,没多久,那头就传来一个稚嫩而认真的嗓音:“你好,这里是师雯家。”

“青青,我是薄槐。”薄槐声音都哑了,“你先别挖,等我下次到你家……我们一起挖,好吗?”

那边安静一秒,然后再次传来稚嫩而认真的声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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