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团圆饭

冼宗政抬手揉了揉玉珠的头顶,“我儿吉人天相,更何况出门也会有你大师兄和几位师叔师伯在,爹当然放心。”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保护玉珠一辈子,直到半年前才明白这个决定错的有多离谱。

冼玉珠乖乖点头:“我不是非要出门的,有爹在,玉珠哪里都不去。”

冼宗政心头一片柔软。

“好孩子。”

父子两个说完话,冼玉珠迫不及待拉着冼宗政给他展示自己修行的鞭法和霍衍亲手为他提升锻造的无一剑。

缥缈峰上。

长鞭破空,鞭声清脆凌厉。

鞭法精妙绝伦,冼宗政忍不住叫好。

玉珠一抬下巴,长鞭缠上细腰,衣摆纷飞,无一剑随意一挽银色剑花——

地上便出现极深的沟壑,剑气荡然,催花折木,轰隆倒了一片梅树。

红色梅花簌簌飘落,花瓣雨之中玉珠收剑而立,昂首挺胸,漂亮的脸上意气风发。

冼宗政一脸欣慰,“半年未见,我儿不仅修为突破元婴,连鞭法和剑术都能有此造诣,实在是天资聪颖!”

恰好,他也有一套剑术要传给玉珠。

冼玉珠眼睛一亮:“什么剑术?”

冼宗政道:“与无一剑伴生的剑术,初期为万剑归宗,中期技万中无一,最终可修得无形剑意。”

此前他就有将剑术传给儿子的想法,但那个时候第一是这个剑术对修士的剑意感悟要求颇高。

第二是不急着逼迫玉珠成才,想着他还小,慢慢扎实巩固。

方才从冼玉珠的一招一式就能看出来,他其实在冥冥之中已经领悟了剑意。

“无一剑是地阶法宝,看似平平无奇,可它却能发挥出天阶法宝的威力,且不论主人的修为和能力高还是低,都不会受到影响。这也是为什么爹当初选中了它。”

“如今无一剑被你大师兄锻造成天阶圆满,说是中品仙器也不为过。”

冼宗政一看玉珠得到的这些机缘宝贝。就知道自己真的没有选择信错人——

无论是作为唯一的关门弟子、代掌宗门事务,还是管教照顾玉珠,霍衍都极具责任心,让他这个师尊很是满意。

“你师兄性格虽冷,人却正直善良。”冼宗政点点头,很是开朗欣慰道:“为父从前就希望你们两个能和谐相处,做一对虽没有血缘但人人艳羡的手足兄弟。”

冼玉珠:……

霍衍正直善良吗?

和他是手足兄弟吗?

哇,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爹要是知道他们两个早就滚到一起,还来来回回滚了不知道多少遍,恐怕就不会这样想了。

眼下玉珠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心虚点头,嘴上“嗯嗯嗯!”的附和。

翌日。

大年三十除夕夜。

九州大陆的习俗便是要在这一日吃年夜饭,家家户户团圆的好日子,玉仙宗内张灯结彩,生活峰和各个峰弟子热闹地聚在一起。

包饺子、煮汤圆……

接到玉珠传讯的时候霍衍正在后山,腰间玉令闪烁。

简单看完,霍衍薄唇微不可闻弯了下,心下也微微塌陷。

他知道一定是师尊说了什么,玉珠果然心软,竟喊他一起团圆。

霍衍当然心情好,低头在地图上划掉一座,如今已经排除三座魔渊入口所在的山峰,约莫七日,他就能找到入口了。

日头西斜,他该去缥缈峰了。

回到院子里洗漱修整一番,待到屋门重新打开,霍衍身着崭新的银色暗纹仙袍,衣冠整洁,身后如墨般漆黑的头发用简单的簪子固定。

他不知怎么,竟有点前所未有的紧张。

明明之前见师尊都是随时去,有时刚从山下降妖除魔回来,身上还染着腥臭的魔血也不在乎,只想禀报正事。

黑雾啧啧,故意挖苦道:【霍小友,你这架势,可和凡间女婿见老丈人差不多了,有必要么?】

霍衍心道差的多。

他是儿婿(暂时没被承认的那种)。

路上遇见其他弟子,弟子在跟他问好的时候看霍衍这身崭新的行头,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端着饺子的炼器峰弟子问旁边的女修,“师姐,你说大师兄这是咋了?忽然收拾的那么正式,难道宗门大比提前了!?”

