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二合一】心魔/霍衍的承诺
［下毒进度：29/30］
自从那一早周叙发现了第四个走火入魔的弟子后，玉仙宗内发狂无故攻击人的弟子只增不减。
幸好沈珏有先见之明，后续这些弟子们的症状并不明显，服下清心的丹药后还能有一部分神智控制自己，不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谢榕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弟子寝房，得意地笑出声音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最后一天……”
他抬起眼皮，露出阴狠的双眼。
谢榕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是遮挡不住的畅快，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你等着看吧，明晚月圆之夜，就是玉仙宗覆灭之时。”
［提前恭喜宿主］
*
大量修士莫名发狂、走火入魔的消息在何需有意无意的透露发酵下，已经彻底瞒不住宗门上下的弟子。
而冼玉珠在听闻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宛如五雷轰顶，晴天霹雳。
“走火入魔？”
他双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指尖紧紧扣着扶手，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
沈珏凝重的话语还在耳边不断回响——
“这几日弟子们走火入魔、发狂伤人……已经有半数被我控制住。小珠，宗门里有魔族卧底，你且小心，除了你亲近的这几个人，谁都不要相信。”
冼玉珠脸色慌张，抬起头：“宗门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爹呢？我爹他知道吗！”
沈珏脸色微变，不敢去看玉珠的眼睛，视线有几分闪躲。
“师兄他……自然知道。”
冼玉珠怔愣了一瞬。
“爹知道？”
他蹙眉，喃喃道：“既然知道，怎么会不回来呢？宗门现在需要他，以爹的性格不会不回来想办法的，是不是他……”
眼见冼玉珠眼眶发红，越想越接近真相。
沈珏面露不忍，忍不住出声道：“小珠，你别怕，师叔已经控制住了，这种情况很快就会解——”
“师叔！”
冼玉珠抬起头，蓦然打断他的话。
玉珠那双桃花眼不知何时发红含泪，几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眼眶往下淌，在雪白的脸上滑出痕迹。
他张了张嘴，一字一句道：“我爹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冼玉珠安静流着泪，默默注视着沈珏那双被拆穿而略显慌乱与悲痛的眼睛，轻声说：
“师叔，你不用骗我了，实话告诉我吧。我爹他这么久没有回来……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沈珏被他的目光看得再也瞒不下去，心一横，将这些日子的事情和盘托出。
包括冼宗政心魔的由来、托孤的经过，以及他猜想霍衍为什么会忽然消失这么久。
“你说我爹他，有心魔？”
冼玉珠愕然，缓缓瞪大双眼。
沈珏点头，叹了口气。
“没错。”
“师兄他生出心魔已久。”
冼玉珠下意识皱眉，不可置信地问：“怎么会呢？师叔你骗我！我爹他已经是修真界第一的大能，为什么会被区区心魔——”
玉珠带着哭腔的质问一下子戛然而止，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脖子。
……
怎么不会？
看着沈珏悲戚沉默的眼神，冼玉珠在心里问自己：你不清楚吗？
你很清楚，清楚娘的意外身死一直都是爹心头的刺。
尤其是这几日快到娘的忌日了。
你也知道爹一直在假装坚强的，背地里这位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宗的宗主其实不止一次想随着亡妻一起去了。
可是，因为爱他，因为舍不得他，因为当初答应娘要照顾好自己和天下苍生，所以这么多年爹才一直强撑着——
冼玉珠沉默片刻，而后难过地看向沈珏，涩声问：“师叔……你早就知道了，对么？”
