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我想……有你在,我这个计划就不可能会有十足把握的时候。既然如此,我何必在等下去呢?”

孤注一掷这个词本来就是从赌博娱乐里衍生出来的词语。

作为赌场老板的他,见过最多的就是因一场豪赌而面色通红、双眼赤红、呼吸急促的赌徒模样。

那个样子在围观者看来丑陋至极,但对于一个赌徒来说,那是肾上腺素飙到最高的时候。

豪赌是一念欢愉和绝望深渊的摇摆天平,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砝码总是胜利的关键,被幸运之神亲吻过的砝码尤甚。

而这枚被幸运之神吻过的砝码显然不在他这。

想到自己这奇怪的比喻,克洛克达尔轻轻笑了笑,而后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

“小姐,你别忘了我是个海贼。”

如果计划成功,他夺下政权,得到灭世武器,制霸一方。

如果失败,左右只是个‘失败’而已。

嗯。

尽管他自己也知道成功的概率或许只有1%。

没有哪个海贼不是赌徒。

再冷静审时度势的海贼也是一样。

想着,克洛克达尔吐出一团烟雾,补充道:“你也是。”

一个疯狂的赌徒。

……

“行了,聪明狡猾的小姐。既然事已成定局,说这些好像并没有意义。”

大概是把所有话都说开了,克洛克达尔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语气重归平淡。

“说吧,等待一个失败者的判决书是什么?”

克洛克达尔说着又抽了口雪茄。

“让我入住你的劳改监狱么?还是说割了我的头转手去海军那换钱?……哦,也不对,既然那位天真的小公主回来了,我的罪行也会被公之于众,为了继续得到加盟国的信任与支持,海军们会来接手我的事。”

当七武海的罪责没有搬到明面上来,世界政府的做法大概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他霍霍的对象是加盟国。

但爆出来那就不一样了,就算只是为了安抚加盟国,也会对七武海采取措施。

“不,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的罪责不会被公开。”

“嗯?”

没等克洛克达尔思考其中的缘由,就见坐在对面的人继续道:“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我想怎么做,要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你闲聊那么久。”

克洛克达尔听了,眯了眯眼,咬住雪茄的牙槽前后微微动了动,但还没开口,那人先他一步点明了最终意图。

“愿意来我这么?以真正的合作伙伴的身份。”!

很多高傲自负的人绝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极强的自尊心会致使他们在失败后做出一系列令人发笑的蠢事。

比如狼狈的垂死挣扎、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亦或是干脆直接自杀一了百了。

克洛克达尔显然也是个自负的人,但等一切事情已成定局时,他会平静地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

这是他的优点。

亦或者说,这是他在对这片也曾如热血愣头青闯荡过的大海有了深刻认知后,总结的、可以接受的经验教训。

不过他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一旦自己筹备已久的计划失败而没有下一步打算时,就会——

暂时罢工,开始摆烂。

“拒绝。”

这是他在艾米发出邀请后,毫不犹豫说出的答案。

对于克洛克达尔不会轻易答应合作这一事艾米早有心理准备,但对于对方毫不犹豫就拒绝的态度还是有些意外。

“我能问问原因么?”

克洛克达尔靠着沙发背慵懒地吐出一口烟雾,仿佛此时不是什么谈判会场,而是休闲的下午茶,他缓缓道:

“懂得玩弄人心的小姐。或许你应该知道,我可没有什么兴趣陪人一起玩过家家的游戏。”

精于算计的人大概都不喜欢直白说话。

就好比克洛克达尔说的这句。

听起来好像只是在对艾米提出的合作不屑。

但事实上,这句话透露的意思是‘你应该知道的,我不相信任何人,也不会和谁真正合作’。

对他而言,世界上只有三种人:可以利用的人、敌人、自己。

至于那修饰过长的称呼,则是对艾米那句邀请合作的话的回击。

说她懂得玩弄人心,不过是在讥讽她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话术。

以真正合作伙伴的身份?