师姐还没说话,身后的师妹摇摇头,捂着嘴小声:“什么啊,我看八成是见心仪的人吧!”

前面的二人一听,对视一眼,忽然哈哈笑了。

“哈哈哈,周师妹,你话本子看多了吧?师尊早就说让你少看那些影响智商的话本,你还不信?”

师姐点点头:“是啊,大师兄是什么人,这么多年你们听见一点风言风语了?”

周茜摇摇头:“没有啊,但是……”

男修道:“没有但是!就是你有孩子了,你孩子有孩子了,大师兄那种一心匡扶正道、心中唯有修行的冰冷卷王也不会有什么道侣的!”

周茜说不过师姐师兄,只好不吭声了。

她刚刚想说,但是有人看见这回下山的几个月,大师兄和少宗主举止亲密了啊!

还不止一次呢。

居然不信她周大小姐的火眼金睛?

师兄师姐,你们两个等着打脸吧!

此时的缥缈峰。

玉珠穿着艳红色的新衣裳,浓密的长发左右分别挑出两缕,用两条红色发带绑在耳侧,发尾有一点微弯的弧度,头上没戴多余的宝石,一只耳朵上有耳坠做点缀。

只是,头上不戴不代表身上没有。

若你以为冼玉珠新年会如此朴素那就大错特错了。

玉珠早早起床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手腕上戴着细细的金镯子,玉坠随着动作在细细的腰间晃动,动起来叮呤当啷。

缥缈峰上结界泛起波纹。

冼宗政刚包完饺子,手上还有面粉,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高大青年,朝他招了招手。

随后对捏面团的玉珠道:“小珠,你师兄到了,辛苦我儿替爹招待一下,爹还有几个菜要炒。”

冼宗政很会做饭,从前他不忙或者不闭关的时候,一家三口的饭菜他都亲自准备。

玉珠“嗷”了声。

他看着由远及近的霍衍,没意义哼一声道:“坐吧。”

冼玉珠一看见霍衍就想起爹说的话,不免得意,眼睛不动声色在青年身上扫视——

哼哼哼哼,原来霍衍这个冰块脸,早就拜倒在堂堂少宗主大人的衣摆下了呀。

要不是爹说,他都不知道。

霍衍还真是能装呢。

玉珠正洋洋得意,结果抬头时猝不及防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对视。

霍衍沉沉开口:“玉珠。”

冼玉珠顿时噎了一下,不怎么自然的开口道:“嗯,干嘛?对了,你怎么穿成这样?”

看着跟要参加什么重大活动一样。

霍衍净了手,一边娴熟地接过玉珠手里的筷子包饺子,一边面无表情开口:“随意穿穿。”

冼玉珠乐得有人帮忙,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哦”了声。

霍衍包饺子包的不错,和他本人气质不符,饺子个个圆滚滚像元宝,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冼玉珠微微蹙眉。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爹包的饺子是偏长的,生活峰包的饺子是没有捏褶的,这种圆滚滚的饺子他以前好像见过,还吃过。

难道?

冼玉珠吞了吞口水,心中有一个猜想。

这个猜想一出来就把他吓得一噎,完全无法把那饺子跟眼前冷飕飕的霍衍关联到一起。

额,应该不会吧?

霍衍迟迟没有等到点评,包饺子的手一顿,掀起眼皮问:“怎么?莫非我这样……很难看?”

冼玉珠一口水差点喷出去。



“什么叫这样很难看?”

玉珠眼珠子一转,缓缓直起身。

他打量着霍衍,半晌,才冷哼一声,伸出手去戳霍衍的手臂,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吧,你其实一直很难看!”

霍衍:“……”

霍衍面无表情用灵力推开笨蛋光洁雪白的脑门,手上动作不断,冷淡道:“玉珠,你骗不了我。”

这个笨蛋相当颜控,如果他真的长得“很难看!”,绝对是近不了尊贵的少宗主的身的。

更不用提,让玉珠主动招惹。

“爱信不信。”

冼玉珠见骗不了他,懒洋洋瘫坐回去,看霍衍忙碌。

包完饺子,霍衍起身去生火烧水,下完饺子,又帮冼宗政炒菜。

玉珠没有任务,只好和金乌鸟玩丢球游戏。

很简单,他负责把小毛球丢出去,金乌鸟负责扑棱棱飞,然后给玉珠捡回来,周而复始。

啾啾!