“还有霍衍，霍衍也早就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是不是？”
是。
可沈珏没有胆量回答。
他只能伸手慌忙擦掉玉珠脸上源源不断的眼泪，急忙解释道：“玉珠，你听我说，你爹他不是不想让你知道，师叔也不是想故意瞒着你。他只是、只是怕你伤心……”
所以才不告诉你。
不是不想，是不敢。
“……”
冼玉珠嘴唇翕动，其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强烈的悲痛使玉珠眼前阵阵发晕，耳畔好像灌了水，什么都听不清了。
面前沈珏焦急的脸也晃出重影，仿佛有一颗钉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没有流血，却痛得玉珠生不如死。
“我……”
冼玉珠双眼一黑，浑身软倒，意识消失前只听见师叔焦急地喊了一声：
“玉珠！”
与此同时，被冼玉珠支开去做饭的傀儡此时端着饭菜回来，在迈入房间恰看见冼玉珠昏倒的场景。
在沈珏焦急慌乱的一声“玉珠”中，他丢下饭菜，几乎是立刻闪现到冼玉珠身后。
同沈珏一起，稳稳将昏倒的人抱在怀里。
“带他去床上。”
沈珏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手将一粒护住心脉的药丸塞进冼玉珠嘴里。
傀儡面色冷凝，见药喂进去，立刻抱着冼玉珠快步走到榻前将他用被子紧紧裹起来。
而后像霍衍曾经无数次做的那样，把玉珠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冼玉珠昏倒的消息惊动了何卉，她急匆匆赶来，看见傀儡怀中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玉珠，脚下一个踉跄。
转头质问沈珏：“怎么回事？！师兄，难道你告诉他了？”
沈珏收回传输灵气的手，闻言颓丧地点点头。
何卉怒目而视：“你为什么告诉他！你明知道小珠他——”
“师妹，瞒不住的。”
沈珏抬起头，嗓音干涩：“玉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长辈说什么信什么的孩子了。”
“其实我们瞒他越久，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越痛苦……现在知道，最起码师兄还活着。”
何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方才也是关心则乱。
宗门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短短一日过去，就已经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冼玉珠身为少宗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何卉走过去，蹲下身，心疼地在玉珠额头上摸了一下。
“师兄，小珠他怎么样了。”
沈珏叹了口气，掖了掖玉珠的被子，“没事……打击太大才昏过去。方才喂他吃了丹药，又输了灵气，很快就能醒过来。”
何卉看向冼玉珠，心疼地别开眼。
在场的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其实他们刚刚都默契地没有问一个问题：
“玉珠醒来后怎么办？”
他们这些人娇生惯养了二十年的掌上明珠，如何面对这样的沉痛打击？
何卉捂住额头，“霍衍那孩子也不在，师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珠他怎么受得了。”
冼玉珠黏霍衍的程度何卉早就看在眼里，偏偏霍衍离开已经快要一年之久了。
沈珏看着傀儡这张与霍衍一模一样的脸，“我猜想，阿衍应该是知道师兄的心魔压制不住，才不得不选择离开去寻找解决心魔的办法。”
那日在魔宫他们听到了一点冼玉珠和魔尊的对话，何卉心里提了一口气：“……所以他去了魔渊？”
沈珏点头。
何卉拍了下桌子，“那岂不是很危险？太冲动了！命都不要了么？”
沈珏摇摇头，“师妹，阿衍那孩子你也知道，虽然看着性格冷，但最是知恩图报。”
“师兄当年把他从外门提拔上来，一路栽培教导。更不要说他和小珠……这种关系下你让他袖手旁观，他怎么做的到？”
“师兄，你说的我都知道。”
何卉颓然，“现在情况还不是太糟糕，但我只是不明白，怎么一下子这么多坏事发生？”