呵。

克洛克达尔保证,如果坐在她对面的人换一个,那一定是另一句截然不同的话。

她总能以最让人舒心的话达成自己的目的。

无论再怎么花言巧语,最后的目的都是得到能让她坐下、好好聊天的那个人,不是么?

那自是当然。

不然呢?

坐着听人说废话、拉家长里短吗?

不过艾米神色坦然,不但没有被人点破自己意图的赧然,反而依旧装作没听懂其中的暗含之意。

“凡事都有例外不是么。或许你只是没找到一个令你感兴趣的‘过家家’。”艾米接上克洛克达尔的说法。

“如果能早点遇到你,或许我真的会感兴趣。”

无论是对事还是对人。

“但很遗憾,我还没有大度到和一个坏了我多年心血的人谈合作。”

烟嘴上的余灰随着克洛克达尔说话时带起的震颤,在那亮锃锃的金钩子上落下一层薄灰,然后很快就被他自身的能力清理了干净。

“或许因佩尔(海底大监狱)的第六层更适合现在的我,不是么?”

他将交叠的腿上下换了换,神色从容,语气轻缓低哑,仿佛他口中提到的因佩尔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监狱,只是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宴会场地。

克洛克达尔给人的气质很怪。

不像个海贼。

一般的大海贼都给人一种带着威慑和狠绝的杀戮气息。

最典型的就是那些从洛克斯海贼团出来的海贼们。

凯多、夏洛特·玲玲、史基……哪怕是看起来亲切的爱德华·纽盖特也是如此。

当然也有一些以航海与自由为主的非传统海贼。

如香克斯那一类,除了一些特殊场合,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和普通人无异。

相较于自带贬义色彩的‘海贼’称号,带有中性意思的冒险家更适合他们。

此外就是那些作奸犯科、烧杀抢掠的绝大多数海贼。

——人品不行的社会败类。

不过只要是海贼,或多或少都有相似之处。

譬如比起用脑子,更喜欢凭意气行事。

比起在行动前制定缜密的计划,更喜欢直接动手。哪怕是真搞点计划,那也是粗制滥造、破绽百出的。

但克洛克达尔不同。

他更像个商人。

或许曾经的他也是个意气用事、莽撞的愣头青,但至少现在——

现实、理智、

精明、权衡利弊、趋利而动。

他对‘海贼王’这个目标垂涎,与其说是像其他海贼那样是对在这背后的‘荣誉’深深渴望、对传说的大宝藏趋之若鹜。

倒不如说是把‘海贼’当做了一份事业,一份能让自己得到某种野心诉求的踏板。

所以相较于那些争夺着那四块赤色历史正文、得到‘大宝藏’的海贼,他更愿意把精力花在找寻灭世武器,从而壮大自己的势力、掌握世界的话语权。

想要招揽这种人,难度不亚于让阿拉巴斯坦主动降雨。

谈真心与忠诚?

不好意思,有的人就真的是一匹孤狼。

在克洛克达尔那里,论真心不如他养的香蕉鳄,论忠诚不如他手边挥舞的细沙。

和他谈以心换心?

别想了,他那颗心脏都可以变成沙子扬了。

谈钱?

虽说和克洛克达尔谈钱不伤感情。

但能肯定的是,在艾米没在乐园这边崭露头角之前,乐园的首富绝对是这个低调的家伙。(注)

向已经有鞋穿的人推销鞋子,不是个聪明做法。

谈野心?

这不是刚把人家的野心扼杀在摇篮里了么。

所以就没办法让这家伙破格一次了么?

不。

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凡事都有万一。

要不然艾米也就不会坐在这,而是把对方送去换钱……不,也不对,克洛克达尔被世界政府太早招揽,悬赏金连一亿不到,换钱不划算。

“怎么,放弃劝说了?”