几个来回,金乌鸟累的瘫倒在玉珠膝上,圆滚滚的鸟身顺着膝盖滑到大腿。

金乌鸟的脑袋靠在玉珠小腹上,身子埋在腿里,幸福睡过去。

厨房。

冼宗政拍拍霍衍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了,宗门宝库里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自己去挑。”

霍衍想说他不要宝库里的宝贝,想要的只有一个,但看着师尊慈祥关怀的脸,还是没说出口。

罢了。

这是他和玉珠还有师尊过得第一个春节,大好的日子,有什么事情,等到春节之后再说吧。

于是霍衍端起菜,颔首淡声道:“好。”

冼宗政看着桌边的师兄弟二人,无奈一笑,摇摇头。

他宝贝儿子玉珠看起来好像在对自己的徒弟颐指气使,实际整个人紧紧黏着,是玉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而大徒弟看似冷淡,实则眼睛一直落在玉珠身上,冼宗政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给霍衍夹了片生姜,霍衍也面不改色咽下了。

说起来,玉珠从小对葱姜蒜都比挑剔,不喜欢味道重的东西,因此一道菜里只有一片姜做调味。

依照他对大徒弟的了解,好像这个徒弟唯一会皱眉的食物就是——

姜。

霍衍的确不喜欢姜的味道,只是感受着玉珠紧紧挨着他的温热柔软的身体,就什么都忘了。

他眼睛沉沉地看着玉珠,谁也不会想到,玉珠的一只脚向上究竟踩到了哪里。

冼玉珠存心报复,微微用力。

霍衍脸色不变,只是气息重了几分。

他冷着脸,沉声问:“玉珠这是做什么?”

冼玉珠微微一笑,桃花眼弯起来。

“哼,你说呢?”

他自认手段高超,传音时桀桀坏笑道:“大师兄这么辛苦,我犒劳犒劳你呀。”

“怎么,你不领情吗?”

嘶。

霍衍眼神愈发暗了。

他看了眼在厨房忙碌背对着他们的冼宗政,再看向旁边一脸笑意勾引人的某个笨蛋,哑声开口:“领。”

“只是,师兄希望玉珠别后悔。”

霍衍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顺着玉珠脚踝往上,一只手勾着腰抱离椅面。

抬手就是一下,发出闷闷响声。



冼玉珠吓了一跳,紧接着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涌上大脑,几乎是给予了反馈。

若说霍衍狼狈,他就是双倍的狼狈。

为什么只是这样就能——

太丢脸了吧!

他好歹也是修士哎。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

冼玉珠低头一看,脸唰地垮了。

他一边红着脸蛋,一边咬牙切齿。

最终忍无可忍举起拳头朝着面无表情的霍衍梆过去,传音大声叫骂道:“啊——!这是我的新衣裳。你赔我,赔我!”

霍衍面不改色任由他投怀送抱,指尖微动,一个清洁术便解决。

等到冼玉珠反应过来,他已经快要骑到霍衍头顶上梆梆梆揍人了。

霍衍被玉珠一巴掌打到下颌上也没有反应,还伸手护着他,不让他摔倒。

冼宗政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小魔王!

他赶忙道:“小珠!大过年的,别这么欺负你大师兄——”

就算要欺负也是在他不在的时候,笨儿子,不然他这个当爹的和当师尊的很难做的。

霍衍闻言转过脸,一本正经颔首道:“无妨,师弟只是在与弟子玩闹而已。弟子心中有数,师尊不必忧心。”

冼玉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气得脑子发晕,对着霍衍瞪圆眼睛

——你再在我爹面前装无辜试试看呢?

还有,说话归说话,能不能先把他腰上的手拿下去。

霍衍面不改色,微微垂眸。

二人对视,冼玉珠看清了男人冷寂眼底的无声回答

——玉珠,是你先招惹我的。

冼宗政笑呵呵:“快吃饭吧,你们年轻人就是有活力,能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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