身为主心骨的宗主产生心魔，程度已经严重到冼宗政本人都压制不住，距离反噬入魔，自爆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首席大弟子霍衍深陷魔渊，具体情况不明，只知道人还活着，归期不定。
宗门弟子有半数走火入魔，发狂伤人，一时间到处都乱成一锅粥。
沈珏冷笑一声，“兴许这就是上天给玉仙宗的考验……玉仙宗有万年历史，底蕴丰厚，又稳居修真界魁首这么多年，天骄频出，大概天道也看不下去了吧。”
所以才开了这么一个玩笑，想要覆灭玉仙宗。
何卉摇摇头：“算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师兄，你去忙吧，小珠这里有我看着。”
沈珏站起身，“多和他说说话，若是他想见师兄……”
“就答应他吧。”
何卉点头，“师兄放心，我明白。”
*
自冼玉珠昏迷再醒来，不过半个时辰。
他就算昏迷，心中也始终惦念着父亲，因此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慌不择路握住何卉的手，哭着求她事自己要见冼宗政。
何卉赶忙答应，“好，我们见，师叔现在就带你去见，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冼玉珠手脚并用从傀儡身上爬起来，下床时险些一个踉跄摔倒，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更顾不得自己此刻的形象，心里只有在走火入魔边缘的父亲。
那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了，若是爹也死了，他要怎么办？
他没办法苟活下去的。
傀儡见冼玉珠是心神受损，连带着精神也有几分恍惚，这种状态下怎么让人放心，于是一把抱起玉珠。
在冼玉珠挣扎的瞬间，傀儡开口道：“我抱你去，走的更快。”
何卉已经传讯给沈珏，沈珏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带着冼玉珠和傀儡前往后山禁地。
顺利穿过一片浓雾，速度极快的七拐八拐下，二人一傀儡终于站在了一处平平无奇、长满杂草的山壁之前。
沈珏指尖微动，阵法流转。
轰隆一声巨响。
山壁缓缓上升，尘土飞扬之中，露出洞穴的本来面目。
里面有一个身影正靠着岩壁打坐，身上缠满腕粗的沉重铁链，关在这里一个月，已经不复开始那般仙风道骨。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冼玉珠双目一酸，挣扎着从傀儡怀里跳下去。
“爹——”
伴随着一声呼唤，冼宗政怀里扎进来温热的身躯，姿态眷恋，紧紧抱着他，还有胸口沉闷呜咽的哭声。
冼宗政迷茫睁开眼，他的双目此时已经被一片黑气覆盖，残存的神智却让他下意识抬手，用干燥宽厚的掌心轻轻抚上怀中人的头顶。
“小珠。”
太久不说话，开口的嗓音异常沙哑。
冼宗政双手回抱紧自己的孩子，心魔在叫嚣着，他置若罔闻，轻声道：“不哭了，小宝。”
听见父亲再次唤出这两个字，这个他幼时的短暂乳名，冼玉珠再也控制不住这段时间的悲伤和恐惧。
他紧紧扒着冼宗政的肩膀哭出声音来。
“爹，我不要你有事……”
“我以后不做尊贵的少宗主了，我什么漂亮宝贝都不要了！我会乖乖听话的，求你答应我，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冼玉珠的哭声使得洞穴外的沈珏和何卉再也控制不住，红着眼眶，悸动地转过身。
两个人默契地朝着彼此的反方向转过头去，一声不吭流着泪。
没有神智的傀儡似乎终于被冼玉珠的哭声唤醒。
他看着父子相拥的场景，那双冷寂无光的漆黑眼睛里竟一点点析出情绪，心疼与不舍疼爱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光点——
尝试了这么多次，霍衍终于重新联系上这具被魔渊阻隔的、空洞的傀儡。
分神在体内苏醒，霍衍不再是只能通过单一的联系，透过傀儡的眼睛看着玉珠难过哭泣而无法做出回应。
而事情也因为冼玉珠这一哭，迎来了新的转机。
因为见到了玉珠，冼宗政眼底漆黑的魔气似乎淡了那么一分，只是并不明显，连冼宗政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霍衍”走过去，蹲下身，终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玉珠。”
听见这道声音，冼玉珠身体一颤。
他有点不可置信，缓缓转过头。
雾蒙蒙的视线里，是熟悉的那张冷脸，但是莫名的，冼玉珠从一样的表情里察觉到了细微的不同。