见艾米沉默太久,克洛克达尔挑了挑眉,面上带着一丝不难察觉的愉悦。

显然,他并没有遮掩自己这种很少表露的情绪,反而大大方方展现给了艾米。

大概是觉得能给破坏自己计划的人添点堵是一种可以享受的乐趣。

“当然不。”

艾米微微弯腰身体前倾,将双手撑在茶几上。

“我只是在想,鳄鱼先生如此有恃无恐,大概是知道自己8000万悬赏金太低换不了多少钱,我不会真将你送给海军。”

这话成功让克洛克达尔敛去短暂的愉悦,不知

是被气笑了还是单纯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怪笑。

而后收起腿、掐掉烟,整个人也往前倾,右手的胳膊直接贴在矮茶几上,侧着身体将视线压到与艾米同等的高度。

“所以,你就那么笃定能说服我吗?”

“如果我表现得太过自信,鳄鱼先生会不会因为不爽而故意拒绝呢?”艾米反问。

笃定到谈不上。

只是觉得克洛克达尔会答应自己的‘合作’。

因为很巧。

她也同样是个精于算计、喜欢权衡利弊的商人。

艾米过于直白的话成功让克洛克达尔发笑,区别于之前那些压着声音的笑,这一回笑得挺大声。

“呵呵呵呵……或许你能说出一个就算我不爽也会认同的理由呢。”

如果可以,艾米真的想跳过中间所有步骤,直接把人绑了做苦力。

但是,既然选择了与虎谋皮,如果依旧是强硬的态度可换不来对方的‘真心’,或许还是换了那8000万更物有所值。

毕竟克洛克达尔的价值远超8000万,是她下一步计划中的重要人物。

不对像克洛克达尔这样精于算计的,比起靠武力让人臣服,其实还是被很多人诟病最无用的‘嘴炮’更有用。

没办法,这类人习惯相信自己思考的结果。

想要得到这类人的认同,那必须要让对方从思想上认同。

麻烦的家伙。

艾米拉开有些离得太近的距离坐回到沙发上,翘起腿,微弓着背将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说起一些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

“其实你早就知道你这个窃国计划会失败,对吗?”

说完这句话艾米等了一会,见对方不说话才继续道。

“或者说,你其实在我们第一次‘合作’前就知道自己这个计划会失败,要不然你也不会向我妥协,以此换取思考之后的打算的时间……”

“因我的存在,你知道越拖越没可能实现自己的计划。因为我让你明白了,你的计划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缜密无缺,但凡来了个你意料之外的人,你就容易陷入被动。

尽管你不愿相信还能出现第一个像我这样能让

你陷入被动的家伙,因为你的骄傲不允许有人再而三的打破,这会显得你的筹谋很可笑。”

艾米在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克洛克达尔看,自然没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恼怒,那是只有在被人说中后才有的恼怒之意。

“但你还是动摇了,不可控制的那种。”

‘动摇’这一点其实是从很早之前、那场她偷偷摸摸参加的七武海会议时,根据克洛克达尔对她本身存在提出的‘建议’得出的结论。

主要倒也不是他说的话,而是他的行动。

七武海会议基本上没有七武海成员在场,这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尤其是离玛丽乔亚最远的克洛克达尔。

放在以前,他几乎从不到场。

但自从她出现后,他对海军那边的关注度也愈发密切。

至于到底想在这两者之间得到什么,那大概只有克洛克达尔本人知道了。

“只是你非常不甘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所以才选择放手一搏,选择在我经受屠魔令、为数不多有希望成功的时候,迅速展开你时刻准备着的计划。不成功便成仁……这大概是你和‘海贼’为数不多共通的地方了吧。”

比起什么都不尝试就承认失败,直接认输才是对一个自负者最大的打击。

“呵呵……”

克洛克达尔没有说什么反驳之语,只发出一声不重的冷笑,似乎是认同了艾米说的话。

“继续。”

“只可惜你虽然依旧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但最后的结局却依旧按照你所预料的最坏结果发展了……”

艾米说到这里,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原本趋于平缓的声音明显拨高了点。

“如果你是在毫无准备和打算下失败的,或许比起坐在这里和我闲聊,你还真愿意跑去监狱待着,因为你觉得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又或是说——”

艾米在这里停顿了片刻,留意着对方的神色,见对方个脸色重归平静,才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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