他张开嘴，微弱地挤出一声：“霍衍……？”
“是我。”
冼玉珠急切道：“霍衍！我爹他——”
“我知道。”
霍衍抬手在小师弟满是泪痕的眼尾擦了擦，漆黑深沉的双眼与冼玉珠对视着，“玉珠，别哭。师尊不会有事，宗门也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事。师兄很快就回来。你相信我的，对么？”
自从那一早周叙发现了第四个走火入魔的弟子后，玉仙宗内发狂无故攻击人的弟子只增不减。
幸好沈珏有先见之明，后续这些弟子们的症状并不明显，服下清心的丹药后还能有一部分神智控制自己，不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谢榕看着四周空荡荡的弟子寝房，得意地笑出声音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最后一天……”
他抬起眼皮，露出阴狠的双眼。
谢榕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是遮挡不住的畅快，缓缓吐出一口气。
“系统，你等着看吧，明晚月圆之夜，就是玉仙宗覆灭之时。”
［提前恭喜宿主］
*
大量修士莫名发狂、走火入魔的消息在何需有意无意的透露发酵下，已经彻底瞒不住宗门上下的弟子。
而冼玉珠在听闻这件事的时候，只觉得宛如五雷轰顶，晴天霹雳。
“走火入魔？”
他双腿一软坐在了椅子上，指尖紧紧扣着扶手，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
沈珏凝重的话语还在耳边不断回响——
“这几日弟子们走火入魔、发狂伤人……已经有半数被我控制住。小珠，宗门里有魔族卧底，你且小心，除了你亲近的这几个人，谁都不要相信。”
冼玉珠脸色慌张，抬起头：“宗门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爹呢？我爹他知道吗！”
沈珏脸色微变，不敢去看玉珠的眼睛，视线有几分闪躲。
“师兄他……自然知道。”
冼玉珠怔愣了一瞬。
“爹知道？”
他蹙眉，喃喃道：“既然知道，怎么会不回来呢？宗门现在需要他，以爹的性格不会不回来想办法的，是不是他……”
眼见冼玉珠眼眶发红，越想越接近真相。
沈珏面露不忍，忍不住出声道：“小珠，你别怕，师叔已经控制住了，这种情况很快就会解——”
“师叔！”
冼玉珠抬起头，蓦然打断他的话。
玉珠那双桃花眼不知何时发红含泪，几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眼眶往下淌，在雪白的脸上滑出痕迹。
他张了张嘴，一字一句道：“我爹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冼玉珠安静流着泪，默默注视着沈珏那双被拆穿而略显慌乱与悲痛的眼睛，轻声说：
“师叔，你不用骗我了，实话告诉我吧。我爹他这么久没有回来……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沈珏被他的目光看得再也瞒不下去，心一横，将这些日子的事情和盘托出。
包括冼宗政心魔的由来、托孤的经过，以及他猜想霍衍为什么会忽然消失这么久。
“你说我爹他，有心魔？”
冼玉珠愕然，缓缓瞪大双眼。
沈珏点头，叹了口气。
“没错。”
“师兄他生出心魔已久。”
冼玉珠下意识皱眉，不可置信地问：“怎么会呢？师叔你骗我！我爹他已经是修真界第一的大能，为什么会被区区心魔——”
玉珠带着哭腔的质问一下子戛然而止，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脖子。
……
怎么不会？
看着沈珏悲戚沉默的眼神，冼玉珠在心里问自己：你不清楚吗？
你很清楚，清楚娘的意外身死一直都是爹心头的刺。
尤其是这几日快到娘的忌日了。
你也知道爹一直在假装坚强的，背地里这位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宗的宗主其实不止一次想随着亡妻一起去了。
可是，因为爱他，因为舍不得他，因为当初答应娘要照顾好自己和天下苍生，所以这么多年爹才一直强撑着——
冼玉珠沉默片刻，而后难过地看向沈珏，涩声问：“师叔……你早就知道了，对么？”
“还有霍衍，霍衍也早就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是不是？”
是。
可沈珏没有胆量回答。
他只能伸手慌忙擦掉玉珠脸上源源不断的眼泪，急忙解释道：“玉珠，你听我说，你爹他不是不想让你知道，师叔也不是想故意瞒着你。他只是、只是怕你伤心……”
所以才不告诉你。
不是不想，是不敢。
“……”
冼玉珠嘴唇翕动，其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强烈的悲痛使玉珠眼前阵阵发晕，耳畔好像灌了水，什么都听不清了。
面前沈珏焦急的脸也晃出重影，仿佛有一颗钉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没有流血，却痛得玉珠生不如死。
“我……”
冼玉珠双眼一黑，浑身软倒，意识消失前只听见师叔焦急地喊了一声：
“玉珠！”
与此同时，被冼玉珠支开去做饭的傀儡此时端着饭菜回来，在迈入房间恰看见冼玉珠昏倒的场景。
在沈珏焦急慌乱的一声“玉珠”中，他丢下饭菜，几乎是立刻闪现到冼玉珠身后。
同沈珏一起，稳稳将昏倒的人抱在怀里。
“带他去床上。”
沈珏一边说着，一边颤抖着手将一粒护住心脉的药丸塞进冼玉珠嘴里。
傀儡面色冷凝，见药喂进去，立刻抱着冼玉珠快步走到榻前将他用被子紧紧裹起来。
而后像霍衍曾经无数次做的那样，把玉珠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冼玉珠昏倒的消息惊动了何卉，她急匆匆赶来，看见傀儡怀中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玉珠，脚下一个踉跄。
转头质问沈珏：“怎么回事？！师兄，难道你告诉他了？”
沈珏收回传输灵气的手，闻言颓丧地点点头。
何卉怒目而视：“你为什么告诉他！你明知道小珠他——”
“师妹，瞒不住的。”
沈珏抬起头，嗓音干涩：“玉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长辈说什么信什么的孩子了。”
“其实我们瞒他越久，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越痛苦……现在知道，最起码师兄还活着。”
何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方才也是关心则乱。
宗门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短短一日过去，就已经到了人心惶惶的地步，冼玉珠身为少宗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何卉走过去，蹲下身，心疼地在玉珠额头上摸了一下。
“师兄，小珠他怎么样了。”
沈珏叹了口气，掖了掖玉珠的被子，“没事……打击太大才昏过去。方才喂他吃了丹药，又输了灵气，很快就能醒过来。”
何卉看向冼玉珠，心疼地别开眼。
在场的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其实他们刚刚都默契地没有问一个问题：
“玉珠醒来后怎么办？”
他们这些人娇生惯养了二十年的掌上明珠，如何面对这样的沉痛打击？
何卉捂住额头，“霍衍那孩子也不在，师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珠他怎么受得了。”
冼玉珠黏霍衍的程度何卉早就看在眼里，偏偏霍衍离开已经快要一年之久了。
沈珏看着傀儡这张与霍衍一模一样的脸，“我猜想，阿衍应该是知道师兄的心魔压制不住，才不得不选择离开去寻找解决心魔的办法。”
那日在魔宫他们听到了一点冼玉珠和魔尊的对话，何卉心里提了一口气：“……所以他去了魔渊？”
沈珏点头。
何卉拍了下桌子，“那岂不是很危险？太冲动了！命都不要了么？”
沈珏摇摇头，“师妹，阿衍那孩子你也知道，虽然看着性格冷，但最是知恩图报。”
“师兄当年把他从外门提拔上来，一路栽培教导。更不要说他和小珠……这种关系下你让他袖手旁观，他怎么做的到？”
“师兄，你说的我都知道。”
何卉颓然，“现在情况还不是太糟糕，但我只是不明白，怎么一下子这么多坏事发生？”
身为主心骨的宗主产生心魔，程度已经严重到冼宗政本人都压制不住，距离反噬入魔，自爆死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首席大弟子霍衍深陷魔渊，具体情况不明，只知道人还活着，归期不定。
宗门弟子有半数走火入魔，发狂伤人，一时间到处都乱成一锅粥。
沈珏冷笑一声，“兴许这就是上天给玉仙宗的考验……玉仙宗有万年历史，底蕴丰厚，又稳居修真界魁首这么多年，天骄频出，大概天道也看不下去了吧。”
所以才开了这么一个玩笑，想要覆灭玉仙宗。
何卉摇摇头：“算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师兄，你去忙吧，小珠这里有我看着。”
沈珏站起身，“多和他说说话，若是他想见师兄……”
“就答应他吧。”
何卉点头，“师兄放心，我明白。”
*
自冼玉珠昏迷再醒来，不过半个时辰。
他就算昏迷，心中也始终惦念着父亲，因此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慌不择路握住何卉的手，哭着求她事自己要见冼宗政。
何卉赶忙答应，“好，我们见，师叔现在就带你去见，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冼玉珠手脚并用从傀儡身上爬起来，下床时险些一个踉跄摔倒，但他顾不上那么多，更顾不得自己此刻的形象，心里只有在走火入魔边缘的父亲。
那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了，若是爹也死了，他要怎么办？
他没办法苟活下去的。
傀儡见冼玉珠是心神受损，连带着精神也有几分恍惚，这种状态下怎么让人放心，于是一把抱起玉珠。
在冼玉珠挣扎的瞬间，傀儡开口道：“我抱你去，走的更快。”
何卉已经传讯给沈珏，沈珏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带着冼玉珠和傀儡前往后山禁地。
顺利穿过一片浓雾，速度极快的七拐八拐下，二人一傀儡终于站在了一处平平无奇、长满杂草的山壁之前。
沈珏指尖微动，阵法流转。
轰隆一声巨响。
山壁缓缓上升，尘土飞扬之中，露出洞穴的本来面目。
里面有一个身影正靠着岩壁打坐，身上缠满腕粗的沉重铁链，关在这里一个月，已经不复开始那般仙风道骨。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冼玉珠双目一酸，挣扎着从傀儡怀里跳下去。
“爹——”
伴随着一声呼唤，冼宗政怀里扎进来温热的身躯，姿态眷恋，紧紧抱着他，还有胸口沉闷呜咽的哭声。
冼宗政迷茫睁开眼，他的双目此时已经被一片黑气覆盖，残存的神智却让他下意识抬手，用干燥宽厚的掌心轻轻抚上怀中人的头顶。
“小珠。”
太久不说话，开口的嗓音异常沙哑。
冼宗政双手回抱紧自己的孩子，心魔在叫嚣着，他置若罔闻，轻声道：“不哭了，小宝。”
听见父亲再次唤出这两个字，这个他幼时的短暂乳名，冼玉珠再也控制不住这段时间的悲伤和恐惧。
他紧紧扒着冼宗政的肩膀哭出声音来。
“爹，我不要你有事……”
“我以后不做尊贵的少宗主了，我什么漂亮宝贝都不要了！我会乖乖听话的，求你答应我，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冼玉珠的哭声使得洞穴外的沈珏和何卉再也控制不住，红着眼眶，悸动地转过身。
两个人默契地朝着彼此的反方向转过头去，一声不吭流着泪。
没有神智的傀儡似乎终于被冼玉珠的哭声唤醒。
他看着父子相拥的场景，那双冷寂无光的漆黑眼睛里竟一点点析出情绪，心疼与不舍疼爱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光点——
尝试了这么多次，霍衍终于重新联系上这具被魔渊阻隔的、空洞的傀儡。
分神在体内苏醒，霍衍不再是只能通过单一的联系，透过傀儡的眼睛看着玉珠难过哭泣而无法做出回应。
而事情也因为冼玉珠这一哭，迎来了新的转机。
因为见到了玉珠，冼宗政眼底漆黑的魔气似乎淡了那么一分，只是并不明显，连冼宗政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霍衍”走过去，蹲下身，终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玉珠。”
听见这道声音，冼玉珠身体一颤。
他有点不可置信，缓缓转过头。
雾蒙蒙的视线里，是熟悉的那张冷脸，但是莫名的，冼玉珠从一样的表情里察觉到了细微的不同。
他张开嘴，微弱地挤出一声：“霍衍……？”
“是我。”
冼玉珠急切道：“霍衍！我爹他——”
“我知道。”
霍衍抬手在小师弟满是泪痕的眼尾擦了擦，漆黑深沉的双眼与冼玉珠对视着，“玉珠，别哭。师尊不会有事，宗门也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事。师兄很快就回来。你相信我的，对么？”